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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牢之恋》第十章:飞车千里
第十章:飞车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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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秀珍和宋伟瑛等召集二十多个原来被打成黑帮的人开会,宣布从即日起完全恢复他们的自由,他们的问题等以后再说。马秀珍脸色非常难看,充满怨气。 “为什么不给我们平反?”有人大声问。
“我们不知道!工作组也没有了,市委领导人正在接受批斗!你们可以找工作组长黄石去!”马秀珍心怀叵测。
“上海已经开始向当权派夺权了,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现在是谁当权?”钱唐怒气冲冲向着马秀珍质问。
“我早已没有当权,权原来在革委会和工作组手中,现在谁也不知道学校的事该谁管。我今天召开这个会也是按照市委一位领导人的意见做的,你们问我我又问谁?”马秀珍显得垂头丧气。
“女中已经出现新的两派红卫兵,她们正在准备夺权! 我们原来的革委会也解散了。从今天起,我还是叫你们老师。钱校长,以前的事都是在市委领导下做的,我┅┅”宋伟瑛说。
“我们能不能够参加大串联?”一位刚被解放的老师问。
“市委也没有明确的指示,办公厅说所有老师同学都有权利参加串联的。现在,学校许多师生都出去了,你们一定要出去串联,我也没有办法,现在谁管得了谁……学校印鉴在我这里,我已经按排总务处的张老师给你们开介绍信,不要来找我。”马秀珍强憋着一肚皮气说。
马秀珍、宋伟瑛离开后,二十六个被打成黑帮的老师仍然聚集在操场上。他们急切想弄清楚怎么才能平反,昆明市到处都有受冤屈的人在为平反的事吵闹。陆应麟对大家说:“我提议我们立即去找工作组长黄石,让他给我们写一个平反证明书……最好先起草一分书面请求。我提议请李子平和施彤两人负责,李老师文笔好,施老师水平高。”
众人都鼓起掌来。
施彤想着如果这么多人去找黄石,黄石又不善于应付,恐怕要出事,搞不好要被打伤。他一反以往不过问这类事情的态度,站到石阶高处大声说:“我说点意见,大家愿意听吗?”
大家都鼓掌欢迎。施彤大声说:“现在,昆明不少受迫害老师都不约而同在到处寻找原工作组要求平反,在我看来,这一切努力都是多余的!”
“什么?你说什么?平反是大事,怎么是多余的?”众人躁动起来。
施彤放大声音说:“请大家安静,听我讲讲,说得不对大家再去找工作组不迟。我的看法是,根本不需要平反!”
“你胡说!”原来表面上装成非常胆小的邱继祖现在露出了真面目。他怒吼着挥动拳头冲向施彤,被钱唐一把拉住。
“大家不要乱,听听施彤的意见。他可是真正有水平的人!”钱唐说。大家见校长都这么说,都安静下来。
“大家想想,把我们打成牛鬼蛇神究竟经过谁正式批准?有什么正式手续?有没有认定谁是反革命的任何书面材料?没有,根本没有!这一切都是原来学校党支部、红卫兵和工作组在原来市委领导下仓促间乱抓乱斗的结果。现在,连旧市委都不起作用了,原来的党支部、红卫兵、工作组早已失去权威,就是我们找了他们,他们的平反证明也是没有价值的。实际上,既然全国已经大规模批判并否定了刘邓主持工作期间派工作组的错误,那段时期打成的牛鬼蛇神就自然而然已经否定了。根本就没有稍稍严肃的程序定了谁是反革命,又何来平反的需要?至于将来,谁也说不清将来会怎样,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将来要定谁什么罪名,绝不会以这二十六个人为目标,那要按将来的政策办!所以,我想大家可安心生活,不必去为争取工作组平反这种无聊的事费精神!”
钱唐思考了一下说道:“我看施彤说的有道理,我才不管他什么牛鬼蛇神,我还是我的校长,有谁宣布过正式撤销我的职务?这次运动不是整有些历史小毛病的人,这已经很清楚了。要抓的是大鱼,是那些反对毛主席的大当权派,好,我明天就要出去参加患联,找黄石的确无聊!”
李子平也表示同意施彤的分析。大家只好似信不信地散去,只有邱继祖嘟嚷说他就是要去找黄石。
晚上,小青来了,施彤兴奋地对她说:“我已经解放了,马秀珍今天说我们都可以出去串联,我想立即就走,立即,要不然,形势一变,说不定又发生什么变故。”
“我们班许多同学都出去了,你要去,太好啦,我跟你去!”
“我们两人一同去?”
“同学们都说,如果是步行串联,自己可以随便和任何学校的同学一道去。现在谁也不管谁,我跟你去有谁知道。我可以对妈妈说,是跟同学们一道出去。”
“那你父亲呢?”
“他早已经回华云县去了,他想乘乱多在家中呆一久,可县武装部来催他了。”
“我们同去好是好,和你在一起,我求之不得┅┅可就我们两在一起,万一在路上碰上女中的老师同学呢?”
“你说呢?会碰上吗?”
“唉,我也是多虑了! 诺大的中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国土,哪里就会碰上。我们出去,碰上女中老师同学的概率接近于零!”
“那我今天晚上回去就对妈妈说。什么时候走?”
“我明天到学校找张老师开串联证明,准备一点钱,根据中央文革的指示,串联师生车票不要钱,吃饭住宿都有人接待,不过我想开一个步行串联的证明,这样也许方便些……如果你母亲不反对你去,我们后天就出发,行吗?”
“那我们去哪里?”
他犹豫了一会说:“本来,我想去北京,我想看看全国的形势。这场运动究竟会是什么结局?不过,去北京的人太多,女中的师生大多数都是去的北京,你又怕冷┅┅我们干脆向南跑,到南方的广州去,好吗?”
“好,广州就广州,哪里都一样,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次日晚饭后,施彤来到黄石家,想叫他最好暂时设法避一避风头。到黄石家后,见房门没有关就走了进去,小芳迎面过来,见是黄石,她哭着说:“施叔叔,我们家出事了!”
施彤吃了一惊,立即走进屋里,见黄石躺在床上,脸向着天花板,满脸泪痕,正在喃喃自语。施彤坐到他身旁,大声问他:“黄石,怎么啦?出什么事啦?”黄石见是施彤,一把紧抓住他的手,嗯咽道:“小施,她死了,我也不想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究竟怎么回事?”施彤焦急地问。
“……我真的不想活啦……小施,我就是有点丢不下小芳……没有她,生命还有什么意义……”黄石断断续续地说。
施彤转身问小芳:“出了什么事?”
“我妈今天一清早就和医院的医生到乡下去给农民爷爷奶奶们看病,说好晚饭前就回来的。可是,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刚才医院有人来说医院汽车翻到几十丈深的山箐沟里去了,一车医生护士都死了,正在派人去做善后工作。”
施彤听了大吃一惊,郑洁幽雅高贵的风度、她充满智慧的眼光浮现在眼前。想到这位最可信赖的大姐的不幸,感到极为悲伤。他转身抱住黄石,把他扶起坐着,安慰说:“老黄,你别急,情况还不清楚,你等一会,我去打听一下,把情况弄清楚再说。”
黄石用一双充满恐惧与绝望的灰暗眼睛呆看着他直摇头,泪如雨下。他哭着说:“我也明白,老天爷已经够关照我了,我太幸运了……我本来不该有这种幸福生活的……但为什么不让我有一点思想准备,为什么来得这么快?”
“小芳,好好照顾爸爸,我去医院问一下情况,一会就回来。”
施彤迅速起身往外就走。突然,他惊叫一声,急退向屋里,大声叫道:“郑姐!你……”
随着他的叫声,郑洁飘然而入,她被施彤的大声呼叫弄得莫名其妙。进门后,见黄石躺在床上,正在哭泣,立即向他跑了过去。
黄石听见施彤的呼叫声,睁大眼睛望向房门,只见亲爱的妻子风一般走了进来,他感到喜从天降,不顾家中有客人,光着脚就跳下床连爬带滚冲向郑洁,跪在她脚下,一把紧紧抱住她的腿放声痛哭。
“妈,他们说医院汽车翻到大山箐中了,爸爸他……他要死……”
郑洁说:“是弄错了,翻车的是别的医院的车,我们医院的车没事,只是耽误了一下。我这不好好回来了吗!”她扶起黄石让他坐到沙发上,叫小芳给爸爸拿鞋子,自己迅速到卫生间倒了一盆热水,用毛巾给黄石仔细搽脸。黄石笑得嘴都合不拢,一脸无限喜悦的样子。
郑洁自己到卫生间洗了脸脚,收拾完毕后,回到客厅坐下,责备黄石道:“你这人怎么听见风就是雨,碰见急事要冷静,弄清情况再说嘛!你看,我要是晚一点回来,不知要出什么事呢?”
“我哪还有心思去了解情况,我的魂都吓破了!”黄石说。
看到黄石已经恢复正常,施彤才把学校的事告诉他,说自己已经得到解放,过去被打成牛鬼蛇神的老师要来找工作组长为他们平反,气势汹汹,劝他暂时躲避躲避。
谁知黄石一点不害怕,他说这些过去被打击的老师并不可怕,他们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可怕的是新兴的造反派,没有必要躲,无非就是挨骂几句,最多不过再挨一耳光。郑洁也支持黄石的意见,不赞成躲避。她打开柜子拿出一大包昨天才买的炒板栗递给施彤,并拿了一些给小芳,说这种栗子好吃得很!她祝贺他获得自由,并感谢他对黄石的关怀。然后说到施彤自己:“那你下一步有些什么打算?”
“我准备出去参加串联,全面了解一下形势。”
“你一个人去?”
施彤犹豫了一会,注视着郑洁,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和覃青青一道去。”
郑洁听了,半响不语。黄石插入说:“我赞成!你也应该有自己的幸福,你被折磨得太久啦!”
“可是,我上次听了你说那些慷慨激昂的话,真为你耽心。你说你迟早要离开她,但我明白,越处得好越难分开,越陷得深,两人付出的代价越大呀!你想过没有?”郑洁的眼睛流露出忧虑,她关切地说。
“谢谢你郑姐。这是我今生今世中最大的幸福,我无法放弃这个机会。”
郑洁沉吟了一会后说:“那就祝福你一切顺利!不过,你要小心谨慎,你和她在一起,就你们两人……你要克制自己,不要出什么乱子!被人家抓住什么就麻烦了。”
“这你就放心好啦,我绝对不会……”他忽然脸红起来。
2
67年一月初,因为学校给的证明是步行串联,施彤自己花钱买了两张去广州的火车票,和小青乘上了昆明开往广州方向的火车,计划先到衡阳再转车去广州。他们两都没有带行旅,各自只带了一个大帆布包和一个军用绿色水壶,身上穿得尽量多一点,这是他们事前商量好的。在火车站,施彤又凭粮票买了一大袋馒头。
在昆明上火车,车上不算很挤,两人都弄到了座位。坐下后,施彤长长叹了一口气,舒畅地靠在椅子背上,如释重负地悄悄对小青说:“真想不到这一切来得这么快,真像是做梦!”
“我告诉我妈妈说是和同学们一道去串联,她说叫我小心,路上不要被坏人欺负,她还给了我一百元钱。”她俏皮地看着他。
“那可说不定, 说不定我就会欺负你!”施彤笑嘻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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