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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舅舅”都该对“外甥”忏悔!—铁穆尔谈《1958年笔记》
—尧熬尔(裕固族)惨绝人寰的“大改名”、“大抓捕”、“大搬迁”背景
朱健国
……听啊,是我百姓的哀声,从极远之地而来。……
《耶利米书》
1953年7月24日,在中国甘肃省张掖地区肃南一带(东西海子沙滩一带)生存的尧熬尔(亦称撒里畏吾尔)民族,突然被政府(汉族为主的执政者)在一个会议上宣布:尧熬尔民族自即日起,改名汉语“裕固族”,以寓意“富裕巩固”;5年后,1958年10月,“裕固族”全体人员(约4000人),被分别以村(生产队)为单位集中开会,在汉人为主的“工作组”主持下(“工作组”都拿着枪),当场由“工作组”负责人给每一个“裕固族”人“派发”汉语姓名——“裕固族”人本来的尧熬尔语言姓名,从此不许再使用,违者“依法严惩”;同时对尧熬尔民族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大抓捕”、“大搬迁”等血腥侵犯少数民族人权的专制运动……
——提要
目录 在2004年10月18日22时以后
最喜欢当“外甥”的少数民族
试看《1958年笔记》中的几个片段
一个极偶然的机会遇见了铁穆尔
“1958年”已成为历史、隐喻和象征
《1958年笔记》无人敢出版
现在裕固族人口好像是倒数第七
尧熬尔人不喜欢叫“裕固族”
“尧熬尔”就是联合的意思
两千四百年前出现“尧熬尔”
“肃南” 尧熬尔人的的信史是从元代开始
最多只能生3个
与蒙古族、跟维吾尔族有什么区别
像冬季牧场吧,我们家有一千多亩
五八年,政策突然转变
就发了那么个“平反证书”就完事了
尧熬尔人的语言
24人供养一名国家干部
你只能眼睁睁看着牛羊,人却饿肚子
解放以后我们才有婚姻登记
毁寺院就是毁灭尧熬尔人文化
国外研究我们尧熬尔这个民族在的,比我们国内要早得多
“尧熬尔” 改名为“裕固族”,是一个“城下之盟”
我们那里的僧侣
父亲“虎口逃生”
尧熬尔民族的历史名人
我妻子是蒙古族人
我只想怎么样将尧熬尔人的历史文化保留下来
拍一部尧熬尔人历史文化记录片
我2000年动手有点迟了
关进去的人只有吃老鼠
绝不会有什么出入
我很喜欢她那个方法
没有追究责任,谁也不认帐
两个头目也都在1958年自杀死了
少数民族的冤案也要比汉人晚平反4年
从“大抓捕”到“大搬迁”
八八年以后又不行了
鄂伦春的今天也就是我们尧熬尔人的明天
这幼儿园确实很快会消灭尧熬尔民族文化
抢救少数民族的紧迫性要更比大熊猫迫切
中国少数民族的自杀人数和酗酒现象要远远高于汉族
这一期“鲁迅文学院作家班”,全部是来自少数民族
好多人劝我不要干这事
有一年我们那个老县长贺金龙他找我帮忙
1958年的政策是,尧熬尔“裕固族”人必须要全部变成汉语名字。
有的人恨不得在一夜之间把自己变成个汉人
很多人已经没有民族姓名意识了
是我父亲给我的钱,一共印了两千册
《1958年笔记》主要也是受尧熬尔人长者的委托
最残酷的迫害还没有说出来
人性高于党性
我访问了一百八十多人
你写这个东西要遭祸难的
“普天之下,莫非假相”
母狼不能打
民族节日现在基本上都失传了
张承志在中国少数民族的影响,超过了鲁迅
“思想在民间”
班长是武警总部的
附录:1、肃南自治县打击反革命情况报告(1958年10月19日)
2、中国55个少数民族最新人口统计(网上资料,截止1999年)
在2004年10月18日22时以后 若有人问我:你能否说出一件在这个地球上只出现过一次,又至今还没有公开传播过,绝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悲惨事件?在2004年10月18日以前,我会困惑地眨着眼睛,不知如何回复;但是,在2004年10月18日22时以后,我会沉痛地对答:我可以说一件许多人闻所未闻的地球上绝无仅有的旷古奇冤:有一个少数民族曾被政府强行改换族名;不久,这个少数民族的全体人员又被政府派出的“工作组”强行改换个人姓名——1953年7月24日,在中国甘肃省张掖地区肃南一带(东西海子沙滩一带)生存的尧熬尔(亦称撒里畏吾尔)民族,突然被政府(汉族为主的执政者)在一个会议上宣布:尧熬尔民族自即日起,改名汉语“裕固族”,以寓意“富裕巩固”;5年后,1958年10月,“裕固族”全体人员(约4000人),被分别以村(生产队)为单位集中开会,在汉人为主的“工作组”主持下(“工作组”都拿着枪),当场由“工作组”负责人给每一个“裕固族”人“派发”汉语姓名——“裕固族”人本来的尧熬尔语言姓名,从此不许再使用,违者“依法严惩”;同时对尧熬尔民族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大抓捕”、“大搬迁”等血腥侵犯少数民族人权的专制运动……
这一史实,在官方史料中只有隐隐的“感情代理”痕迹。据《肃南裕固族自治县志》(甘肃民族出版社,1994年6月第一版P78)“裕固族族称族源”一节称:“1953年经裕固族人民充分协商,一致同意以同‘尧乎(熬)尔’音相近的‘裕固’,兼取汉语富裕巩固之意,作为本民族的名称,报经政务院批准,正式定名为裕固族。”实际上,当时参加会议的只有尧熬尔人的两个头人贯(宫)布什加和安进朝,他们早被会议厅外的一枝枝黑洞洞的枪口吓得只有点头(两人后来更被1958年的“大抓捕”运动中吓得自杀了,一个投河,一个上吊。《肃南裕固族自治县志》“大事记”记载:“是年{1958},首届县政协主席贯布什加和副主席安进朝分别自杀身亡。”)
至于尧熬尔民族人人被“强改汉语姓名”事件,不见任何官方文件记载,《肃南裕固族自治县志》也没有记述,只在“第九节 部落分布及姓氏”(P97)中,详细列出了“裕固族”人的“汉语姓氏”与“裕固语姓氏”“对照表”,算是让人意会,“裕固族”人有“汉语姓氏”与“裕固语姓氏”两种姓名;但不让人知晓,“裕固族”人的“汉语姓氏”是合法的,“裕固语姓氏”是非法的。
然而历史从来不会任由专制者打扮。2004年,有一个尧熬尔人作家铁穆尔,大胆站出来揭示历史真相——他以一部历经三年采访,纪录180多名当事者的10万字口述实录(“文献文学” )《1958年笔记》,极其真实地纪录了令人心里流血的尧熬尔民族“大改名”,以及同时对尧熬尔民族进行的惨无人道的“大抓捕”、“大搬迁”等血腥侵犯少数民族人权的专制运动……
最喜欢当“外甥”的少数民族 我是一个1952年生于湖北省的汉族人。20年前,妹妹生下一个儿子后,我就当了舅舅。但我一直没有意识到,我同时还是许多少数民族的“舅舅”,我还有许多少数民族“外甥”。
2004年10月18日晚8点,当我来到北京鲁迅文学院313房,与尧熬尔(裕固族)作家铁穆尔促膝访谈时,我才突然醒悟:五十多年来,汉族“舅舅”其实一直是在残酷管制尧熬尔(裕固族)这个少数民族“外甥”!我虽然不是直接管制尧熬尔(裕固族)“外甥”的汉人,但我从未注意尧熬尔“外甥”人人被“强改汉语姓名”事件,以及事件背后惨绝人寰的“大抓捕”、“大搬迁”,更没有制止这种血淋淋的“伪现代化”!这些年来,我被人们称许为“杂文家”,自称为“伪现代化研究者”,“共生主义”倡导者,可我的视野竟从未超越汉族的空间,从未能对少数民族那远远多于汉人的悲惨遭遇有所关注。这是能够原谅的疏忽?面对“大改名”、“大抓捕”、“大搬迁”这样的汉族残酷侵犯少数民族人权的血腥冤案,每一个汉人都应该羞愧!每一个“舅舅”都该对“外甥”忏悔!
虽然自汉代的“昭君和亲”入匈奴,唐代的“文成公主”进藏,汉族成为一些少数民族的“舅舅”,就是代代相沿的传统,但历代汉人官府似乎少有人真心将少数民族视为亲“外甥”,在历代汉族统治者的心中,始终是“普天之下,莫非汉族”。倒是一些弱小民族,时时真诚地希望强大的汉人是亲“舅舅”,主动热情地施以“外甥”之礼,企望获得真正的永久的“外甥”待遇。
尧熬尔“裕固族”可能是一个最喜欢当“外甥”的少数民族。尧熬尔“裕固族”除了不断在史书中强调:“和中原王朝一直保留着甥舅关系”(《肃南裕固族自治县志》P3),立了一些“甥舅碑”、“甥舅庙”自称汉人的“外甥”,而且还有许多民族传说,尧熬尔“裕固族”人说自己是勇敢带路的苍狼的“外甥”——根据远古图腾崇拜,相传尧熬尔人是白唇鹿和苍狼的后裔,一向叫狼为舅舅。“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场战争后,尧熬尔人的祖先只剩下了不多的一些人。他们在迁徙流浪的途中,迷失在一片寒冷的黑暗的大森林中,饥饿和寒冷不断夺取他们的生命。有一天拂晓,人们听到一阵像唱歌般美妙悦耳的声音,一片蓝光照耀在这群衣衫褴褛的人们身上,人们惊奇地看见一匹苍鬃的大公狼站在前方,人们纷纷顶礼膜拜,祈祷说:黑胡子舅舅,威严的舅舅,请带我们走吧,快带我们走吧……。跟着苍狼,人们走出了那个可怕的地方,战胜了围追堵截的敌人,从山岗到平原,又从平原到森林,走了许多年。最后终于到达了那个传说中才听说过的友爱详和、永不贫困的草原。但是后来尧熬尔人还是失去了那片美好的草原而到处流浪。”
现在看来,1958年的尧熬尔人,确是遇到过一只汉族“狼舅舅”,但从那场“大改名”、“大抓捕”、“大搬迁”的血腥专制对尧熬尔“裕固族”文化的毁灭性摧残来说,这个汉族“狼舅舅”似乎不愿做一只给“外甥”带路的“苍狼”,而确乎一只时刻想逼“外甥”自生自灭的“贪狼”。尧熬尔老人曾无可奈何地对孩子们说:“在过若干年以后,等到你们孙子的孙子时,苍狼还会出现,到那时所有的尧熬尔人都会身不由己地集结起来跟随苍狼走,最终会走到一个富饶的草原上,永享美好的幸福。”
唉,汉族“狼舅舅”,你什么时候能从“贪狼”变成“苍狼”?
试看《1958年笔记》中的几个片段 关于尧熬尔“裕固族”简史,甘肃省民族研究所副所长屈大元曾这样说——
“(尧熬尔)裕固族是很早以前就活动在河西走廊的一个古老民族。早在公元1世纪时,裕固族的古老先民——丁零就曾在河西走廊活动。公元六、七世纪,裕固族的前身回纥族大批迁入河西走廊,游牧于甘、凉一带。到公元840年回纥汗国崩溃,一批回纥贵族率部迁入河西走廊定居,不久便建立了甘州回鹘汗国,立国一百多年,和中原王朝一直保留着甥舅关系。到公元11世纪30年代,党项族西夏政权逐渐强大,占领了河西走廊,甘州回鹘汗国覆亡,在西夏政权的逼迫下分几支迁徙,一支越过祁连山投奔湟水流域的角厮罗吐蕃政权,后来融化于藏族之中;大部分群众及贵族部落,退居沙州以南及罗布淖尔一带,史称黄头回纥;留居河西者,后融于党项和河西汉族之中。公元13世纪蒙古灭西夏之后,不久建立元朝。1295年元朝在罗布淖尔设立曲先塔林都元帅府统辖黄头回纥。由于公元10世纪伊斯兰教已传入新疆喀什、于阗,裕固族先民——黄头回纥经常与伊斯兰教的圣战斗争。至明朝初年,明封卜烟贴木尔为安定王,由安定、曲先、阿端和罕东四卫管理撒里畏吾尔地区。16世纪初,察哈台后王赛义德汗由中亚返回新疆,攻占喀什、和阗、库车和吐鲁番四城,并不断向罗布淖尔、阿尔金山一带挺进,攻击撒里畏吾尔,在多年的宗教战乱下,加之当时蒙古大酋亦卜拉、阿尔吐厮南下,撒里畏吾尔不能安居,便请求明朝允许举族东迁,先后进入嘉峪关,定居甘州、肃州南山,并划地为牧。清朝初年又换发游牧执照,直至民国初年,甘州、肃州驻军衙门仍按明代旧制管理撒里畏吾尔——“黄番”。20世纪20年代以后,国民党青海驻军和河西走廊酒泉、高台、张掖、民乐沿线汉族地区的地方势力,企图分割裕固族驻牧地区,裕固族人民为抵制这股浪潮,保卫民族生存,于1936年红军过后提出“七族黄番不分家”的战斗口号,与国民党反动派进行了十余年的斗争,直到1949年全国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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