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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固族”1958年“大抓捕”解密
目录
“大抓捕”历史文件有八个
“反封建斗争”为了“先发制敌” “大抓捕”共计55天
“肃反审干”是“大抓捕”的直接导火索
神秘的“五人小组”
“组长”高超的编造艺术
无用的“甄别”与有高效的“严惩”
根子在“全国民族工作座谈会”
“大抓捕”历史文件有八个 2005 年3月23日,《新世纪》网首发了我的6万字长篇访谈:《每一个“舅舅”都该对“外甥”忏悔!——铁穆尔谈《1958年笔记》尧熬尔(裕固族)惨绝人寰的“大改名”、“大抓捕”、“大搬迁”背景》,立即引起海内外的关注,一些读者纷纷通过各种渠道向我询问有关“背景中的背景”。因为铁穆尔的“文献文学”《1958年笔记》⑴,只纪录了“大改名”、“大抓捕”、“大搬迁”运动中受难者及其家属的悲惨见闻,对于官方到底是如何动作的秘密,揭示不多,以致人们不明白——“1953年7月24日,在中国甘肃省张掖地区肃南一带(东西海子沙滩一带)生存的尧熬尔(亦称撒里畏吾尔)民族,突然被政府(汉族为主的执政者)在一个会议上宣布:尧熬尔民族自即日起,改名汉语‘裕固族’,以寓意‘富裕巩固’;5年后,1958年10月,‘裕固族’全体人员(约4000人),被分别以村(生产队)为单位集中开会,在汉人为主的‘工作组’主持下(‘工作组’都拿着枪),当场由‘工作组’负责人给每一个‘裕固族’人‘派发’汉语姓名——‘裕固族’人本来的尧熬尔语言姓名,从此不许再使用,违者‘依法严惩’;同时对尧熬尔民族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大抓捕’、‘大搬迁’等血腥侵犯少数民族人权的专制运动……”⑵——这样的专制行为政府到底是怎么样运作的?
为了回答这一问题,我找到了一些今天可以公开的政府文件。通过对这些尘封近四十年的官方秘密文件的研究,我发现了“裕固族”1958年“大抓捕”的一些秘密。
我眼下主要研究的“裕固族”1958年“大抓捕”历史文件有八个——
1、1980年2月23日——《关于处理一九五八年平叛、反封建斗争遗留问题的请示报告》(中共肃南裕固族自治县委员会文件(肃党发[1980]24号,1980年2月23日)⑶
2、1980年3月10日:中共张掖地委(批复)[1980]2号——关于对肃南县委《关于处理一九五八年平叛、反封建斗争遗留问题的请示报告》的批复(1980年3月10日,中共张掖地委秘书处 1980年3月13日印发)⑷
3、1980年3月23日:——《关于公开平反所谓以阿其堪布、白杨管家为首的两起反革命阴谋叛乱集团案的通知》(中共肃南裕固族自治县委员会文件,肃党发[1980]3号,1980年3月23日)⑸
4、1958年6月27日——《肃南自治县肃反专、定工作进行报告》[(58)048](中共肃南县委五人小组1958年6月27日,主送县委、地委五人小组,抄送五人小组成员、办公室存档,共印8份,[盖小号圆章]中国共产党肃南裕固族自治县委员会 五人小组。⑹
5、1958年8月8日——《肃南自治县肃反运动总结报告》(总号[58]079 1958年8月8日印发,机密,主送中共张掖地委五人小组并报县委,抄送:组织部、审干委员会、生义、尚武、德茂、遐志、水明、占雄、世才、存档,共印13份。)⑺
6、1958年8月25日——《肃南县委关于打击反革命的行动决定》(1958年8月25日,盖小号圆章:中国共产党肃南裕固族自治县委员会)⑻
7、1958年9月10日——《关于当前打击反革命的情况和任务》——乔生义同志在1958年9月10日电话会议上的讲稿(乔生义时任中国共产党肃南裕固族自治县县委书记,任期为1953年7月—1960年2月,汉族,陕西省人。)⑼
8、1958年10月19日——《肃南自治县打击反革命情况报告》(1958年10月19日,[盖小号圆章]中国共产党肃南裕固族自治县委员会)⑽
“反封建斗争”为了“先发制敌” 1980年2月23日,根据中发[1979]52号、中发[1979]96号文件⑾精神,中共肃南裕固族自治县委向中共张掖地委上报了一份报告——《关于处理一九五八年平叛、反封建斗争遗留问题的请示报告》(肃党发[1980]24号),正式提出要为“裕固族”1958年“大抓捕”运动平反——“大抓捕”在官方文件中一直以“反封建斗争”替代。
“请示报告”第二自然段说——
“一九五八年下半年,在甘南、青海等少数民族地区先后发生反革命武装叛乱,在这一影响下,当时对我县的阶级状况和政治形势作了错误的脱离实际的估计,在全县范围内也开展了先发制敌的打击阴谋叛乱和反封建斗争,严重地混淆了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使斗争扩大化,造成了大批冤、假、错案,使党在民族地区的各项方针、政策遭到破坏,后果是极其严重的。”
这一节中有两个要点:
一是将“大抓捕”起因定为“一九五八年下半年,在甘南、青海等少数民族地区先后发生反革命武装叛乱”,是为了“打击阴谋叛乱和反封建斗争”而采取的“先发制敌”的行动。
二是将“大抓捕”冤案的责任人含糊其辞,在说“当时对我县的阶级状况和政治形势作了错误的脱离实际的估计,在全县范围内也开展了先发制敌的打击阴谋叛乱和反封建斗争”时,故意将主语隐去,是谁“当时对我县的阶级状况和政治形势作了错误的脱离实际的估计”?是中共肃南裕固族自治县委,还是中共张掖地委?甘肃省委?还是中央?语焉不详,故意掩盖责任者。
但这一节有一个重要贡献,就是透露了“大抓捕”并非真的发现了什么“敌情”,而只是为了“先发制敌”。
“大抓捕”共计55天 肃南裕固族自治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了“先发制敌”而“大抓捕”呢?现在从文件中可知其准确时间是从1958年8月25日开始——这有中共肃南裕固族自治县委员会1958年8月25日下达的《肃南县委关于打击反革命的行动决定》为证——
“这次全县分三批打击反革命200名左右,第一批93名(另附名单),8月27日至月底完成;第二批80名左右,9月10日左右开始捕捉;第三批20名左右,主要是通过辩论揭发、诉苦和扩大线索把漏掉的和冒出来的反坏分子抓净。这一段工作要求10月底基本完成,抓不彻底决不收兵。”
从后来——1958年10月19日——中共肃南裕固族自治县委员会上报的《肃南自治县打击反革命情况报告》来看,中共肃南裕固族自治县委是严格按照“决定”的计划完成任务的。也就是说,整个“大抓捕”主体行动是从1958年8月25日至10月19日,共计55天。
这55天做了一些什么事呢?1980年2月23日,中共肃南裕固族自治县委向中共张掖地委的《关于处理一九五八年平叛、反封建斗争遗留问题的请示报告》(肃党发[1980]24号),虽然与尧熬尔(裕固族)学者铁穆尔的调查相比,“大抓捕”人数由800减为358人,有轻描淡写的官场通病,但其披露出来的一些细节数字仍然触目惊心——
“反封建斗争一开始,就抓住了所谓的以阿其堪布、白杨管家为首的两起反革命阴谋叛乱集团案,追根朔源,逐步扩大,在全县开展反对隐藏在民族宗教界中的反革命分子,废除封建特权和压迫剥削制度的斗争。对民族宗教中上层人士作为重点进行打击;对内部掌握的牧主不分其表现,政治上一律给予打击,经济上采取清算没收;对有一般历史问题或家庭成分高、与‘叛乱案’有社会关系牵连的干部、群众人人过关,批判斗争;对党的政策认识不清,说了一些错话、做了一些错事的干部、群众也进行残酷斗争,无情打击;在县级机关职工中以斗争会、辩论会、干部政训班等多种形式,迫使所谓有问题的干部、群众交待问题;对交待出的问题,抓辩子、打棍子,造成扩大化。整个平叛、反封建斗争中全县遭受批斗、开除公职、戴帽子和捕办的各类人员达八百多人。其中:逮捕法办三百五十八人,占当时全县总人口一万二千八百一十人的百分之二点八;少数民族三百人,占少数民族人口七千七百八十七人的百分之三点八;干部三十一人,工人五人,科技干部十七人,民族宗教上层人士五十八人,运动中先后自杀八人,如原自治县县长安官布什加(民族上层、裕固族)、县政协付(副)主席安进朝(民族上层、裕固族)等人,怕遭残酷斗争而自杀。二十五名政府委员中,九名被捕,占政府委员的百分之三十六;三十五名政协委员会,有二十二名被捕,占政协委员的百分之六十三。与此同时,县上办了两期干部政训班,共参加一百三十人,除批判斗争外,受警告以上处分的占百分之七十,其中,开除公职的二十五人,法办劳教的八人。对以上问题,我们先后于一九六二年贯彻西北地区第一次民族工作会议时和粉碎‘四人帮’以后作了复查纠正。六二年县委决定,平反了以阿其堪布、白杨管家为首的两起‘叛乱案’;对三百三十一名捕判人员进行了复查。其中,平反一百六十八名,改判九十七名;对五十四名受处分的干部、职工也进行了复查,但对民族宗教中上层人士的结论问题,牧区重划阶级或(成)分时错没收清算的财产退赔问题、因冤假错案被开除公职的干部、职工复职问题等,都因接二连三的政治运动而没有彻底复查落实,两起‘叛乱案’虽已平反,但当时没公开宣布,现虽时隔二十多年,其流毒和影响至今没有肃清,上访人员日益增多,不安定的因素依然存在,不少干部、群众还背着沉重的政治包袱。”
“肃反审干”是“大抓捕”的直接导火索 中共肃南裕固族自治县委员会1958年8月25日下达《肃南县委关于打击反革命的行动决定》之前,正在轰轰烈烈地开展已持续了7个月的“肃反审干”运动。
据1958年8月8日“中共肃南县委五人小组”的《肃南自治县肃反运动总结报告》(总号[58]079 )说——
我县的肃反运动,是在整风双反运动最高潮的基础上,从元月份开始肃反运动的,七个月以来顺利地完成了两期肃反。这是由于省、地委五人小组的正确领导,省、县党代会议以及乡村社会主义辩论等的有利形势,在党的领导和广大群众的积极努力下,地委工作组帮助下,在全县党政企事业的四十七个单位的汉族干部、工人、勤杂以及小摊贩中开展了肃反运动,参加运动的有418人,占总人数的81.8%,贯穿了内部肃反的五个阶段,既查出了一批反、坏分子,又挖掘了普通反革命和反动分子,也弄清了许多人的一般政治历史问题,进一步纯洁了革命队伍,提高了群众的阶级觉悟和思想认识。对建设社会主义的工、农、牧业有着极大的意义,这是成绩的方面。但是由于我县第一次开展肃反,加之情况复杂,任务大,单位分散,力量弱,干部档案不全,材料不足,领导与专干缺乏实际经验,因此三月以前的准备工作开展迟缓,对专干的右倾思想批判不深,取阅材料质量不高,工作效率很低,有游山玩景的现象。小组斗争中,个别小组方法不当,产生了指明问供和“顶牛”等现象,所有这些由于县委领导重视和地委工作组的积极主动帮助下,五人小组及时作了纠正,因此运动的进展基本上是顺利健康的,为了说明七个月以来的详细情况,现作如下总结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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