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驳王力雄对毛泽东的美化――兼论毛泽东研究的根本方法
驳王力雄对毛泽东的美化
――兼论毛泽东研究的根本方法
一、
在研究中国历史、中国文化与中国历史人物中，普遍存在着令人遗憾的表面化倾向。这就是过分看重人们的口头表达或文字材料，而没有深入到民族与个人的灵魂中去。
有关潜意识（或译为下意识、无意识）的理论，在古代佛经里已经有了许多充满创造性的论述，这是东方文明的伟大遗产。在许多年之后，这一深邃而重大的课题才在西方得到发扬光大。弗洛依德、荣格的潜意识学说把全人类的精神生活引向一个新时代。这一学说对分析民族心理、历史人物和文学作品都有巨大的意义。它是一种锐利的精神分析武器，可惜我们许多作家却严重忽视了它的存在和价值。
在许多有关毛泽东研究的学者中，有一部分人是着重从他本人的言语与文字出发来研究。特别是用他自己的言语文字来解释他的许多重大行动动机。这就把事物本质掩盖了，把历史研究引向岐途。这方面最重要的学者之一是王力雄先生。
王氏的基本论点是把毛泽东的心灵、理论看做专制与为民为公理想的二元平衡结构。他说：“在毛泽东主义中，高度专制和人民至上被组合为平衡的统一。”“在毛泽东思想中，群众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他一直自命为代表底层人民和多数群众。在他的一贯话语中（注意，说的是话语而不是心灵—作者注），给了群众极高的地位。”“我对毛泽东主义的认识，是从一对矛盾出发。一方面，毛虽一直以反封建自居，其专制程度却超过大多数古代帝王；另一方面，他又力图给底层群众相当的政治地位和权利，不断实践其‘人民至上’和‘人民主权’的理想。”
结论是：“应该怎样认识二者的关系呢？我认为正是此二者的并存与平衡，构成了毛泽东主义。”
王氏把本来只适用于对法国大革命领袖人物罗伯斯庇尔和圣鞠斯特的评价与分析方法用之于毛泽东。并自以为是极大的发现。这既令人感到滑稽，又令人感到可悲。圣鞠斯特这样的纯洁的人，才是真正出于公心力求改造人民私心不惜采用极端手段的人，毛泽东绝不是圣鞠斯特，他是中国帝王一切主要精神特征、特别是权术诡诈的集大成者。
王氏的失误是由于深陷于毛泽东自己的文字表达、文字叙述的陷阱而不能自拔。而研究毛泽东最重要的途径却是从他的言语文字后面找出其真正的心灵动机。这是艰难的，却是揭示历史本来面目的唯一通道。王氏花大力气引用了毛泽东的大量话语来说明他的思想，而这正是历史假相之所在。
二、
如果我们用一个人自己的说明来解释他的行动，那么，大概世界上不会有坏人。不少强盗都说：我们之所以抢劫，是因为这个社会不合理，其实那些当官的和绅士们，才是真正的强盗，我们比之他们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日本人在近代大举入侵别国，他们许多人说是因为上帝对日本不公，日本没有自下而上的地盘。
在中国社会中，许多日常生活现象都应该剥去其外衣揭示其真面目。为父母大办丧事有多大程度是出自孝的动机？搞政绩工程有多少是出自爱人民？在数不清的被树立的为人民服务的模范人物中，有多少真是没有私心之人？真的没有私心，怎么会需要表彰和奖励？一方面教育人们毫无自私自利之心，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一方面又通过大量给人荣誉与钱物的办法来吸引人做好事，实是严重的哲学的贫困，充满自身矛盾。
历史上，中国士大夫公开承认自己努力奋斗是为了求取功名，整个社会体制与伦理精神没有骗人之处。封建时代虽然有许多弊病，可精神上还不至于陷入全面的虚伪，不像毛泽东时代人们的真实个人动机被全部隐藏，一切都披上光彩耀的虚假外衣。
一个人在解释自己的不良行为动机时，禁管全是为自己辩护，但他本人却认为自己是真诚的。做了种种坏事的人都以为自己是受好的动机、至少是可以原谅的动机的驱使。一般地说，人们不会做自己认为是错误的事，他做这些事总有他认为应该做的道理。这些道理在别人看来很荒唐，他本人则振振有辞。
人类不如动物的地方，大人不如小孩的地方，正在于此。人们的行为的真实动机大部分被虚假的言辞和文字掩盖了。
我们说的一个人的行为动机，并不是指他自己意识到的东西。行为的真正动机常常是他自己也没有觉察的。这就是其潜意识。一个人因为嫉妒而伤害别人，他却自以为是在主持正义，并说出一大堆大公无私的话语。他虽然自己没有意识到嫉妒动机的决定作用，但不能因此否认嫉妒这个客观存在的“主观”。
三、
对于深陷于个人迷信中的愚顽者而言，最明显的证据也无法使他们清醒。毛泽东大言不惭，奚落历代帝王，说什么：“数天下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流露了明显的封建帝王意识，许多人却强词夺理，说风流人物是指翻了身的人民。就是毛泽东自己庄严地踏着《东方红》的歌声走向天安门城楼，一心在享受被尊为东方圣君朝拜的快乐时，他们也仍然说这是伟大领袖为人民服务精神的表现。
其实，毛泽东的许多行为的真实动机并不难加以揭露，只要稍稍思索一下就可以明白。我们不妨举一些例子。
在江西大杀ＡＢ团，难道是真认为有这么多反革命么？连陈毅都被抓险遭横祸。不是的，那是为了树立个人的权威，排除异己。
在斯大林与希特勒签订友好条约时，毛泽东在延安召开大会，作了长篇演说，说世界历史进入了新时期，希特勒已经不是主要敌人，主要敌人是以英帝国主义为代表的反动势力。今天，绝少有人知道毛泽东的这一演说（当时延安报纸上有），这是一篇令他在全世界、全人类面前丢脸的证据。怎样分析呢？是毛泽东真的同情希特勒而仇恨英国吗？不是的，那是表面现象，真正的潜意识是他怕斯大林，他要利用斯大林支持他，因而故意讨好斯大林。
在延安的抢救运动中，打出那么多反革命，特别是从国民党统治区去的知识分子，大部分成了反革命，鲁迅艺术学院三百人，两百多打成特务，自然科学院百把人一大半打成特务，就连延安警卫团也有百分之八九十是特务……毛泽东多次说过“特务如麻”。今天，这一切都推给康生了，其实康不过是替罪羊。毛真的认为延安有那么多特务吗？不是的，这和肃清ＡＢ团一样，是一种政治需要。要在延安形成恐怖氛围，以便彻底打击反对派力量，彻底控制一切。请教王先生，这叫尊重群众、人民至上吗？
反右派斗争真的是因为要反击资产阶级的猖狂进攻吗？不是的。最初也想表现一下自己的气度与宽容，让人们批评一下党内的官僚。但听到：“无产阶级的小知识分子领导不了资产阶级的大知识分子”和“对老各尚提意见”等言论时，心里就受不了哪！毛泽东毕竟远不如李世民，心胸狭隘，气量只有几升大。听到批评自己，立即暴跳如雷。反右派斗争时毛的心态，是典型的帝王被“逆鳞”的心态。这才是真正的潜意识。按照王氏的观点，这是由于毛为了反对人们的私心，实现他建立大公无私社会的理想。这种歪理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在谈到庐山会议批彭德怀时，王氏说：“庐山会议就不能仅仅解释为毛一时的恼羞成怒，而是有着深刻的思想根源。……他和当年战友的分歧是根本性的，那就是打下了江山以后，下一步该怎么走？打下江山就是目的吗？如果只是为了坐江山，当统治者，治理国家，那同封建帝王和资产阶级总统有什么区别？又如何能满足他书写历史的大胸怀呢？……为什么要用枝节否定主流呢？”原来，斗争彭德怀只是因为彭阻碍了伟大领袖的历史大胸怀！王氏的这种论点实在令人惊异。其实，本来问题很简单。毛泽东是一个死不认错的人。他发动大跃进相当程度上就是为了掩盖自己发动反右派斗争的“理亏”之处，（他说过，就是有的右派真的划错了，也不能平反！）现在，居然有人敢直批大跃进的错误，他怎么能容忍？按王氏的说法，整彭是因为彭阻碍他实现伟大理想，请问，在彭的万言书中，有哪些内容是反对“大公无私”理想的？明明是毛泽东不能容忍逆鳞之痛，王氏硬要说是老战友们背离了共产主义伟大理想，对这种说法抱支持态度的人恐怕不多。就连毛泽东的狂热拥抱者也承认批彭有误。毛泽东本人都未能发现的辩护理由，由王氏发现了，真是功莫大焉！
四、
在大跃进遭受挫折，被迫在七千大会上检讨之后，有两件事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毛泽东。一是自己竟然犯了如此难堪的错误、威望迅速下沉，一是眼看刘少奇等人威望与实际权力的上升。要认错是绝不可能的，要放弃权力更是绝不可能的。用尽聪明智慧只有一种办法，这就是把自己的错误理论更加完备化（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继续革命），硬把老战友们说成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坏人。这种不可见人的阴暗心理正是发动文化大革命的真实动机。这一点，不论是从中华民族帝王统治的整个历史看，或是从毛泽东个人的心理特点看，都是铁证如山，无可否认的。
可是，王氏却认为毛泽东发动文化大革命的动机是：
毛立志把人民带向美好的无私社会，但人民是一个巨大群体，
他只是一个人，一个人不能直接带领几亿人，因此他和人民
之间就不能没有一个官僚集团。只有靠那个官僚集团的日常
运作，他才能和人民保持沟通，管理人民，发展经济和维持秩
序，才能谈到带领人民走向未来。然而问题也就出在那个官
僚集团上——他们是与他的理想背道而驰的，是修正主义者、
特权阶级、既得利益集团，是不要革命的和不想前进的！
王氏作出这种完全与历史真相相悖的判断的根据主要是毛泽东的若干言论和文字，用什么“立志把人民带向美好的无私社会”来解释毛发动文化大革命的动机，实在是自欺欺人之谈。不是毛泽东要骗王氏，而是王氏自己宁愿上当受骗以建立自己关于文化大革命的新学说。这是一个表面化文章言辞思维方式的典型！放着那么多能充分说明毛泽东真实动机的材料不顾，却把毛泽东大吹大擂的光冕堂煌的言辞放到首位，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大量材料表明，强烈驱使毛泽东发动文化大革命的原因一是夺回失去的威望与权力，二是想在斯大林后充当世界革命领袖。这两个动机都很强烈，想抹去历史真相是徒劳的。
王氏说毛要建立美好社会，不得不打倒官僚集团。可是，再明显不过了，打倒的只是不听话的官僚，像江青、康生这样的官僚集团还是要的。从理论上、哲学上说，真要废除官僚集团就应该实行普选，可毛的心态是帝王心态，他一心想用忠于自己的奴才。他在文革中建立的干部机制是彻底的帝王下圣旨钦命官僚的体制，（重用毛远新、王洪文、张玉凤、谢静宜，重用林彪又加迫害……）比刘邓林落后得多。哪有什么人民当家作主的美好社会的影子-----这种美好理想完全是王氏自己杜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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