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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的理解)接上页博讯www.peacehall.com 顾准于1974年12月3日凌晨去世。弥留时,经济所吴敬琏在身边。这个当时还年轻的经济学家,遵嘱接过顾准有关希腊史研究遗稿,以后协助《希腊城邦制度》一书出版。那本书在八十年代初的大学校园内广泛流传,教育了包括本文作者在内的整整一代人。
1982年前后,顾准子女获悉陈敏之处保存有一份父亲的通信笔记,向他索要去传阅。这份笔记就是后来陈敏之整理出版的《从理想主义到经验主义》。1984年2月,大女儿寄来了一份“读者附记”。“附记” 说:
“我逐年追踪着父亲一生,一九五七年以后,他是一步一步从地狱中淌过来的呀!他的深刻的思索常常是在数不完的批斗、侮辱甚至挨打之中完成的,在他最需要亲人的时候,亲人远离了他,可是恰恰他的思索,包含着更多的真理。人生只有一个父亲,对于这样的父亲,我们做了些什么呢?”
“附记”引用了爱因斯坦悼念居里夫人时说过的话:
第一流人物对于时代和历史进程的意义,在其道德方面,也许比单纯的才智成就方面还要大。即使后者,它们取决于品格的程度,也远超过通常所认为的那样。
知父莫如女,尽管这是一份迟到的理解。然而,迟迟不解顾准者,又何止他一个女儿?我们整个社会都是在十年之后蓦然回首,惊讶顾准之先知、顾准之预见!而这个社会最需要思想的时候,这个社会却已经把它所产生的思想家悄悄扼杀了。
“附记”随之提出了一个严肃的问题。这一问题之意义远远超越了顾准及其亲人的家庭悲剧:
“真正严峻地摆在面前的,是需要解决这样的一个悖论──为什么我们和父亲都有强烈的爱国心,都愿意献身于比个人家庭大得多的目标而却长期视为殊途?强调分离时间太久,搞技术工作理论水平低等等,都仅仅是外部的原因;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所接受和奉行的一套准则,为什么容不进新鲜的、可能是更为科学的内容?究竟是哪一部分需要审查、更新,以避免今后对亲人以至社会再做蠢事?对于一个愿意严肃生活的人,必须有勇气正视、解答这些问题,并且承受代价。”
不愧是顾准的女儿,她理解父亲,迟到了十年,却提出了一个十年后的今天也未必已解决的问题。遗憾的是,顾准已听不到这一追问了。他把追问留给了活着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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