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道人间夜更长


                          王伯庆

附:艾晓明对《谁道人间夜更长》的讨论

  中国社会对妇女的改嫁开始是很宽容的。例如武则天,进宫当天就被唐太宗李
世民召见,太宗疑是西施复活,貂蝉再生,很快封她为才女。太宗死后,没有子女
的武才人被送去当尼姑。继位的高宗李治早就看上了老爸的二奶,老爸去世周年忌
日,这小子趁烧香就跟武尼姑搭上了,稍后接进宫,最后封为皇后。没人讲小武的
再婚有违妇道。现在的连普通百姓都不敢把老爸的二奶娶为正室,更何况象小李那
样的国家领导人呢?

  到了宋代,范仲淹的母亲改嫁,也没有影响仲淹以后当总理(宰相)。可就是
在宋代发展起来的程朱理学(一开始叫道学,道貌岸然的道),开始了用贞节牌坊
迫害妇女。男人可以养妻纳妾,没有数目限制,妇女必须从一而终。有人问程颐(
理学的创立人),寡妇没饭吃时,可不可以再嫁?

  程颐同志义正词严地说,绝对不能,有些人怕冻死饿死,才用饥寒作借口。饿
死事小,失节事大。当然,程同志更不会同意今天大妹子你一手挣钞票,一手抓新
欢。大凡“义正词严”,都是要别人为自己的目的做出牺牲。自然,理学刚出来时
妇女群众不理解,还受到抵制。到了明代,寡妇守节成为妇女的理性选择,代替了
过去的普遍再嫁。之后,成为封建文化传统。

  大妹子你也许要问,抖这些故事干什么?20世纪受过教育的妇女早就不被迫守
寡了。现代社会的独身,守寡,如同结婚,是个人选择,无须歌颂或批评。也不尽
然,民族英雄的寡妇守节却被电视,小说,报纸歌颂,神化,譬如宋庆龄,许广平。
歌颂孙中山对推翻帝制的贡献,鲁迅对文化的贡献,也包括了歌颂他们的婚姻以及
他们的遗孀守寡。顶著亡夫的大牌,宋庆龄,许广平遂成为共和国耀眼的政治花瓶。

  宋庆龄是22岁那年(1915)嫁给49岁的孙中山,1925年32岁开始守寡,1981年
去世,守寡56年(且当真);许广平是28岁(1926)开始认识的45岁鲁迅(鲁夫人
始终是朱安),1936年38岁开始守寡,1968年去世,守寡32年。

  这两位妇女都是受过良好教育,思想前卫。宋庆龄是美国长大和受教育的,许
广平婚前是有名的新潮女性。宋庆龄与孙中山结婚时,老孙还是原配未离;许妹妹
跟鲁哥哥也是私奔,出走同居,老鲁没有跟原配夫人朱安离婚。所以朱海军先生说
鲁迅的婚变是“这是‘革命’之举,却又有‘反动’之实”,指鲁大款(稿费大大
的)包二奶,有违现代的一夫一妻制。

  为什么这些受过良好教育的前卫女子居然就能在20世纪要终身守寡呢?须知守
一天并不难,难的是天天守,几十年如一日。守寡难,20世纪反封建的青春知识妇
女守寡更难。要讨论这个问题,我们也许要把孙中山和鲁迅由神还原成人,知道他
们的夫妻情感可能不比平民的好,才可以按常情份析。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宣传材料说,人家是感情深,你不懂。
这话可以当些真,譬如陆小曼为徐志摩守寡终生,廖静文为徐悲鸿守寡至今(47年)
。如果不是感情深,当年宋,许这两把嫩草怎能喂进老牛嘴里?我相信,孙,鲁二
位也是真心相对。搞历史的李敖小子说是查了资料,发现孙中山为了达到跟宋庆龄
结婚的目的,还让未来岳父死得不明不白。

  至于鲁哥跟许妹的生活,“他可以沉默到一句话不说,最厉害的时候,连烟茶
也不吃,像大病一样。或者在半夜里大量地喝酒,或者走到没有人的空地蹲著或睡
倒。有一个夜晚,他就睡到阳台的暗处,后来被孩子寻到,也一声不响地并排睡下
时,他才爬了起来。”(林治贤《守夜者札记》)

  “两人结合之后的第一次冲突,即关于害马(许广平)的职业问题。她要到社
会做事,应友人之邀去编一份杂志,不要像子君那样‘捶著一个人的衣角’过日子,
实在很有点‘新女性’的气魄;作为五四战斗过来的老战士,本当表示欣赏的,至
少应当尊重她的选择,然而竟不然...。最后,她屈服了。”(林治贤《守夜者札
记》)。朱海军说,鲁迅硬是把一个新潮女性改造成了一个家庭主妇,一个平庸的
遗孀。

  不知大妹子你是否愿意嫁给这样的人?感情能多深?并守寡终生吗?鲁迅死了,
许广平对来访的朋友讲:“我和鲁迅算不得夫妻,要说她的夫人,还是朱安。”当
时许是以平常之心看待同居之事,也许还没有守寡之志。

  男女相爱的感情基础之一还有性爱。调查表明,虽然会有许多不快,但是婚姻
的“泰坦尼克”常常是在床上触冰沉没的。当年蒋碧薇弃徐悲鸿而去,廖静文说是
徐太爱绘画,也没有时间跟蒋儿女情长。真实也许是早年中国男人的通病:不懂得
男欢女爱,不懂得尊重女人的大男子主义。在碧薇看来,这种夫妻还有什么做头?
与宋婚后的孙中山忙于二次革命,被军阀撵得到处流浪,50多岁加上体弱,与庆龄
恐怕是“心心相印”聊补鱼水情深。传说宋庆龄寡居后跟战士出身的生活秘书有染,
如果当真,我要对宋多一分赞美,至少她表达了人性的一面。对一个维护了共和国
体面的寡妇(或叫国母),享有一点人道该受责备吗?

  与许婚后的鲁迅只是45岁,但不幸他有肺病,如果鲁迅遵从医嘱避免性生活的
话,恐难尽夫妻人道。鲁迅遇到许之前,基本没有情爱生活,把夫人朱安供养著(
鲁对许寿裳如是说),长期的性压抑,会有什么影响呢?

  鲁迅说“至于因为不得已而过独身生活者,精神上常不免发生变化,有著执拗
猜疑之嫌阴险的性质居多...。生活既不合乎自然,心状也就大变,觉得世事都无
味,人物都可憎,看见有些天真快乐(你我兄弟啦,注)便生恨恶。尤其是因为压
抑性欲之故...。”(《寡妇主义》)。

  鲁迅写这话是评论寡妇的。虽然我不完全同意鲁迅的这个分析,但是,鲁迅文
章的偏激和好斗,生活中很难与人相处(对仰望他的年轻人还是大力提携),似乎
又印证了鲁迅此话是自有一番体会。

  你也许会说,人家是革命理想结合,夫妻感情是建立在共同事业之中,不像你
追求庸俗情感。也许是吧。最近国内在拍一个电视剧《鲁迅与许广平》,扮演过周
恩来的孙维民这次演鲁迅。孙维民指出:“《鲁迅与许广平》著重以鲁迅与许广平
相识、相知、相爱为主线,展现了他们共同的人生追求中所结下的师生情、战友情
和夫妻情。更展现了在复杂尖锐的时代中,两人在同旧中国黑暗势力针锋相对的斗
争中追求光明、真理的人格力量,揭示出鲁迅身上折射出来的伟大民族精神。”

  维民同志是把夫妻情排在师生情和战友情之后,维民他烧香磕头,装神演戏,
的确不同于我所讨论的儿女情长。我以为去掉神话的光彩,孙,鲁二位的婚姻生活
不比一般人的更好,宋,许守寡也许是另有原因。

  也许,你会说宋庆龄,许广平是名寡,守得住。你这话有两个意思:一是你认
为值得守住终生;二是社会有要求,人民要求神拜佛,总不能让神仙娘娘都跑了吧?
守不住也得守,共和国在后面。

  宋,许出嫁时,老公已是名人,守寡后老公“生命已熄,精神不死”,不改嫁,
名利应该不是问题。1949年后,宋庆龄一直是国家副主席;许广平也是头衔一堆:
政务院副秘书长,全国人大,政协常委,民进中央副主席,当然,这些头衔是靠一
个支撑起的:鲁迅准夫人(真的还是朱安)

  如果为了功名,孙,鲁二老公等价于虽死犹生,名利不减,那是值得一守。你
若改了嫁,电视剧不好拍了,每年诞辰纪念要不要请你这位前夫人出席都是问题。
因为“前”到多远?孙中山是几度春风,鲁迅唯一的合法夫人姓朱不姓许。

  可是身为女人,是不是需要情爱寄托,爱情的浇灌呢?枕边无人,名利不过是
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只知镜里春难驻,谁道人间夜更
长!”宋,许开始守寡时还只是30多岁,是感情和身体最需要男人的时候。为了功
名而长夜孤灯,似乎要有超常的定力。可守住的也许只是一个被爱情遗忘的角落。

  另一种可能是她们也有七情六欲,不是为了做活菩萨就放弃感情的人。之所以
不能再嫁,或许是社会舆论的压力,被迫守寡。那时的群众能够容忍“国母”和“
旗手”太太再嫁凡人吗?死老公成了民族英雄,活寡妇改嫁就不是个人问题,而是
能否“爱国”的试金石。

  英国的乔治六帝(George VI,他哥哥爱德华不爱江山爱寡妇,把皇位这个炭
圆丢给他)1952年死后,皇太母(Queen Mother)到今年已经守寡了48年。当然,
这位老太是52岁才开始守寡。美国总统肯尼迪与杰奎琳是1953年结婚,小杰1963
年34岁守寡,熬了才五年,就不听美国人民的起哄,硬嫁给了大自己23岁的希腊运
输个体户Aristottle Onassis,姓也改了。

  宋庆龄,许广平,可能就是被我们强迫接受了一个现代的守寡人生。果如此,
那是社会对她们的生命不够尊重,她们也有权享受美好生命中的时时刻刻;果如此,
为什么要以革命的名义,把她们的委屈和无奈美化成崇高和辉煌呢?谁来写出她们
的真实心境呢?

  孙中山,鲁迅的事业做得很好,事业好不一定做丈夫好(养家的钞票当然重要
啦)。名人婚姻悲剧多,吃亏的还是女人。宋,许最初都是大胆追求爱情的新潮女
性,婚后生活却是以牺牲自己成为了名人的附庸,寡居后还继续牺牲自己,守不住
寡的话她们也许就被人遗忘。

  我不是指责宋,许的个人选择,由于人生观不同我对她们多的是一份同情,同
情她们以自由恋爱开始,以长期守寡结束,青春生命浪费在政治游戏与社会应酬之
中。今后宣传这两位“杰出女性”(应该说是杰出男性的太太)时,是否要提醒广
大妇女不必学她们守寡?避免造成大量青春守寡人。当然,也不给你我兄弟这样的
阿猫阿狗以可趁之机,自己吃著汉堡包玩计算机,却按两位夫人的风范,把自家太
太也塑成一个封建牌坊。

  徐悲鸿也是被蒋碧薇抛弃后才学会了善待女人,第二任太太廖静文从30岁开始
守寡到今天。对比宋,许,廖的生活,我想起弃徐悲鸿而奔真爱的有情女子蒋碧薇,
虽然在廖静文的笔下,碧薇是个不妻不母的坏女人。蒋碧薇出生于宜兴一个世代望
族。她天生丽质,教育良好。父亲做主定了亲,可与徐悲鸿一见钟情,毅然接受了
徐悲鸿的安排,一起私奔东渡,去了日本。

  碧薇要做女人,而徐悲鸿冷落妻子,1926年,留学欧洲的徐悲鸿夫妇在中国驻
德国公使馆的一次酒会上结识了英俊潇洒的青年画家张道藩。谁也没有想到,这位
青年画家和蒋碧薇不为夫妻,却生死相许,从而在20世纪的中国演出了动人的一曲
生死恋歌。

  虽然异国他乡,张道藩给过碧薇几倍于她丈夫的关怀,但她还是拒绝了了张道
藩求爱,道藩在极度失望中与一位名叫苏珊的法国姑娘结了婚。三年后蒋张又在国
内重逢,到1937年两人第一次肌肤之亲,相爱11年终于走到一起来了。此后二十年
间,两人通信竟达两千余封,不仅在异地时写信,即使同居一楼,也常常靠笔墨倾
诉衷肠。他们的信现在成了情书经典。摘录一信的开头供兄弟们欣赏:

  “心爱的,我想你;我行动想你,我坐卧想你,我时时刻刻想你,我朝朝暮暮
想你,我睡梦中也想你。宗,我有一个谜语,要请你猜猜,若猜中了,我会给你
一千个吻作奖品,若猜不中,那就罚你三个月不准吻我,下面便是谜语:...”

  试问,遇到这样的女子,你我兄弟离“张道藩”还能有多远?1945年蒋碧薇与
徐悲鸿离婚。张道藩的太太苏珊要求张与碧薇断绝关系,否则,就要离婚。张道藩
是断不掉与碧薇的关系,身为国民党中央常委,中宣部长的他也不敢离婚。后来大
家又一起去了台湾。

  碧薇妾身未明,不能与张一同公开出入社交场所,身心辈受煎熬。后来苏珊母
女去了澳大利亚养病,张和碧薇同居一室。1958年暂时分手,再也没有走回一起。
1968年,碧薇在台北三军总医院送走了张道藩。之后她把自己的一生的所爱,所为,
所思,写入了近五十万字的回忆,上篇取名为《我与悲鸿》,下篇取名《我与道藩》
。也许是为了响应海峡对岸的蒋碧薇,1982年,徐悲鸿的寡妻廖静文写成了《我的
回忆——徐悲鸿的一生》。廖文写的不错,但对徐蒋婚变中的碧薇成见太深,而对
徐不置微词。1978年,蒋碧薇在台北去世。

  作者保留版权    

    附:艾晓明对《谁道人间夜更长》的讨论。

  伯庆:

  谢谢来信。从中国和美国的大趋势来说,基本是离婚率上升,家庭难保。这和
以前是不一样了。而过去宋的例子、还有许氏,如果舆论宣传守节的话,我觉得是
一种政治需要。国家要这种象征,不光是限制个人选择,事实上因为政治原因被劝
离婚的不乏其例。划右派,谈对象,过去都是讲政治的(军婚、保密单位甚至要政
审。)若你要为反革命丈夫守节,有你好看的。所以当宣传守节时,守节其实是要
求国民对皇帝的效忠。情欲(节欲与纵欲)和政治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题目,很值得
探讨。

  再谈。

  晓明2000年5月8日。

  晓明:

  根据你昨天的意见做了修改,把意思挑明了,我的确不是要批评她们的生活方
式,而是在批评神话她们的宣传。谢谢你今天的评论。我很有受益。

  伯庆2000年5月8日。

  伯庆:

  你好。你那么谦虚,也就给了我可趁之机。容我再搬一回杠。你不一定改在文
章里,这只是读者的一种角度而已。

  我如果没有修妇女研究,对你这些说法不会挑剔,学了这门课,对男女是非比
较敏感一点,主要是从女性的角度想得多一点。你说:”宋,许守寡时还只是30多
岁,是感情和身体最需要男性的时候“,这话的前提是:三,四十岁的女性需要男
性,或者三,四十岁的正常女性需要男性。这里有个把男性作为女性生活前提的问
题,让人觉得你依然不把女性作为独立的一性来看待。她们离了男性就被看成是生
活有缺陷的、不完美的(不完美本来不能成为一个评价尺度,因为人间难有完美,
完美也不能成为生活目的,做不到)。我知道你是同情,但同情是居高临下看女性,
这就是你同情女性,有独立意识的女性读者还是不舒服的地方。任何三,四十岁至
今单身的女读者看了也会觉得这是一种传统的舆论,我认识一些独身女人,她们感
到的压力有一种就是这种社会斜视——知道你要男人,身边又没有男人,没抓没挠
的,你瞧你过的是什么日子!人家就这样平白无故地歧视她们,你工作再好也歧视
你。有些人的心态很坏,总要找些毛病把别人鄙下去心理才舒服。

  “可能就是被我们强迫接受了一个现代的守寡人生”。这里的“我们”容易被
理解成我辈一门,但她们的婚姻是我们那上一辈甚至上上一辈才能负的责任。那上
两辈人的婚姻观和我辈有没有区别、区别在哪里,还需要深究。我一下也说不清楚。
如今的观众没有人喜欢看一个薄情寡欲的女神仙。许鲁之恋事实是个婚外恋。朱安
才真叫守寡,守了一辈子无名寡,我倒是希望有人写本关于朱安的电视剧。而这类
女人是双重的牺牲者,既为封建传统守节,又为新思想的女性让步,还背负著传统
的责任,兢兢业业尽其照顾婆母的义务。记得看过篇文章,写王实味的妻子拉扯著
孩子千辛万苦到延安找他,他在那边却移情别恋。可是,文革后,就是这位妻子,
不依不饶地找组织写材料为他把铁案翻过来了。这类女子,真是可歌可泣。

  晓明

  2000年5月9日。

  晓明:

  谢谢你的评论。我很喜欢你的议论,有故事,有思想深度。不能委屈了你的这
番议论,如果你同意,跟我的不修改的文章一起发表,让大家看看不同观点,可以
吗?

  我是请求你。如果有顾虑,讲来听听。

  伯庆2000年5月9日。

  伯庆,

  你好。我的回应你如果觉得有用,可以发表,我没有意见。说到守寡、以及电
视剧的主题,我想到我们的争论里有一个问题,就是我们一直在纠缠理念。但是一
个人守还是不守,为什么这样做,这涉及事实。我们应该问的是,电视有没有面对
一个人生命的真相或者悲剧。假如写宋,应该写出她的后半生究竟是怎样的。如果
她真的守身如玉,旁人无权轻薄她。如果她真的与秘书有感情而不能成婚,把原因
探讨出来。只要直面生活的真相和复杂性,这就是好作品——无论它写的主人公是
守还是不守。同样,写许,也应该写出真相。她之终身未婚,并不能成为我们旁人
褒贬她的理由。为什么不结婚,她自己的内心究竟是怎样的——这才是文学艺术对
我们有吸引力的地方:作为一种努力,帮助我们了解生活。事实上她们都已作古,
并不能再发言来讲述自己的生活,我们也知道,她们变成了文人政客虚构历史的材
料。如果它的虚构使我们了解了以前从未想到的隐衷,我们就受益。如果它的虚构
是有别的宣传目的,何必拿它当回事。

  死人永远不能再开口,活人拿她们来写作时,是加入那种继续锁闭她们的强权,
还是让被迫沉默的声音爆发出来。

  还有说及鲁迅的婚外恋,有一点不能不提及的是,过去很多包办婚姻,而知识
分子男人在外面又成家;不离婚有不得已的原因,是对原配负责的表现。因为原配
在家里依然有地位,丈夫依然要给她提供生活来源。如果离婚,原配夫人连这点身
份也失去,处境更是艰难。再嫁不仅非礼传统,而且未必嫁得出去。如果我记得不
错的话,鲁迅一直负责给母亲和朱安夫人家用,而这位儿媳对鲁母也尽心照顾。没
有她持家的话,哪有鲁迅在外面的独立生活。

  我手边没有中文书,无法核对事实。以上意见,仅供参考。

  晓明2000年5月10日。

  注:艾晓明博士是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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