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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义”在悖论中争扎——第四种角度看“倒萨”
1、我属于第四派
“伊拉克战争之吸引眼球，围观热闹者为其一，反美拥萨者其二，拥美反萨者为其三。”（1）有朋友逼我表态：你到底属于哪一派？怎么看美国倒萨之战？我说这事很复杂，至今尚未彻底想透。否则，早已公开发表意见。不过我的基调现在可以告知：我属于第四派——对“围观”、“反美拥萨”与“拥美反萨”三派皆持批判态度。
从感情上讲，我赞成美国倒萨攻伊。这几天看美英联军攻伊战进展神速，很觉痛快。萨达姆无疑是个独裁政府，十年前他对科威特的霸道入侵，他在国内实行的的皇亲国戚“家天下”——儿子亲戚全部执掌大权，充分说明了“萨政权”是个毫无现代性的非法专制政权。如果伊拉克人民暂时无力推翻这个专制主权，或者自己的推翻成本高于国际干涉，美国以人权名义推翻萨达姆专制主权，又有何不好呢？此其一。
其次，“就在伊拉克的伤亡在一五一十地得到计数时，国人的生命故事在怎样发生呢？美国发动战争那一天，福建的渔船已被斯里兰卡猛虎组织击沉于海上，8人获救，18名船员生死不明。伊拉克战争第3天，山西省吕梁地区发生自２月份以来该地的第三起一次死亡１０人以上的煤矿安全生产事故——瓦斯爆炸致使孝义市驿马乡孟南庄煤矿87人遇险，只有15人脱逃。同日，贵州省黔西南州望谟县一辆中型客车翻入44米高的公路坎下，造成当场17人死亡，21人受伤，其中重伤11人。”(2)这些特大生命伤亡事件说明，虽然中国没有遭受外国侵略，但在一周内因重大安全事故无辜死亡122名平民（如果加上全国各类小于“一次死亡１０人以上”的安全事故死亡人数，至少要超出这个数字十倍），这个数字与美伊战争期间伊拉克平民死于战难的人数不相上下——以“零伤亡”为追求的现代战争，其破坏力与一个管理效力低下的行政体制带来的事故几乎相等，值不得大惊小怪。若以“价值性能比”来计算，死于战难的伊拉克平民，远比死于“安全事故”的中国百姓“死得其所”——前者使全球人的“眼球子的方向也变得‘全球化’起来”，思考了许多深刻的人性问题与社会制度问题，而后者呢，在高唱“形势大好，不是小好，现在是二百年未遇的盛世”的中国官人的掩饰下，只是不值一提的“小报新闻”。
其三，战争在远在万里之外的别国进行，现代高科技使我们能坐在电视前如看电视剧一般坐山观虎斗，免费观看一场投资几百亿美元的新型高科技战争片，委实叫人有“空手套白狼”之高兴。市场经济竞争再激烈，与现代化高科技的美伊战争相比，其平淡市俗相去何止万里。许多人通宵达旦坐在电视机前观战，不能说没有“战争是人类最精彩的娱乐”这一快感在其中。人类对暴力的恐惧与欣赏，正如人们一方面深切渴望自己有民主自由，一方面又梦寐以求拥有控制他人的专制权力——人类从来是生存在种种悖论之中。
2、此说可批驳“反美拥萨”者
想到这里，不免就要回归理性。但回到理智上，事情就复杂了。只要理智的分析历史，就知道侵略从来并非只是作恶之坏事。“一将功成万骨枯”，一朝统一百国亡。秦始皇统一中国，也就是侵略当时的战国六雄，是齐楚燕赵等国被秦侵略灭亡了，才有秦的统一。如果回放当时秦攻六国，其屠杀无辜平民的惨酷，一定远在今日美国的倒萨之战之上。然而，后人如何评价呢？毛泽东是不管当时六国人民如何反战呼冤的，不管孟姜女如何哭长城，只是“一票否决”——从统一之功的后果而“劝君少骂秦始皇，焚坑功过要商量”；以致张艺谋最近还在以《英雄》巨片劝人为秦始皇的侵略统一鼓掌顺从。
如果汉唐史有些模糊，可以再想想鸦片战争近代史。当日英帝国侵略“我大清”，日本军国主义制造“甲午海战”，八国联军攻陷北京，中国人又有多少平民死亡，中国又送走多少白银黄金！然而现在的新史论呢？如果没有鸦片战争——近代列强帝国以侵略轰开中国的国门，拿走香港，腐朽的“我大清”必然至今仍然在“闭关锁国”中健在，中国人也就至今不可能从“朕口含天宪”进一小步到“等额选举”的“训政现代化”。从这一历史进程来看，我们实在要感谢列强侵略——侵略有时是一种强制人类共同进化的痛苦方式。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谁能断定，美国对伊的倒萨之战，不是推动中东现代化进程的一次“解放战争”？此说可批驳“反美拥萨”者。
然而，从理性的另一角度高标准要求，难道人类的进步就一定只能采取“以暴易暴”的痛苦进步方式？仅仅从人类至今仍靠战争来解决终端问题来看，世界五千年历史，始终在原地踏步，人类相互沟通和解决冲突的智慧，始终没有本质的进化。无论多么“不得已”而为之的“正义之战”，也必然因为以暴易暴而增大成本，使“正义之战”也大大贬值打折，收支相抵，甚至入不敷出——即便是“正义的暴力”，也 “杀人一千自损八百”，至少有百分之四十的非正义与破坏。更可怕的是，只要有一种“正义暴力”的名义，就可能使千万种非正义暴力借机而蒙骗行世，让世人难分黑白。功过相抵，正义减为零——最终是“春秋无义战”，一切暴力皆无正义。诚所谓“绝圣弃知，大盗乃止；斢窕僦椋〉敛黄穑环俜歧簦衿颖桑晦宥氛酆猓癫徽婚椴刑煜轮シǎ袷伎捎肼垡椤！保�3）
据说美国这次在抓获拉丹恐怖分子三号人物时，为了回避美国国内不许对犯人动用酷刑的法律，故意将其囚于第三国，以便伺机动用可让其开口的酷刑。这就使我深感悲哀：当年“四人帮”之流对张志新等自由主义者施以狱中轮奸等酷刑时，不也是以一个革命的名义进行的“正义暴力”么？美国现在以反恐为名对许多平民的电话电邮进行窍听监控，不是又倒退到以“国家安全”名义行专制的老路上了？历史早已铁证，只要有所谓“只要目的正确，手段可以随便”的革命理论，人道主义就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古往今来，政治制度的正义性总是短暂的，不可靠的，只有人道主义才是永久的正义标准。
3、压迫“新左”也是专制
如果实行真正的人道主义，地球上就只有人而没有敌人，只有需要治病的病人，而没有必须消灭的敌人。无论是“恐怖分子”还是什么侵略者、专制者，他们都是人，虽然他们病态了，但自然都应该享受人道主义的救护。任何人都无权以任何理由对任何人施以非人道的压迫和迫害。
我们不能因为专制者、恐怖分子曾怎样暴行，就以牙还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此，我们就陷入了永无终结的冤冤相报。我们应该超越专制者、恐怖分子，树立“天下无敌”——地球上没有一个必须消灭的敌人，只有需要治疗和病人。
否则，我们就会陷入无穷的“伪现代化”悖论而无法自圆其说，作法自毙——
今天反对美国攻打伊拉克的执政者，为何曾经高呼要武力收回台湾？今后又想武力收覆台湾时怎么办？
今日赞同美国攻打伊拉克的拥美反萨者，何以继续坚持不许诛杀平民的自由主义？当自己被强权定为“恐怖分子”时如何伸冤？
昔者墨翟止楚攻宋之成功，关键是墨翟说明了两条，一是楚攻宋为不义之战，公输般同意墨子正义观：“我义之钩强，贤于子舟战之钩强。我钩强：我钩之以爱，揣之以恭。故交
相爱，交相恭，犹若相利也。”（4）二是论证楚攻宋很难取胜，即使获胜也不会获利。
按说有了墨翟止楚攻宋之反战经典，后人皆可效法使中国无战争，然而事实上却是不久便又有“楚灵王挟诈灭陈蔡”，秦始皇“兼六国混一舆图”，战争永无止息。所以者何？皆因有所谓“正义之战”之说——任何“不义之战”皆可自称为“正义之战”。这真是“聖人不死，大盜不止。”（5）可见真正消灭战争的途径惟有不允许以任何名义开战，废除一切“正义之战”，不允许任何名义的暴力出现，人道大于政治，高于主权国家。
从美国倒萨之战，可以看出地球至今并未有完美的国家制度和政治制度，美国民主制度，只是在国家利益至上下的民主，是一种很民族主义的民主，并非彻底的人道至上；真正的全人类民主、全球民主制度，还有待于我们继续艰难探索——今日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家制度都还不值得我们完全信赖，全面美化。
判断一个国家须如此标准，识别一个人也须如此准则——无条件地保护一切人的自由生存的人道主义，高于任何政治主张。今天我们切不可根据一个人的政治信仰来判断其人的道德高下，真正的标准是，谁能博爱、宽容、民主、厚道，谁就是当今最可爱的人，无论他是“老左”、“新左”，还是“自由主义”、“新自由主义”。
杀害“自由主义”是暴政。
压迫“新左”也是专制。
美国倒萨之战是弱肉强食。
大陆武力威胁台湾同样是无理强权。
世界多元化使地球上的悖论比任何时候都多。只有统筹协调形形色色的悖论，人类才会走出怪圈，创造真正的和平。
注释：
（1）南琛：《围观热闹与借机放屁——伊拉克战争中的三种中国人》 ，《世纪中国》网， 发帖时间：2003-03-26 15:33:47
（2） 刘洪波：《虚伪的生命关怀》 ，《世纪中国》网， 发帖时间：2003-03-26 10:54:06
（3）《庄子》，《胠篋第十》。
（4）《墨子·公输》。
（5）《庄子》，《胠篋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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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信箱：zaojl@163.net
字数：3780 2003年 3 月 2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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