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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牢之恋》第十二章:血染婚纱
第十二章:血染婚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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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初,昆明各大中小学复课,全省象全国一样掀起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热潮。英华女中的校名被批判,认为是岐视妇女的作法,上级命令将学校更名为昆明第36中学,变女子中学为男女合校,招收了一大批男生入学。 已经高中毕业与初中毕业的学生必须一律下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小青在学校碰到宋伟英,问她是不是所有的毕业生必须下乡,宋伟英气忿地说:“我现在明白了,所谓‘解放小鬼,打倒阎王’,其实是‘利用小鬼,铲除异已’。目的已经达到,不要说我们这些早期的红卫兵,就是后来造反最积极的红卫兵,也已经结束了自己的历史角色!现在要把他们全部赶下乡去,就连蒯大富、谭厚兰这样响铛铛的造反派领袖也像天空的流星,马上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父亲说,这样让红卫兵们再没有机会参预政治斗争,又不必为他们的就业操心,真是一举两得!”
“那你呢,你下不下乡?”小青问。
“谁敢不去?这次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实际上是强制性的,你不去,到时候会把你捆了下去……不过,我父亲说他正想办法,部队首长都在为自己子女下乡的事发愁,可能以参军的方式把我们弄到部队去……倒是你呢?好你覃青青,你倒是瞒得我好紧,说什么和施彤只是一般关系,我是从马秀珍口中才知道你和他还要结婚呢!”宋伟瑛用责备的语气说。
“真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你,那时我和他正闹着一点小别扭。请你原谅。”
“听说马秀珍想抓施彤和你相好的事整你们 ,不知是怎么回事,她这个人是不会有慈悲心的。你怎么对付下乡的事?”
“施彤说了,要我不管风吹浪打,不要管它,天无绝人之路。尽力顶住,实在没有办法,叫我回父亲的老家弥勒农村去,那里有我父亲的不少亲戚。”
“那你和他以后怎么办?你们的关系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告诉你,我已经和他领了结婚证!”小青低声说。“请暂时不要告诉别人。”
宋伟英猛地一惊,呆呆看着小青。
“怎么啦?我不对吗?”
“不! 恭喜你,真想不到你……有这么大的勇气! 覃青青,说句良心话,我佩服你!”
“啊,大礼堂那边怎么那么热闹?”小青故意转移话题。
“你还不知道吗?P派的红卫兵和老师倒霉了,省革委已经把P派定为大方向错误,所有的P派大小头目都要被批斗。这叫‘划线站队’! 我们学校P派的红卫兵可惨了,几十个带头的同学都要載上白袖套揪出来批斗,就和运动初期斗黑帮一样!”
学校开学了。施彤被安排教高一年级的物理课。谢政委走了,正式派来了军宣队和工宣队。军宣队领队的是一位只上过初中的连长,姓杨,叫杨春旺,不论政治和文化水平都和谢政委不可同日而语。工宣队队长,姓张,叫张国忠。还有两位副队长。一个姓陈,叫陈长发;一个姓姜,叫姜平。
除了上课外,开学后有两件大事:一是动员毕业了的66、67、68三届的高中和初中毕业生下乡,一是大搞“清理阶级队伍”运动,首先是进行“划线站队”的斗争。
在操场上召开了批斗会,,由工宣队陈长发副队长主持。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怪现象:历来被欺负被压迫、在文化大革命初期被定成黑帮的二十多个教师,由于参加了B派,竟然全部成了革命动力,而一大批素来吃香的、被重视与依靠的干部教师,因为参加了P派忽然成了批斗对象。马秀珍虽然也是P派,不知道为什么躲过了这一难,还参加了政工组的领导。工宣队一进学校,她就百般讨好陈长发,和他勾勾搭搭。钱唐因参加P派,再次被揪了出来。
一个语文教师,曾被评为劳动模范的,首先被揪出来。经过了文化大革命的洗礼,人们对打人已经司空见惯,这个教师一站到前面就立即被胡祥来几个耳光打得跪在地上。胡祥来聪明得很,他什么派也没有参加,什么时候他都站在正确的一边。
“钱唐,跪下!”马秀珍带头呼叫。
钱唐高抬着头,不屑一顾。
“把他的手染上黑漆!”B派的群众高呼。
钱唐满不在乎地自己把两只衣袖卷起,让人在手臂上涂黑颜色。但他坚决拒绝下跪。
一会儿,批斗会前排跪了十多个教师,只站着一个染了黑手的钱唐。
这时,忽然从校门口传来响亮的口号声,人声鼎沸。守大门的张师傅跑进来大声说:“游街了!游街了! 嗨呀,黑压压一片,好多人呀!”接着,一些B派的红卫兵也跑进来大声嚷着。
“那么多黑手!”
“许多人是捆着游街的!”
“有一个是抬着担架游街的,腿好像是打断的……”
“大家坐好,不要管外面的事,我们开我们的会!”军宣队的杨队长大声说。对P派教师的批斗继续进行,口号声此起彼伏。
“怎么马秀珍不被批斗?她不也是P派的! 她还是当权派!”一个女学生和身旁的同学议论。
“表面上是说她早已和P派划清界限,已经反戈一击。实际上的原因,我听说,她和工宣队陈副队长可亲密呢。有一天,有人看见深夜了她才从陈队长住处出来。”另一个学生说。
“原来如此!”两人会心地一笑。
批斗教师告一段落,接着是对P派学生领袖的批斗。
两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女中P派学生头目被揪出来站到前面,她们都面红耳赤,不知所措。她们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不是按照伟大领袖的号召参加造反的吗?文化大革命不是要整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吗?怎么自己忽然变成了批斗对象?
“我来揭发! 韩玉华从来不用鞋垫,她总是每天把一叠报纸剪成鞋垫,其中一定有毛主席的像! 请求彻底清查她的罪行!” 一个学生指着站在前面被批斗的韩玉华。
“交代! 你是不是把毛主席的像踩在脚底下!”
“我……”
“她的臭鞋垫在高三一年级教室旮旯里,多得很,可以去找!”
几个红卫兵立即出去到教室寻找,不一会,她们回来了,拿着几张纸鞋垫,向众人高高举起,大声说:“看,这些都有毛主席的像! 她把毛主席的像剪得乌七八糟!”
“打倒现行反革命!” 有人喊起了口号。这一带头,会场立即升温,“打倒现行反革命韩玉华”的呼声响彻云宵。
韩玉华脸色惨白,忽然间,她的身体里的骨头似乎消失了,软成一滩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杨队长宣布今天批斗会到此结束,明天继续进行。
会议结束后,施彤正准备回家,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叫他,原来是军宣队的队长杨春旺。
“施彤,你到我房间里来一下!”
杨队长就住在原来的校长室,屋子收拾得很整洁,床上的被子也叠得非常认真。
他没有让施彤坐下,他只好站着。
“有人反映说你和女学生讲恋爱 ,有这事没有?马秀珍说,女中可是从来不准教师和学生谈恋爱的!”杨队长声色俱厉。
“是有这事,可是原来高三的学生已经毕业两年多了,她已经二十一岁了。”
“有人反映你们在一起睡觉,有这事吗?”
“杨队长,我们已经办理了结婚登记。”
“噢,有结婚证吗?”他的口气显然缓和下来。
“有! 要不要我去拿来?”
“用不着! 需要的话,我会派人去查……听说你会修收音机?”杨队长的语气变得更平和了。
“收音机?那比较简单!”
“他们给我拿来的这个,一打开就吵得厉害,杂声太大,只能收一个波段,你有本事修吗?”他指着桌子上的一台学校的旧收音机。
“这不成问题! 我今天拿去,明天就给你送来!”
杨队长笑了,这是他第一次见他笑, 不但笑,在施彤转身后,他还唱起了一支独特的歌:“哆、来、咪、法、嗦、啦、西、哆!”
第二天,施彤把收音机修好,并上了清光漛,整旧如新,送到杨队长住处。杨队长大为高兴,连声道谢。
工、军宣队指定马秀珍负责抓知青下乡的工作。她召集全校老师开会布置,以各班班主任为主,科任教师参加协助,要一个一个学生做工作,一家一家去拜访家长,务必做到不漏掉一个人,所有高初中毕业学生要全部下乡,管你P派、B派的红卫兵,都必须一律下去。过了一星期,在汇报会上,她表扬了一位在文化大革命中改名的老师。这老师原名卫中正,现改名为卫向东。卫向东在会上扬扬得意地介绍了动员学生下乡的经验。他逐家对家长进行了深入宣传,说明对抗党的政策,不但学生没有前途,还要通报给家长的单位,单位也要参加做工作,不去的学生要在全市发通告,要勒令限期下去,最后还是必须去。以其拖延造成严重后果,不如早下决心让孩子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做了大量思想工作后,应该走的四十八个学生已经有四十五名下乡,占学生人数的百分之九十三点八。
“剩下的三个当中,有一个已经和一名部队军官结了婚,是一个营长。我昨天到部队向他们团政治部送了信,这军官非常害怕,答应说过两天给答复。”卫向东洋洋得意。
“马书记,卫老师的班是高中生,我的班是初中生,学生才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要离开父母下乡到边疆,到高黎貢山,独自个插队到别人家中,男孩子还好办,女孩子确实有许多顾虑和困难,我到学生家里做家长工作,家长和学生一起哭成一片,哭天喊地,要死要活,真是困难呀!”一位初中毕业班的班主任诉说。
“我看难就难在我们教师自己的畏难情绪,这是右倾的表现。我们一定要站稳立场,坚决执行党中央的决策,决不能动摇! 十五、六岁又怎样?在土地革命和抗日战争中,许多红小鬼才十一、二岁就成了英雄?许多学生家庭都是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的,学生不走与工农结合的道路,就会走上资本主义的道路,大家对这一点不能有任何怀疑 !”
散会后,施彤为这些女中学生的命运深为耽忧,在回家的路上,他看到一些沿街张贴的布告,和公布杀人犯,抢劫犯的布告差不多一样,上面写着某某学校某某学生勒令下乡。他由不得想到小青,要是她也被通告勒令下乡,该怎么办呢?
2
在P派大批干部和普通群众遭到惨重摧残的形势下,省级机关造反派经某些上层人士暗中指使,把参加P派的有很高威信的省委余副书记作为批斗对象连日批斗,以阻止他成为省革命委员会的副主任,他们害怕这位稳重平和的人成为自己夺取胜利果实的障碍,硬说他在1950年初作为云南地方党组织的领导者,批准云南地方游击队抢在解放军正规部队前进入昆明,实际上是想树立个人权威,有心向党中央抢地盘,蓄意破坏革命。尽管这种明显歪曲历史的指责经不住任何推敲完全不能说服人,但余副书记还是面临灭顶之灾。黄石因为经常接触余副书记,又没有参加任何派别,被指定为批斗余副书记的领导小组成员之一。批斗会起初还比较文明,不久就开始打人,余副书记被打得一身是血。黄石心中实在不忍,他深知余副书记是一位作风正派品德高尚的老干部,便不时把有关情况告诉余家亲友。后来又冒着巨大危险答应余家亲友的请求,在一个夜晚乘看守不小心的机会,帮助他逃了出来,由一些亲人和P派造反派中的好朋友把他藏到昆明东山区一个隐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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