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朱健国流布“共生论”的“轴心杂文”(11篇)
朱健国(本名朱建国),“共生主义”首倡者;1952年5月生于湖北洪湖。先后为“红卫兵”、知青、工人、干部、记者、独立作家。1970年进入“体制内”,业余尝试小说写作,1980年转向杂文;1993年因“批评本省‘巡抚’之杂文祸”离开湖北电台总编室,从此流宕忘反,蛰居深圳关外,乐当艰难生活,自由思想的“体制外”独立作家。其心路历程为:毛泽东思想的奴隶(1971年“9、13事件”以前)——“鲁迅风杂文”的新锐(1989年以前)——“消极自由主义”的追求者(1998年以前)——“伪现代化研究”的发起者(1999年以来)——“共生主义”的首倡者(2003年至今)。信奉:世界将永远处于“一球两制”,“一球多制” “一球万制”……任何“清一色”的梦想都是愚蠢!。其杂文观是:身体力行“体制外思维”,运用“共生论”写作“大杂文”。新作虽得意,六年难出版;“旧著领队者”,《不与水合作》(“伪现代化”研究思想随笔,文化艺术出版社1999年1月版,30万字)。
20年写作杂文600余篇,其 “轴心杂文”何在?现选录11篇——蒙胧于1985年,清晰于2004年——略见“20年磨一论” 之“共生论”史。
目录依次——
早叫的公鸡 (1985年6月16日)
贺“老干部灵堂” (1987年7月21日)
改写叶乔波 (1994年10月3日)
银杉需要封闭 (1997年5月8日)
“诱奸时代”未远去 (1997年5月15日)
钱穆的失败观 (1998年3月8日)
“境界”杂拌 (1998年5月22日)
墨子与伪现代化 (1999年4月21日)
娜拉的第三条路 (1999年11月21 日)
“天下无敌”新解 (2001年9月12日)
“共生网” 与“思想环保” (2004年11月22日)
早叫的公鸡 朱健国
这寓言是宋朝人写的。
一官人养了一笼公鸡,以便“金鸡报晓”,“日出而作”。不料某一天,一只公鸡在子夜便长鸣不已,害得他起床许久而天未亮;于是怒不可遏,杀了那“早叫的公鸡”。幸存的公鸡见状,从此天亮也不敢打鸣了,于是乎也因“玩忽职守”而“格杀勿论”。
这似乎咎由自取。黎明而啼,本乃公鸡之光荣传统职责,谁叫尔大胆早叫?死有余辜!岂料,日前看了一个有关地震的资料,不禁痛感那“早叫的公鸡”死得冤枉。也就是前几年,某地的公鸡们突然集体“神经失常”,晚上十一点就喔喔长啼。主人们恼怒不已,将它们或“关”进肚里,或“流放”市场。然而,没多久,地震大发,许多置早叫的公鸡于死地的人,自己也家破人亡。人们这才明白,公鸡之所以反常早叫,实因地壳有异常征兆,要地震了。倘当时知此,公鸡一早叫,便采取防震措施,该有多少生灵得救啊!
幸乎不幸乎,人中也常常有些“早叫的公鸡”。屈原沉江,不就是因为在楚国未亡之时而高叫将亡?伍子胥掉头,不就是早看出了越国要灭吴国?布鲁诺因为说出地球围绕太阳转,结果被教会活活烧死!当年猛批马寅初的“新人口论”,结果是人口失控;因为反掉了55万个“右派”,“圈禁”了彭德怀,所以才有“三年自然灾害”与十年“文革”……若其时不以“早叫”为恶,而是“闻鸡起舞”,防患于未然,结局将是别一样的。
现代地震科学的发达,让人们对公鸡的早叫终于宽容、保护、欣赏了。可是对于早叫的人呢:有些“上焉者”轻则封杀、“改造”、降职、除名,重则采取“铁的手腕”,“再踏上一只脚”,彻底消灭。君不见,有些“世外桃源”里,继续深挖专制病根的人,仍然被斥为“乌鸦的怪叫”,率先站出的改革者,依旧有复辟“资本主义”之嫌疑,艺术新流派的探索者,还在被人念“背离现实主义”的紧箍咒……
此时,我们该仔细想想开篇寓言的结尾:那些吓得不敢叫了的公鸡,终因“渎职”之罪,也全被主人怒杀了。而主人呢,也从此没了报晓的鸡,糊糊涂涂过日子了。
是“公鸡”,当早叫就勇敢地早叫吧━━不叫也是要遭难的!——早叫至少有警醒“主人”或争取与“主人”平等的一线希望!
千秋早叫,自有公论。是“主人”的,何去何从?
1985年6月16日写于北京门头沟,《人民日报》1985年10月16日发表。
(注:据人民日报杂文编辑和新华社湖北分社记者先后透露,因拙文中“早叫的公鸡”之句被北大学生在1985年10月的民主游行活动中写在标语牌上,该文于1986年2月受到中宣部全国通报批判,同时批判的有周扬等人一百篇“自由化文章”。)
贺老干部灵堂 朱健国
电报 最最最尊敬的X县老干局:欣悉贵局蛇年伊始以改革总揽全局首创“老干部灵堂”余私心景仰浮想联翩遥望南天不远千里欣然致贺!
家书 伯父,告诉您一个好消息━━X县正在创建“老干部灵堂”,其宗旨是把全县已故20级以上干部的骨灰都集中到里面,按生前职务大小级别尊卑学梁山泊忠义堂排座次。记得你曾对我叹息,您历四十度寒暑,好容易点头哈腰撒谎吹牛熬到了副县级,出有专车,吃有宾馆,可惜时运不好,“风雪来得早”,碰上废除干部终身制,年轻轻68岁便让了贤,从威赫赫、堂皇皇的县委大院搬到了退休楼,和一群引车卖浆者流作了邻居,真是虎落平阳凄凄惨惨戚戚。更可叹,据殡仪馆邹跛子所长说,您尽管是个16级的老革命老领导老党员,百年之后,骨灰盒也只有按先来后到之序和张大婆李大爹挤在一起。想你身为副县级时是一呼百应,秘书、主任、工程师跟一大群,真个往来无白丁,谈笑有“红人”,您整天横眉冷对的也起码是21级以上的干部啊。而今却要和掏粪工人、卖菜小贩济济一堂,天若有情天亦忿啊!不瞒您说,我曾私下送了两瓶茅台给邹跛子,希望他能把您的骨灰放在显要高处,以显副县级威风,可邹跛子坚决不应,这跛杂种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想特别严重。现在好了,西方不亮东方亮。我希望你赶紧调到X县去,一定要抢在死神前办好手续,那么您将永远身居处级干部之中,而且位置一定比科局长显要。如是,你俯首甘为上级牛换来的副县级待遇便千秋永存了。机不可失,兵贵神速!
建议 胡县长,我此次专程来到您X县,当然是为了进一步祝贺贵县老干部灵堂落成。不过,祝贺之后,我也想向你提点建议。不知你听说没有,敦煌莫高窟千佛洞自古以来满洞都是男性金刚和尚,但在现代美学家们的建议下,新近在洞中立了两尊仕女塑像,这使千佛洞平添异彩,金刚和尚和纤纤仕女相形之后更见威武。您别纳闷,这个美学原理也大可借用到“老干部灵堂”━━具体说罢,我建议老干部灵堂里也可以存入几个司机、女秘书、拍马者的骨灰,让他们像生前一样俯首贴耳地跟着县长、书记……如此这般,父母官的权势、尊贵、威风、岂不更可“三突出”?当然这种贱民骨灰要严加政审,只能在祖孙三代都生性谦卑、奴性成癖者中百里挑一……什么,您完全同意?英雄所见略同,太感谢了。您真是一个革命化知识化年轻化专业化响铛铛硬梆梆的改革家啊!……
采访 您就是X县政府办刘主任——听说您是北大毕业生?我想听听您为什么不赞成建老干部灵堂。什么,“当今干部生前已和人民群众疏隔太远,死后还要脱离百性另居高堂,实在是毁掉自己最后一条逃离封建殿堂的小桥”?什么,您认为周总理不进八宝山并不是怕“四人帮”不让他去,而是他乐意永远和庶民们在一起。“从来的封建君主都爱建灵堂,只有民主自由思想者才有撒骨灰于大地的壮举,此亦分水岭,试金石也……”不,刘主任,您太偏激了,您这是超越“初级阶段”的胡思乱想……什么,您要向省委,到北京去反映情况?真是太天真了——难道不知北京早有八宝山?模仿八宝山而建的老干部灵堂,是全国各县级政府向北京学习的改革创举啊!自古“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当官的人做了鬼,也是“死亦为鬼雄”。北京会支持你的“极端平均主义”和“资产阶级自由化”么?!你怎么到了县衙当官了还没改掉北大学生腔?!
日记 上午接X县胡县长挂号信,他已将刘主任以“资产阶级自由化”罪名撤职下放一农场了。但他又听说,有一“早叫的公鸡”正在将此事写成杂文披露,请我帮忙稽查,以便“耐心教育”。好吧,立即给汪义群诸兄发电报,一起帮忙追捕。
想必胡县长不会亏待我等。
1987年7月21日写于洪湖,1989年4月21日《杂文报》
改写叶乔波 •朱健国•
大半年来,关于叶乔波的报道一篇接一篇,成千上万角度、论点却只有一个:叶乔波了不起,叶乔波伟大--为了让祖国的五星红旗第一次升起在冬奥会的赛场上(获取一枚冬奥会金牌),叶乔波不惜带着刚动手术的伤残左腿在1994冬奥会上拼命(金牌拿下之时,也就是她永别健康人行列之日)。
不知为什么,我读叶乔波故事,特别是读了吴航在《现代人》1994年第6期上发表的《叶乔波--中国精神》后,我想改写叶乔波:也许让叶乔波换一种结局,更能体现“中国精神”?
一杯茅台酒下肚,我开始敲响电脑——
1993年5月初的一天,天蓝蓝,水清清,国家体委安排专人护送叶乔波赴成都运动创伤研究所,接受专家会诊和治疗。一个“海龟派”领导对叶乔波说:“小叶,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治腿养伤,养好后离开国家运动队,做一个正常的健康人。也许你能带伤为国家在冬奥会夺得第一块金牌,但我们伟大的国家需要的是他的人民健康,而不是用一个公民的健康去换取一块金牌——如果12亿中国人都像你一样,为了给国家夺取金牌,将自己的身体弄残废,那么我们这个国家纵然遍地是金牌,又有什么好处呢?”
叶乔波没有为这番话所动摇。在几个大夫的帮助下,她以身体康复,左膝完全无碍的假证明混进了 ’94冬奥会中国体育代表队。
1994年2月25日。挪威,利勒哈默尔海盗船速滑馆。女子1000米比赛正在进行。叶乔波忍着左膝一阵阵巨痛,站在起跑线上。她明白,此刻祖国有千万双眼睛盯着她。冬奥会开幕已经十多天了,拥有12亿人口的中国尚未在冬奥会赛场上升起国旗,奏响国歌。而她,昨天已通过种种迹象感到,她今天一定成功,一定能为祖国获得第一块金牌……
就在叶乔波即将冲出起跑线时,一声大吼震惊全场:“叶乔波,不要跑!”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