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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牢之恋》第九章：女中红卫兵
第九章：女中红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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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把即将开大会批斗施彤的情况焦急地告诉了范小燕，她说搞不好施彤在批斗会上就会被关押起来。小燕十分焦急，她说在Ｓ大学里，工作组已经被否定并正在接受批判，怎么中学里工作组还在领导批斗人。无论如何都要想尽办法救援施彤。经过一翻努力，终于找到大学里和自己熟悉的一位年青教师，现在已经是响当当的造反派首领王斌，把这一切加油加醋向他渲染了一番。这个第二代红卫兵领袖正想向中学扩大自己的影响，他说他早听说过施彤这个人的名气┅┅考虑了一会，决定去英华女中干预那里发生的事。
在全国，特别是在地方各省，大学和中学的形势很不相同。中学还在工作组领导下开展打击黑帮和揪右派的斗争，第一代红卫兵还在掌权，这些红卫兵很大程度上还在听从原省市委的指挥。大学里已经闹得天翻地覆，产生了新一代红卫兵，对工作组发动了尖锐的斗争，并已经提出“火烧市委、炮轰省委”的口号。昆明的中学比全国其他地方的中学更落后，大家还在把工作组当作党的代表，一切都听工作组的。
王斌带领着几十个大学生红卫兵，包括几个刚从北京来串联的，雄纠纠、气昂昂向英华女中出发。
在批斗施彤的会场上，載高帽的风险刚过，马秀珍又突然向黄石将了一军，提出要当场把施彤的威风打掉。她鼓动一些学生呼叫口号，要他站起来向群众鞠躬，稍微躬一下身还不行，一定要他九十度躬腰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人群请罪，令施彤无法接受．．．．．．正在这时，会场突然出现一阵骚乱，大礼堂外闯进了几十个載着红袖套的大学生。
王斌載着红袖套，一幅杀气腾腾的样子走在前面。
这些大学生走上主席台，打开两幅巨大的标语，一幅上写着：“打倒保皇派！”另一幅写的是：“打倒转移斗争大方向的工作组！”一个Ｓ大学的学生站到前面大声说：“英华女中的红卫兵们，我们是昆明各大学和首都大学的红卫兵代表，我们来参加你们的批斗会！”
会场上立即响起热烈的掌声。
“向首都红卫兵致敬！”
“向首都红卫兵学习！”口号声此起彼伏。
“请首都来的红卫兵代表讲话。”王斌说。
一个红卫兵上台了。他身穿浅绿色旧军服，头載旧军帽，女中中学生报以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造反精神万岁！昆明英华女中的革命小将们，我向你们介绍一下首都的革命形势。打倒彭真黑帮后，北京大学、地质大学和清华大学的英勇的革命小将，响应毛主席的号召，继续深入揭批隐藏在党内的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可是，以李雪锋为首的北京市委，派出了工作组，对革命派进行了镇压，把蒯大富、谭厚兰一大批革命小将打成反革命。工作组转移斗争大方向，不去批斗走资派，而是竭力打击革命左派。毛主席说，运动的重点是打击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这才是毛主席的旗帜。工作组是保皇派派来的，是转移斗争大方向的罪魁祸首。我们昨天接到北京的消息，毛主席已经从杭州回到北京了，伟大领袖坚决支持革命小将，工作组已经被撤回去了。我们要打倒保皇派！坚持斗争大方向！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
毛主席万岁的口号声响彻会场。
接着，首都来串连的大学生一个一个上台宣布自己得到的消息，首都学生反对工作组的斗争已经取得重大胜利。
王斌大声说：“大家要搽亮眼睛，千万不能上走资派的当。工作组在女中开展反《夺旗》斗争，把斗争目标转向一个死老虎的摘帽右派，其实就是转移斗争大方向的严重事件。他们才是在《夺旗》，把重点整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大方向给转移了。我们要坚决揭穿这一阴谋！施彤要批，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揭批学校和省市委里的走资派！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万岁！”
在一个又一个首都与云南的大学生发言时，会场的气氛在迅速改变。施彤想起了法国大革命的故事，罗伯斯庇尔在公民大会上演说，提出要把一批人送上断头台，可在一位口才极好的反对派演说时，大会的情绪迅速变化，最后竟然发展到把罗伯斯庇尔本人送上了断头台。群众运动呀，是多么有力量，又多么盲目！
会场上开始出现反对工作组的口号声。
在首都学生详细介绍了江青、康生、陈伯达等中央领导人支持学生反工作组的大量事实后，在场的许多女中红卫兵开始倒向他们一边，会场气氛发生了原来想不到的明显变化。
“炮轰省委！火烧市委！”
“工作组是保皇派！”
“打倒保皇派！
“把党内走资派揪出来！”
“向走资派夺权！”
在极其紧张的氛围和一派混乱中，马秀珍和黄石被一些红卫兵揪出来推到会场中央。施彤乘机躲开。学生们放了一张桌子，命令黄石和马秀珍站上去，以便批斗。马秀珍乖乖自己爬了上去，黄石则倔强反抗着。
一些外来大学生围着黄石尖锐质问：“你说，你这个工作组长是不是昆明市委中走资派的走狗？”
“你们才是右派，你们不要太猖狂！”黄石认为作为工作组长，不能不表明自己的立场，否则将来不好交代。
这时，胡祥来从人群中挤上来，扒开众人，伸出拳头向黄石腮上猛地一拳，顿时，一股血泉从黄石口中流出。
“妈的，你这个狗鸡巴日的，你敢和红卫兵对抗！老子早就看不惯你。”他又举起拳头转向马秀珍，马秀珍立即把自己的头深深低下，连声说，“胡师傅，我有罪！我低头认罪！”
黄石终于被弄上桌子站着接受批判。因为大家毫无准备，没有人站出来批判黄石与马秀珍，会场仍然只能由北京学生和王斌讲话，宣传各种各样的打倒工作组的消息。过了一会，大学生们带领女中学生押着黄石、马秀珍在学校内游行，绕了一圈后就在一片口号声中结束了。
女中的红卫兵们纷纷上前去向首都红卫兵索要油印的传单，争先恐后地传阅。
施彤见没有人管自己，就悄悄走出会场回家去了。
黄石作梦也没想到，短短几天，情势变得面目全非。刘少奇一下子从接班人跌到第六位，林彪像一颗耀眼明星升起。黄石嘴里叨念着林彪的发明创造：“伟大领袖”、 “伟大舵手”、 “伟大导师”、“伟大统帅”，心中真不是滋味。他不禁想起延安，想起特务如麻。不过，现在是走资派如麻，大家都成了走资派。连我这个从来小心谨慎、一切按党的指示办事的人，也莫名其妙挨了一拳，打得鲜血直流。这是从何说起呀。
拭干净血迹后，他忙着打电话向市委报告发生的事，郝副书记要他立即带领工作组撤回。他在学校里找到宋伟瑛，对她说：“小宋，我们要走了。市委已经打决定撤销工作组。”
“那以后怎么办？学校的运动由谁来管？是不是还是由党支部负责？”
“不，市委郝副书记说，可以彷照别的地方的作法，成立以红卫兵为主的革命委员会，把学校的事管起来！你就是革委会主任。”
“我？我可没多少斗争经验，我……”
“不要紧张，郝副书记说，市委会派一位联络员暗中和你们联系，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还可以和联络员商量。”
在黄石被打的晚上，施彤来到他家中看望。
郑洁刚好给黄石上过药，她对施彤说伤得并不重，只是嘴唇出血，一颗牙齿有些动摇，明天一早去医院她亲自给他作进一步治疗。
“郑姐，我看形势太复杂，北京许多领导干部和工作组成员都被打，黄大哥最好装病不要去上班了，干脆在家里闲一段时间再说，现在是左也不好右也不好，谁也拿不准会怎样发展。”
“他妈的，唉这一拳划不来！”黄石竟然骂起了粗话。他显然很生气。
“还是小施说的对，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看看北京，多么大的人物一个挨一个被拖出来批斗，受尽羞辱与折磨，听说彭真的腿也打断了。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就听施彤的话，干脆不要去上班了。我好好做点菜给你吃。”
黄石点点头说：“还是施彤想的深，他早就说过这次运动不同以往。我确实没有想到运动搞得这么复杂。我早就不想搞政治，这下好啦，我就呆在家里守着我亲爱的老婆和孩子，这本是我最向往的事。”
“郑姐，我的牙齿也似乎有点疼，就麻烦你顺便给看一下。”施彤说。
郑洁叫他坐好，用手电给他仔细检查观看，说他牙龈发炎，用一丝药棉蘸碘酒后塞在牙缝里，说在家里只能这样，也许就会好的，不好到医院来看。她又说刷牙的方法不对，把十年前对黄石讲的有关刷牙方法的话对施彤说了一遍。刚从外面院子里玩回来的小芳插话说：“施大哥，你看我的牙齿就……”她忘记了，一年前她曾在金殿公园叫过施彤一声“叔叔”，只觉得这人很年轻，就叫了他大哥。
“什么施大哥？叫施叔叔！”郑洁命令道。
小芳嘟着嘴很不愿意地叫了一声：“施叔叔！”
等施彤坐回原位时，郑洁问道：“听说你有了一位非常美丽的女朋友啦，是不是。”
黄石用目光暗示了一下。郑洁立即叫小芳到自己房里去做功课。
施彤这才详细地、充满信任又充满激情地讲述了他和小青的相好经过。郑洁认真地听。
“这样下去，听天由命终不是办法。”她说。
“不，郑姐，我不能害她，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害她。她还年青，我能和她相处一两年也就足够了。”
“其实，两情相许，冲破一切阻挠去勇敢地追求，中国和外国都有过动人的故事。《罗米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
“罗米欧与朱丽叶是地位年龄相似的恋人，他们为爱情而死，双方都无愧于天地。梁山伯是先死，祝英台是在恋人死后殉情，他们谁也没有辜负对方的深情。可我和覃青青不同。她是一个少女，我比她大了十多岁，她天真浪漫，我遍身烽火。她是一个普通女孩子，我却是一个脸刻金印的罪犯，是一个半截身子处在地狱中的半人半鬼似的东西。她如果和我结合，就会被带入地狱边缘，遭受巨大的苦难。不论她多么爱我，我能让她的一生浸泡在无边的苦海中么？所以，即令说我和她之间的爱情有着舍生忘死的成分，可我身上却担负着决定她一生命运的沉重责任。如果我和她都因为这爱情死去，她应该上天堂，而我却应该下地狱受五马分尸的酷刑！”说到这里，施彤激动起来，双眼满含泪水，继续说：“黄大哥，郑姐，你们说，我能吗？虽然她有着非常高贵的甚至伟大的气质，虽然她有下地狱的思想准备，我能接受吗？的确，坦白地说，我现在爱她爱得要命，我简直离不开她，真有必要，为她而死对我不是太难的事，真正难的是我必须阻止我和她成为夫妻，我只有一条路，在你们看来也许是很荒唐的路，就是和她聚一天算一天，真的，能和她相处一两年我这一生也就满足了。到时候，就是死我也必须离开她。”
黄石摇摇头，叹息道：“真难办！”
郑洁被施彤话语深深感动了，她噙着眼泪说：“问题是越靠后，你们会越分不开的。热烈相爱的人，连原子弹也炸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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