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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牢之恋》第十一章:曲折
第十一章:曲折
1
回到昆明之后,发现学校复课遥遥无期,两派的战斗日趋激烈。小青几乎每天晚上都到施彤家去。经过杭州那个不寻常的夜晚后,他们在一起难免有比过去更多的身体接触,这使施彤感到忧虑。这样发展下去是危险的,他想适当减少和她单独在家里的时光。他对小青说自己老是想着广州公园里令人陶醉的经历,想着清风白云、青山绿水,情不自胜。他提议多到昆明的公园里去玩。小青同意了,她说她想在西山高处练习写生,试着多画画美丽的滇池风光。 为了不让别人发觉,他们一般都是在天刚亮后就从城里出发,施彤骑着他那辆高大结实的永久牌自行车,让小青坐在车前的横杆上,他带着她迎着朦朦晨光骑向郊外。小青的画板就夹在车后。
两个月之内,他们的足迹走遍昆明四郊的公园。北郊的金殿,西郊的筑竹寺、海源寺、海埂,南郊的昙华寺都去了,去得最多的是西山,那里有太华寺、华亭寺、三清阁。他们常常爬到三清阁后山人迹罕见之处,谈天说地,欣赏景色。她面对美丽的滇池写生,他坐在一旁作出一首又一首诗。她绘画的天赋在写生中得到展现,进步迅速。他常常为她的作品感叹,赞不绝口。
六月的一天清晨,他带着她骑上自行车向西郊驶去。忽然一个声音在后面呼唤:“施彤!”
他立即停下来,转身向后看,原来是郑洁。小青迅速跳下单车。
“我昨天值夜班,现在才从医院下班回家,你……你们去哪?”郑洁说。
“这是郑医生,我和你说过的,就是黄石同志,我们学校的那位黄组长的爱人……这是覃青青,我和你说过的。”施彤忙着两边介绍。
郑洁和小青四目相对都吃了一惊。小青心想这女人风度真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雅气质的女人!郑洁则忍不住动情地说:“唉呀,早听黄石说覃青青长得清秀,想不到你这么美!”她边说边上前来拉着小青的手。小青脸微微一红低下了头。
我骑车带她到西山去写生,施彤指着车子后面的画板。
“你们要到什么时候回来?”
“大约要到下午六点多钟,天快黑的时候。”
“那今晚到我家来吃饭,好吗?见到你们真高兴!”
施彤想推辞,但看到郑洁诚恳的面容就忍住了。他问小青:“郑姐请我们去吃晚饭,怎么样?”
小青腼腆地说:“由你决定。”
他们答应了郑洁的邀请,在傍晚来到黄石家。黄石请他们坐下后说:“知道你们要来,我是盼了许久啦!你郑姐在忙着做菜呢。”
已经快十岁、长得有一米二、三高的芳芳看着小青发呆,既没有叫她也没有叫施彤。黄石说:“你这孩子,越来越没有礼貌啦,怎么不叫人?”
芳芳仍然没有叫。
“你怎么啦?”黄石看着女儿有点生气了。
“爸,怎么叫嘛!”
“施叔叔你还不会叫吗?这是小青姐……姐……”黄石突然咯噔起来,啊,原来芳芳不叫人是有原因的。一个叔叔,一个姐姐,这辈份不是乱了吗?
芳芳犹豫了一下,分别叫了一声施老师,小青姐姐!她一双眼睛还是紧盯着小青呆看。
施彤心想,这小鬼真机灵。
一会儿,郑洁做好了饭菜,请他们上桌吃饭。
“芳芳,你怎么不好好吃饭,老是发什么呆?”郑洁说。
“我在看小青姐姐,小青姐姐太迷人啦!”
“小妹,你看你长得多秀气,真是含苞欲放的花!等会姐姐给你画一张像好吗?”小青说
“啊,太好啦,太好啦!”芳芳拍起了手。
小芳首先发现小青今天的写生,她把画板拿着给大家看,原来是一张远眺滇池的画。近处画的是西山的松枝,远处是茫茫滇池水,水面闪射出各种颜色的光芒。美丽的游泳胜地海埂像狭长的岛屿横睡在滇池中。海埂背后远处是迷糊朦胧的昆明城,前面是宽阔的水面,一望无际,不少小小的渔舟在水波中摇曵……黄石夫妇都离开饭桌围过来大加赞赏,郑洁说小青有极高的绘画天赋,真是一位人才。
大家回到饭桌旁,说到人才,黄石说:“告诉你们,我今天上午和一些省委机关的同志谈到人才,大家都说云南没有人才,历史上只出过一个唐继尧,我真想说问题是有人才不用,像施老弟这样的人才……当然,我不能说出来。施彤的祖藉也不是云南,可他自己已经承认是云南人了,唉,这社会!”说着黄石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在小青碗里。
“不只唐继尧嘛,我们语文老师说云南还出过一个状元叫袁嘉谷!”芳芳说。
“好呀,芳芳也能参加谈论了。那你们大家都说说,云南究竟出过些什么有名的人物。我先说一个,就是义勇军进行曲的作者聂耳。”郑洁笑着说。
黄石指着施彤说:“老弟,你来说,你肯定知道不少。”
施彤笑道:“那好,我来讲讲郑姐的同姓郑和下西洋的故事。郑和是云南昆阳人,原本姓马,叫马和,小名三宝。他是回族,祖父和父亲都到过麦加朝圣,所以他从小就有了对西洋的若干知识和向往,我的看法,这种小时候形成的潜意识基因对他后来航海的事业成就至关重要。他十一、二岁时死了父亲,被人带到北京燕王府净身做了太监……”
芳芳拉着小青问:“小青姐,什么是净身做太监?”
小青被问得很狼狈没有开腔,施彤看了一眼又接着大声说:“后来燕王夺位成了永乐皇帝,把马和赐姓为郑,改叫郑和。他因随燕王起兵有功,人又聪明玲利,很受皇帝赏识,被派率船队出使西洋。他七次下西洋,最多一次有船只二百多条,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舰队。他带着导航、水手、工匠、医生、翻译、纪事各种人员和丝绸、布疋、茶叶、瓷器、各种金属制品等中国特产,还带有数量可观的精兵,能够击败一些国家一国的军事力量。他到了南海、印度洋、波斯湾、红海和非洲等地,实际上是世界上航行几大洲的第一人。他的开创性胜过麦克仑和哥伦布,不难想象他是一位多么聪明、坚忍不拔、有多方面才华的人……啊呀,我扯得太多了。”
“嗨呀,施老师真比我哥还能说!”芳芳大声说。
“谁?你哥?噢,听施彤说过了,是叫皇甫英吗?怎么不见他?”小青说。
“小英他一直在农村,现在是建筑队长了。每隔一月半月他都要来看看我们的,只是没有机会碰到你们……该你说了!”郑洁回答小青后转向黄石说。
“我已经说过唐继尧了。”
“不算不算!唐继尧哪个不知道。”芳芳嚷着说。
“那好,我说两个,可是我是从政策研究室的文件上看到的,只能说一两句话,我哪像施兄弟那么能说。一个叫赵藩,是大理有名的书法家,一个叫兰茂,是有名医学家,写过《滇南本草》这部书,”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简单,刚才施老师说的多么有趣。”女儿对父亲嚷道。
“我已经声明过了,我这都是从政策研究室的文件上看来的,我的确只能说这几句。还是让你的小青姐说吧!”
“小青姐,该你说啦!”芳芳说。
小青嫣然一笑说:“我只知道著名的书画家。我说说钱南园。钱南园这个人书画双绝,他在师法颜真卿,参照欧阳询的基础上,又吸收褚遂良、米芾的精华,自成一体,有人说他是‘颜鲁公后第一人’!他临摹了许多碑贴,我也学过他的字。他还喜欢画瘦马。你们去玩华亭寺时,可以到弥勒佛像旁看看那付对联:‘青山之高,绿水之长,且必佛方开笑口;徐行不困,稳地不跌,无妨人自纵心游!’这就是钱南园撰写的……钱南园不但书画好,人品也非常高。他做过大官,当过通政司副使,曾经弹劾过山东巡抚等权贵,直声震天下……”
“还有谁能说?云南的著名人物就这几个不成?”郑洁问道。
黄石摇摇头,施彤也摇头。大家都看着小青。
“那好,我再讲一个,也是书画家,诗书画三绝。明朝末年,出现了一位爱国书画家,姓唐,叫唐泰。明亡后,他剃度为和尚,改名担当。他十三岁考贡生,名列第一,是个神童。曾从昆明出发到上海找著名画家董其昌求学,但却有自己的创造性,独成一格。我看过他的一张书法拓本,真是气势磅礴,奔放豪迈,和董其昌秀逸的风格大不相同。因为他声名远播,一位在北京身居显要的达官贵人来向他求诗,他写了一首给那做官的:‘灰冷蒲团绝世情,如何辇下也知名?只因下笔山俱响,搅得寒猿梦不成。’何等的气势……”
芳芳拍手道:“还是小青姐有本事,她比你们谁都知道得多!”
饭后,小青动手用铅笔给芳芳画像,郑洁去厨房收拾,黄石和施彤在一旁观看。小青的确有天赋,画得很像。黄石对小青说:“我说过你应该到艺术学院去深造,不然太可惜了!”
施彤呆呆看着小青画画,心中无限激动。唉!我的青青多么有才华!已经快两年了,多么醉人的时光!为什么时间过得这样快,像火箭一样,留也留不住……我和她还能处多久?要是没有什么特别事情发生,能不能再这样相处两年呢?可这会耽误她的一生的,这么一位出色的姑娘,我能害她吗?唉,怎么办?
2
中饭后,小青在自己房间里坐在椅子上拿着在串联中唯一的一张照片发呆,那是在广州东湖公园请流动摄影摊拍的放大了的四寸照片, 她和施彤倚偎在一起。
范婷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她好奇地悄悄靠近女儿,突然看见照片上女儿和一个陌生的男人挤在一起。她大惊之余猛然一把把照片抢到手中。
“这是谁?”小青从来没有看到过母亲如此震怒。
“是施老师……”她显得有些惊慌。
“就是你和你表姐说过的那个右派老师吗?”
小青脸色发白,微微点点头。
“拍!”范婷婷一巴掌打在小青脸上。这是她能记事以来,母亲第一次打她耳光 ,而且打得很重,她的脸立即红肿起来。只听到嘶嘶几声响,照片被撕得粉碎。
“我到你们学校告他去! 这个坏蛋!” 范婷婷不知从哪里找了一根棍子捏在手中。
“你要是敢去学校告他,我就立即离开这个家,我和你断绝母女关系!”小青两眼圆睁,她暴怒了。
母亲惊呆了。这哪是自己的女儿?小青从来是最温顺最安静的孩子呀!
母女两相互怒目而对,谁也不再说话,彼此僵持着,母亲一直没有放下手中的棍子……
范婷婷终于让步了,她坐了下来,压低了声音说:“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喜欢他,他是个好人,人品好,又能干! ”
“可是你明明知道他是个右派呀!”
“右派又怎样?我不怕!”
“你真糊涂!”母亲又发火了。“你想成为右派家属么?你知不知道,成了右派家属,连猪狗都不如! 不行,我上街给你爸爸打电报去,叫他回来管你,这还得了……”她怒气冲冲往外就走。小青也没有办法阻止她。
显然,问题暴露后,不能再拖下去,总得有个解决。
想来想去,她想到表姐。是的,只有找范小燕商量。
她来到表姐家。范小燕和赵敬业住的是她们学院分给的三间旧房子,坐落在莲云街一条小巷子里一幢老师宿舍的二楼上。最外面一间用做厨房,中间算是会客室兼书房,两夫妇住在里间。见表妹到来,两人很高兴,热情地请她在中间屋里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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