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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柏林墙”何时撤？ 特别感谢作者朱健国先生寄来本文
——关于撤除深圳特区二线检查站的呼吁
朱健国
深圳经济特区的边界分为“一线”与“二线”：“一线”是深圳与香港接界的
27.5公里边境线，设有罗湖、皇岗、文锦渡、蛇口、沙头角等边检站。“二线”是
深圳与内地接界的几百公里边界线。设有南头、布吉、梅林、同乐、白芒、沙湾、
盐田、背仔角 8个检查站。有人估算，由于“深圳二线”的人为阻碍，使深圳每年
各种损失达一百亿元人民币。人们便批评“深圳二线”为“深圳柏林墙”，呼吁尽
快将其撤除。
——题记
1 、深圳为何要一年浪费1百亿元？
2000年1 月19日，《深圳特区报》第5 版发了一条小简讯——“记者昨日从武
警深圳指挥部获悉，去年（1999年），通过深圳经济特区管理线多个关口进入特区
的人数多达2.5 亿人次，汽车1.07亿辆次，创两年来新高。……在执勤中，特区检
查站各个关口的官员们， 查获持假证件、涂改和冒名顶替者等违纪违法人员70多
万人次……”
不料，这一“正面消息”，却激起人们再次建议撤消深圳经济特区“二线”管
理线，一些人呼吁：必须尽快撤除“深圳柏林墙”——深圳经济特区二线检查站既
成为无端阻碍内地人与深圳特区正常交流的人为障碍，又是减慢深圳经济特区自身
经济发展速度的自我束缚——目前进出深圳二线检查站，人、车平均滞留时间至少
在三分钟以上，2.5 亿人次的过关率，等于浪费1.25亿小时，以8 小时一个工作日
计算，浪费了1562500 个工作日：“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仅以深圳蓝
领人平均日工资80元一天计算，共浪费1.25亿元；再加上1.07亿辆汽车535 万小时
的滞留损失8.025 亿元（仅以每小时144 元计算），加上“二线”的管理人员、设
施开支，深圳特区每年因“二线”而带来的直接经济损失达20亿元左右，至于间接
损失（因人车滞留错过商机）更不可计量了。两项损失总和，有人估计至少也在1
百亿元人民币以上。
人们要问，在深圳经济特区建立20年的今天，在深圳经济特区其实已与内地并
无什么特殊政策或特殊情况的今天，我们为什么还要继续深圳特区当年因特定原因
所需要的“二线管理”呢？今天的“深圳二线”，实际上已类乎德国柏林的“柏林
墙”了。为了让深圳特区和内地都能正常交流发展，制止每年上百亿元的可怕浪费，
理当尽快撤除“深圳二线”，让中国人按照市场经济的规则在自已的国土深圳自由
往来。
2 、进入深圳特区须八种证件
1980年4 月15日，广东省五届人大第三次会议通过了《广东省经济特区条例》，
一共有6 章26条，除在第23条第7 款有“维护特区治安，依法保护特区内人身和财
产不受侵犯”之句，并无明文要求深圳特区建立“二线管理”。直到1986年2 月22
日，广东省六届人大第十八次会议才批准制定《广东省深圳经济特区与内地之间人
员往来管理规定》，其主要条例是——
“第二条 在特区与内地之间建立有管理设施的陆地管理线，由人民武装警察
部队负责巡逻管理。”
“第三条 陆地管理线上的南头、白芒、布吉、沙湾、盐田、背仔角公路道口，
供往来特区与内地之间的人员、车辆通行，由公安边防部门和海关分别设立机构检
查管理。”
“第八条 凡往来特区与内地之间的人员，必须由本规定所列的通道口、码头
及专用通道通行，并持下列有效证件接受检查：”（一）内地人员，须持写明“前
往深圳经济特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边境管理区通行证》或《前往边防禁区特许
通行证》。
“内地渔民、蚝民、船员从海上前往特区，还须持有原规定的出海证件。
“（二）服现役的人民解放军军人、人民武装警察，须持团（支队）以上机关
签发的写明”前往深圳经济特区“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通行证》或《中国人民
武装警察部队通行证》。
“（三）特区内的居民，须持《深圳经济特区居民证》或能证明本人特区居住
身份的有效证件。
“在特区工作的内地人员，须持《深圳经济特区暂住证》或《中华人民共和国
边境管理区通行证》等证明本人特区暂住身份的有效证件。
“特区内的渔民、蚝民、船员和临时出海人员乘船出海，还须持有原规定的出
海证件。
“（四）陆地管理线两侧附近的居民从人行便道口出入特区，须持《深圳经济
特区过线作业证》。
“（五）内地人员经由特区出入境的，须持出入境的有效证件。”
从这条例第八条（一）款的“或《前往边防禁区特许通行证》”可看出，“深
圳经济特区二线”的产生，其主要参照系可能是《前往边防禁区特许通行证》——
在中国许多边境地区，都实行过这种控制内地人随便进入的方式。深圳特区设立二
线，当初主要的考虑是因为邻接英国辖地香港，而并非是当时深圳特区有什么不适
宜内地人观看的不良事物或特殊经济政策。为了减少香港边境偷渡事件，这是“深
圳二线”产生的主要原因。
而“条例”的其它几条，则告诉我们，“深圳二线”的建立，给人们带来了需
要八种证件的麻烦——“前往深圳经济特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边境管理区通行
证》或《前往边防禁区特许通行证》、“出海证件”、“前往深圳经济特区”的《
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通行证》或《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通行证》、《深圳经济特
区居民证》、《深圳经济特区暂住证》、《深圳经济特区过线作业证》——在中国
人告别了粮票、布票之“票据时代”后，难道又要进入一个“多证时代”吗？
而今，15年过去了，“深圳二线”又产生了什么“优检证”、“临时过关证”
等等新证件，给人带来的麻烦越来越多，而“深圳二线”立足的依据却越来越小。
3 、与法治精神冲突的伪法规
善于思考的人们发现，在2000年到来时，建立“深圳经济特区二线”的主要原
因已经不存在了：1 、1997年7 月1 日，香港顺利回归祖国，从一个英属殖民地变
为中国的一个行政特区。深圳与香港的关系，不再是涉及中英两国的国际边界关系。
深圳作为“国境边防禁区”的特殊性质已经基本改变。
2 、由于香港回归，香港一度认可偷渡者有转香港永久户口权利的英国制度，
已经彻底结束。今日偷渡香港者不可能在香港找到正式工作，绝对会被清理遣返回
原籍。因此今日 偷渡香港者已大幅度缩减。“深圳二线”作为缓冲偷渡香港的
战略意义亦已解除。
于是，今日“深圳二线”存在的理由主要是减轻深圳特区内的治安压力。
深圳市人民政府1997年4 月5 日下达的“深府（1997）96年文件”——《深圳
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流动人口管理意见的通知》披露：“深圳自建市以来，
流动人口逐年增多，至1996年底，全市有流动人口255.1 万人，是常住人口的2 倍
半。由于流动人口管理工作中存在的问题，给我市的社会、经济各方面带来许多负
面影响：一是扰乱了社会治安，影响社会稳定与经济的发展。据统计，1996年全市
刑事案件的95％为流动人员所为；二是外来劳务人员无序流动、多口审批，加大了
我市劳动就业的压力，劳资纠纷案件大幅上升。三是严重影响了计划生育；四是给
城市管理带来许多问题，如违章搭建、”三边“窝棚屡拆不尽，乞丐、擦车仔、卖
花女等屡清不绝。”
由于这一呼吁，1997年7 月26日，广东省八届人大第30次会议通过了《深圳经
济特区与内地之间人员往来管理规定（修正）》，对原十三条中处罚无证“三无”
人员的规则进行了加重惩罚的修正。也就是说，在香港回归后，“深圳二线”
的管理不仅没有松动，反而更加严厉。
这就充分说明，“深圳二线”的管理功能，主要是为深圳经济特区的治安管理
服务。
“深圳二线”为深圳特区服务，这当然是天经地义的。不过，换一个角度来想，
则似乎大谬不然——1 、改革开放后，农民自由进城打工，市民自由到各地求职，
已成为全国共有的改革新气象。流动人口的压力并非深圳独有，北京、上海、广州、
武汉等大城市，流动人口、三无人员之数量比深圳特区更多，造成的治安压力也比
深圳更大。若“深圳二线”理由成立，那么北京作为首都，上海作为新开放龙头，
广州作为南大门，理当都该建立“二线管理”。但如此一来，中国人在国内的自由
流动岂不大打折扣？中国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怎么办？若各大城市皆向深圳学习，
相继实行“二线管理”，那是一个什么局面？
2 、建立深圳经济特区的目的，不是为了让深圳人有什么发财特权、生活优惠，
而为了有一个为全国服务的改革窗口。但如今如此以“深圳二线”阻碍全国人民，
让中国12亿人的麻烦换来190 万深圳特区人的舒适方便，让大多数人的牺牲为极少
数人换来安逸，这公平吗公正吗？这是“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吗？
3 、“深圳二线”的管理法规，诚然是通过法律手续审批的，但是，现代民主
政治哲学却认为，法治高于法制。凡事依靠法律便万事大吉，只不过是法律实证论
的法制理念。法律实证论只是一种程序主义，这种理论以为，任何规范只要被立法
机构按规定的程序颁布，就是法律。但是以海耶克为代表的现代思想家认为，为了
“避免立法权变为至上而无人可 抑制它的情况出现，须有一个法治的原则来限
制它——法治也就是确定法律特质的一种后设理论——法治理想认为，公正的法律
应该有三个特质：第一是有普遍性及抽象性，第二是平等地用在所有人身上，第三
是确定性。”（石元康《海耶克论政治与法律》，《二十一世纪》1999、12期P80 ）
按照这个法治（法律学或法律哲学）理念来看，《深圳经济特区与内地之间人
员往来管理规定》是一个不应长时间存在的地方行政法规：第一，它不具备普遍性。
同为经济特区的汕头、厦门和海南，从未实行这种限制特区之外人员自由进入
特区的管理法规。这证明并非经济特区就是要如此“二线管理”。
第二，它不具有平等性。深圳特区面临的流动人员治安问题，全国各大城市皆
存在。只让深圳等经济特区享此优惠，而不让其它城市学习照办，实属法律偏见，
这与党中央“依法治国”的现代法治精神背道而驰。
4 、实际上，“深圳二线”的存在，并不能真正减轻深圳特区的治安压力。内
地公安机关对于任何一个申请到深圳特区的公民，只要交纳办证费就批准，对于想
到深圳特区犯罪的人，“办边境证”这一手续根本就难不倒他们。现在“办特区通
行证”，只是为广大内地人添了一些麻烦，给公安部门添了一点收入和特权，创造
一些“特区边境蛇头”之类的新歪门邪路—— 一句话，给好人添了困难，给旁门
左道开了方便。
由此可见，《深圳经济特区与内地人员之间往来管理规定》，实属不合法治精
神的伪法规，建立在这一基础之上的“深圳二线管理”，也就既没有合法性，也无
合理性。
4 、愿尽快消失“深圳二线”
1990年10月3 日，建立29年之久的“柏林墙”，在东德和西德回归于一个德国
之后，被撤除废止。“柏林墙”最初由社会主义的东德建于1961年8 月，初为铁丝
网路障，后升级为钢筋混凝土墙。其主要功能是，东德政府为了防止本地百姓羡慕
资本主义西德的现代化生活而自由流动过去——“柏林墙”是一种阻止低生活状态
的老百姓向高生活水平之地流动的官方防范。
现在有人把“深圳二线”喻为“柏林墙”，虽然是一种不太确切的比喻，但是
其中也有一些合理呼声值得注意。比如，“人为地在一国之内制造地区性封锁障碍，
阻碍公民自由流动，这是一种倒退，是一种阻碍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扩大地区
贫富差距的蠢办法”，“连起于‘冷战’的‘柏林墙’，尚只可存在29年，难道作
为创建深圳经济特区的一种初期权宜措施的‘深圳二线’，在存在了15年之后，还
不能消除吗？”
也许一些有深圳特区户口的深圳人依然希望保留“深圳二线”，这样可使治安
管理多些屏障，但若把“深圳二线”存在的利弊如实算给他们听，让他们知道，
“深圳二线”使他们每年损失了多少经济机会，减少了多少发展速度，相信他们也
会和内地人一样，举双手赞成撤消“深圳柏林墙”。
如若不信，不妨开展一次包括深圳在内的全国性民意测验，看一看，到底有多
少人还想保留“深圳二线”！
2000年8 月是深圳经济特区建立20周年大庆，但愿那时的深圳，没有“深圳二
线”，人人都可自由前来参与盛典。
深圳龙华人民北路125#玉华花园玉永阁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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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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