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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海战略：风物长宜放眼量 本文转载自《枫华园》特刊第二四Ｂ期二零零零年三月二十九日
－同俊子－
一、和平统一的战争前提和持久道路
三月十八日台湾大选，“最能执行李登辉路线”的陈水扁以微弱优势当选。中国大
陆对民进党上台后台独和战争的警告，未能足以影响大局。民众对国民党五十年黑金腐
败统治的绝望，国民党李登辉宋楚瑜的分裂，民进党的蓬勃生气，和陈水扁的“不打过
来就不独”的发誓，是更压倒性的决定因素。李登辉和民进党的婚外恋，则起了里应外
合牢不可破的作用。李氏最后由清名书生李远哲、长荣集团的张荣发、奇美集团的许文
龙、太平洋建设集团殷琪等身边人的临门一脚，终于完满地把球踢进了爱卿的怀里。今
后，任何政治教科书，如果不收进这样的政治谋略范例供新生学习，都应该看作是不严
肃和误人子弟的。
结果是，除非出现奇迹，两岸正在走向战争。指望陈水扁和民进党自己自动放弃台
独，有点象指望老爷自愿休了新鲜活泼的姨太太和“糟糠”再来“今生走一回”。一些
人想象陈水扁会象一九七一年的尼克松，铁杆反共派却和北京讲和，身手反而较为轻快
。须知尼克松和毛泽东握手，并非奇迹，乃为当时国际战略大势所迫：美国对苏联势头
不摸底，自己又陷在越南的竹尖坑里；而中国更不想两面受敌。没有逼宫的剑影，没有
人会自动把龙床锯它个三分之一再睡。在一切政权斗争和有美国参与的国际利益争夺中
，仅仅依靠“善意”、“民心”、“情感”等就想让人以身相许，下场很可能是春闺中
的怨妇又梦见了早已成白骨的边塞征夫。
一切早就证明，中国和平统一的前提就是准备战争。只有准备战争才能避免战争。
把命运寄托在怀恋台湾的抒情散文和哭诉之上，只有两条路可走：一，一开始就宣布不
要台湾；二，在失败后宣布放弃台湾。二者必居其一。我曾指出，兵法的基本原理告诉
我们，只有在没有必胜的把握时，战争才是不可避免的。只有在拥有能举手间给台独以
军事和经济的重创，能有效承受美国任何形式的干涉，有显而易见的胜利优势之后，中
国和平统一的“奇迹”才会是理性逻辑的自然发展结果。
在《枫华园》一九九六年一月的“困境和出路·台湾前途及两岸关系展望”一文中
，我认为，和平统一，迟比早更有可能。我的根据没有一项难以理解或来自宫廷内幕。
如果中国发展继续和战略政策合适的话，我设想中国大陆在台海力量对比中达到决定性
优势大概不过二十年时间。现在看来，这依然是一个不出格的估计。华盛顿邮报三月十
七日报导，美国国防部战略评估部门主管马歇尔完成的一份“亚洲二○二五年”报告，
声称“二十五年后中国主导全亚”：预估亚洲二十五年后，中国大陆将迫使台湾向其屈
服、逼得日本及南韩关闭境内的美军基地，并和印度协议瓜分亚洲势力范围。 报告中
假想二○二五年的亚洲是：中国大陆挟十五亿人口，拥有巡航导弹及长程导弹，配备高
度准确的卫星导航系统。美国战略危机则从台海开始。中国大陆决心迫使台湾接受其统
一的条件，台湾不从，中国大陆首先以海军封锁台湾，美国派军舰挑战中国大陆的封锁
，中国大陆接著发出导弹攻击或直接攻击美国军舰，迫使美国要从退让或和中国大陆开
战二选一。这时，如果华府稍有迟疑或是决定避免和中国大陆一战，将引发台湾股市崩
盘、新台币及经济失守，台湾的执政者很快只得接受中国大陆的条件…最后的结局是美
军撤出亚洲。
美国的这种预测报告，常以美式逻辑和自己作为镜子来计算他人的意图和决策，缺
陷是根本性的。中国人无意“主导全亚”。不过其对中国力量发展的推理，有事实的部
份。该报告的一个主要前提是预估目前亚洲经济发展趋势不变。可以推断，如果经济发
展顺利，即使在十五年之后，中国大陆的ＧＤＰ从一万亿美元上升到近三万亿美元，国
力增加两倍，即从现在占美国的九分之一上升到近四分之一（实际购买力平权的ＧＤＰ
从近二分之一上升到接近相等）时，判断中国的军事力量具有将离本土仅一百多公里的
地方包围在台风之中的能力，不需要很了不起的想象力。到那时，所谓美国两三个航母
舰队就可以主导战局，可以安然在几百公里之外发射导弹攻击中国军事、经济中心，飞
机可以一直从沿海炸到中国大西北之类的自大臆想，就象是十九世纪的神话。届时中国
的经济也可以承受大得多的损失和“制裁”。而且，几千亿美元的中国和欧美的贸易额
将预示着，在各方看来，任何制裁都是不应该长久的。
这就是为什么从根本上说，我依然赞成稳重的长远战略。稳定台海、发展经济、时
刻备战，是中国和平统一的最佳选择－－其实，如上所述，也就是和平统一唯一的希望
。稍有远见的人会看到这是唯一使中国人不流血或少流血的最符合中国的利益的道路。
盲动的、激进的、简单的方针，和被动的、软弱的、一厢情愿的对策一样，都是短视和
危险的。前者有点象动不动就跳将起来的李逵，后者则准备当宝钗花烛夜时的林黛玉。
结果都可想而知。
二、陈水扁何处去－－时间、橄榄枝和传家宝
那么陈水扁当选，对这样的长远战略有何影响？
其实陈水扁也需要时间。
他会有所为有所不为。中国为了主权和领土“非理性”的拼命的可能性，是台独们
不敢公开宣布的唯一原因。李登辉的实际台独是现状，阿扁将十分珍惜这个现状。因为
首先他得执政，这才是当政的首要目的，是晚餐盘子中间的牛排。他恐怕比谁都了解他
的困难。现在他接过来的东西是什么？国民党盘踞了五十年的摊子。其间盘根错结，官
、商、匪一体，深不可测，黑不见光。他没有执政的资源，他的民进党不缺少出租车司
机和街头抗争的好手，但没有足够的合格的公务员，立法院里民进党立法委员人数不到
三分之一，这样的立法院可以合法地使政府瘫痪。最后，非常要紧的是，甚至连“国军
”也是一个问题。
所以“海峡无和平，其它无从谈起”是他的一句真心话。他不会在面上刺激大陆，
除非这样可以有助于他的执政。应该充分估计阿扁的能力，但他也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时
间才能坐稳，把账目弄出个眉目来，把政治资源聚集上来，把各方利益顺通，将政绩建
立起来。所以两三年内，阿扁即使内心喊了一万遍台独万万岁，他也不会做改国号宪法
之类“刺激他们感情的事情”。如果有一天他甚至称自己为“中国人”，你也不要大惊
小怪。他真地这样想当然好（我们也准备为今天的误解衷心向他道歉），但谁也不能钻
进他肚子里，防备这是一种缓兵之计，是基本的明智。
另一方面，陈水扁又等不得太多的时间。
换句话说，时间对阿扁实际上更宝贵。台湾和大陆之间力量的差距，由于资源、人
口的天然局限性，只能是越来越大。看看过去十年里大陆和台湾ＧＤＰ的比从两倍增加
到三倍多就知道了。（军事分析家多预期在五年后两岸的“军事均势”将开始变得对大
陆有利。）一个台独的阿扁需要时间稳定政权，但不需要时间让自己变得越来越相对弱
小。所以在两三年的稳定之后，那才是看他行动的时候。他将全力以赴争取连任，我认
为，以他的执政能力，一旦他能保持台海平静，宋楚瑜们将丧失进攻的最尖锐的武器，
他四年后连任是有可能的。这时候他就腾出手来了。他必须在不太晚的时候开始动作。
因为和一些人声称的“台独有机会因为中国的民主化是必然”相反，如果中国大陆不内
乱并迅速增加国力，时间并不站在台独一边。对中国人有点了解的都不会在这一点上搞
错。
所以，即使在这优先“安内”的时间里，阿扁也必须有所用心。“最能执行李登辉
路线”是个什么意思？陈水扁将继续着眼于改变台湾人的自我意识。李登辉的对立于中
国意识的“新台湾人”将是未来台独的基础。三月二十五日华盛顿邮报说，李登辉“最
重要的成就在于塑造了国家意识”，对他最为重要的，“莫过于在台湾二千三百万人民
当中创造国家认同的努力”。他的核心的、第一位的目标，“就是把台湾建立成独立的
主权国家”，而继任者陈水扁，比其他的候选人“更接近这个立场”。
所以，台独势力将接过这个传家宝，继续灌输某种民粹主义甚至奇特的“民族主义
”的意识，然后利用民主和“民族自决”原则，使之合理化国际化，最后达到永久独立
的目的。李登辉以省籍意识和冲突开始的这个造人过程，是卓有成效的。台湾自己的调
查表示，即使在五年前（一九九四年）台湾四十岁以下的人当中百分之二十六说自己是
台湾人，百分之二十三说是中国人，其余都说既是台湾人也是中国人。也就是说当时依
然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人认同自己既是台湾人也是中国人。而一九九八年，四十岁以下
的人中，百分之三十六说是台湾人，只有百分之十说是中国人。认为这是因为“中共打
压”造成的是不能服人的。外电报导有台湾大学生说，“台湾和中国的差别太大，几乎
无法统一。我不认为一样的肤色有任何意义。文化是形成人格的重要因素，他们的文化
同我们的差别太大，很难沟通。”
这就是为什么民进党主席林义雄三月二十四日说，台湾具备了所有国家要素，因此
在现实上是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两岸要谈判，就是必须在这个前提下和中国来往，至
于未来如果要改变现状，民进党的一贯主张仍是通过公投，“就算人们决定未来要和中
国并在一起，那也可以。”他们对这个“造人过程”是有信心的。正如台湾前立法院长
梁肃戎针对省籍仇恨风波时说的：“台湾社会是一个不成熟的社会“。其实这也难怪。
想想在美国这样民众具有相当程度的独立思考能力的国家，百姓依然被政客和媒体影响
。台湾中央社报导，三月二十三日发表的美国最新盖洛普民意调查说，百分之七十八美
国人认为，“拥有核武器的中国将是美国的一大威胁”；百分之八十一表示，“中国将
是世界和平的严重威胁”（同样因为中国拥有核武器。只有百分之三十七美国人支持美
国协防台湾）。你不能不对”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的信仰表示极大的怀疑。人获得真
知灼见的时刻常常是屁股挨了板子的时候。
稳定政权，改造人心，等待时机，民主自决。大致上这就是一个台独的陈水扁和民
进党对未来在表和里两方面该怎么做的共识。
三、中国大陆的策略：阿弥陀佛和金箍棒
中国大陆的正确对策，简单说还是那句老话，争取最好的，准备最坏的。准备最坏
的也就是争取最好的。如果阿扁在政治、经济、民心的压力下真地愿意一个中国，那就
算天上真地掉下来了馅饼。但是战略方针的前提决不能建立在这样的假定和他的言辞上
。和一些人的评论相反，我认为朱熔基在选前的警告和选后采取听其言观其行的作法都
是必要的，只要想想争取时间的目的就可以理解。如果陈水扁眼下的和平橄榄枝正是为
了争取“安内”的时间以寻机出埃及，那么这样短暂的平静也是宝贵的。对这样的假橄
榄枝也应该照样放出和平鸽，但脚跟不动一步。温和、坚定、主动、稳健作法是保持大
门对任何可能性打开，包括对“台湾的尼克松”，但必须开始全力以赴建立军事力量。
军备竞赛不可避免。任何东西都代替不了力量。当我们能够在数年内让世界认识到台海
军事对比已经不利于台湾时，陈水扁即使渡过了当政的初始阶段，可以腾出手来，他的
台独空间已经更有限了，他想独立比现在更困难了。
其实，台独人士最大的悲哀，就是离美国太远，离中国大陆太近。在这样的距离差
上，大陆力量的增加对台独的影响和美国同等力量的增加相比是加倍的。当我们为难以
统一而头痛的时候，不妨也可以体会一下台独的难处。从地缘政治上讲，挨在这样一个
巨人身边，没有她的同意独得了吗？即使你欺负她当下势弱，靠着远方亲戚势力扶持而
独了，你能保证她就一直这样弱下去吗？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之后呢？当她和你远方
亲戚差不多强时，意味著各人的“家门口”的概念和范围的当然变化。那时，巨人跨半
步就过来了。对此列强们会学着克林顿反问提出俄国进攻车臣的问题的记者的口吻说：
你承不承认台湾是中国的一部份？
所以，不管陈水扁和平橄榄枝是真还是假，只争朝夕自强是万全之计。白皮书已经
昭示天下，我们不受条条框框的束缚，有随时行动的自由。接下来，就该埋头苦干。说
得简单点，千头万绪的核心就是一个军事的问题，一个让世界知道，你的军队，在现代
化战争的条件下，在美军参战的前提下，也可以有效地渡过一百八十公里海峡的问题。
其他都是细节、文字、和香槟酒的问题。香港成为一国两制的香港不是因为英国人看见
“一国两制”几个字大放光芒，而是因为当时非交回来不可。台湾今天讥笑香港的一国
两制，但当它知道非统一不可时，它就会关心对它的一国两制的条件有多优厚的细节了
。这一切都好说的。
“以革命的两手对付反革命的两手”，这就是为什么战略大师毛泽东总是对自己充
满信心。利益和力量的辨证运用，就是其要旨。我们同意，争取民心，晓以统一的大义
和利益的一切作法都是必要的，我们也用不着时时有意炫耀力量。当导弹能精确击中千
里外的飞机库时，我们既不用宣传也不用保密。世界自然知道，自然感到其沉默的份量
。时时摆出和平主义者唐僧的阿弥陀佛笑脸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我们就是和平主义者。
但是屁股后面必须要有嘻嘻笑的孙悟空和他的金箍棒，不然在取到经之前已经被蒸或者
煮了一百次。
风物长宜放眼量。只要我们努力，台独不会成功，中国将走向富强。两者相辅相成
。
二零零零年三月二十五日
网址：http://www.sunrisesite.org/library/gb/magazine/fhy/fhytk24b.h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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