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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感谢作者穆青岩先生寄来本文
作者:穆青岩
古往今来,中国人的思想,从来都有“阴”、“阳”两面。一面是农耕社会为
维持统一社会架构所必需的统一的冠冕堂皇的教条;一面是切实的符合人性中各种
优点弱点而与现实结合的草根文化。民众不会如士大夫阶层那样必恭必敬地祭祀文
庙,也不会清谈义理———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一套伦理,他们对国家民族的态度,
也和经历以书经为圭臬的层层考试选拔上来的文官们大相径庭。这种庙堂意识形态
与草根意识形态的差异在研究历史时绝对不该被忽视的。甚至可以说,这种差异可
以为历史提供一个别样的视角。而具有超稳性的中国社会,虽然经历百余年外患与
内乱的冲击,这种差异在今时今日,依旧不可小觑。
或许可以认为,前些年讨论得沸沸扬扬的“道德滑坡”问题,可能关键处正是
触及灵魂深处革命对传统伦理结构砸烂之余,回到发展经济、利益驱动时代后极端
理想破产的真空形态。这时候,民众的心中总是迫切需要填充物。填充物是五花八
门的。起于拜金,但拜金作为填充物显然是苍白的,不然利益驱动的人类各文明为
何还要劳神费力想出种种超越于拜金的思想填充物?继之以这些年来或隐或显的各
种风潮,气功、宗教,当然不能不提号称有上亿教徒,信仰极端化的法轮功。从趋
之若鹜的汹涌人潮中可以看到人们对内心填充物的渴望。
在超稳的旧中国,民间意识形态向来是平稳的,这种平稳性甚至可以无视改朝
换代的大风大浪。鲁迅《狂人》、《祝福》中的故事,可以想象为宋以来任何一个
朝代背景;而“吃人”二字,未必尽出于书页之间,也可以认为是正统意识形态经
民间改造的结果。即便是号为“无产阶级先锋队”的共产党,从起始就有知识分子
与下层民众的成分二元化,与舶来意识形态与本土意识形态的思维二元化倾向,这
一点在领袖毛泽东的个人身上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但是经历革命的荡涤与现代化的
冲击,民间意识形态也发生了千年未见之变局。这二十年来各种隐、显思潮的此起
彼伏便是征象。
十余年来,以前宣扬的意识形态在事实上已经失去了民众。在无危险的场合,
大多数人提起官方意识形态,嘴角总挂着暧昧的笑容。这个时候,一股思潮露出水
面。上半个世纪的救亡话语似乎又从革命话语中解脱出来,重提为“说不话语”与
“爱国话语”。于是有了种种命名,有称为民族主义的,也有称为极端民族主义的。
但是笔者认为在当下中国,这种思潮,与传统意义上的民族主义不尽相同,也未必
需要一个定格的名字。
不可否认,这股思潮的幕后,有当道的影子存在。十余年前政治风潮之后,当
道一直把政敌描述成民族败类,以激起民众反感,而比当道更保守的派别,在这一
点上更是不遗余力,从攻击政敌的《我唾弃这样的中国人》一书中可以看得清清楚
楚。宣传者们重新发现了爱国主义对巩固体制的妙用,十余年来宣传得不遗余力。
可以说他们相当成功。虽然私底下个人们还是更关心自己的出路,但是只要有机会,
总要表露这种情绪。在留学群落中,甚至出现了稍有背离“主流”即被扣帽的苗头。
而这些年来一个重大的思想事件便是《说不》一书的出现。这本书的特异之处
在于比官方媒体更为广泛地传播,“深入人心”;而当道对自己管控的宣传以外的
宣传,也体现出充分的容忍。而大使馆事件以后的游行示威中,西方媒体的“官方
指使说”遭到国内的强烈反弹,可是只要稍动脑筋,考虑一下此次邱庆枫事件后北
大学生上街的难度,就该明白事情真相如何了,更不用提各校政工部门的积极组织,
以及他们微笑着道出“游行申请没批下来也没什么问题”的言外之意了。对于主权
遭到侵犯,游行示威本是天经地义之事,但是此事名堂很多。先是网络上出现伪造
的王丹谈话(用彼方话语,这是十足的“别有用心”),再是过火行动层出不穷,各
种过火行动当道未必真的“束手无策”,只是采取“爱国热情不宜打击”的暧昧态
度,与纵容无异。此番台海紧张之际,更是冒出无数战略家,有些话说得匪夷所思。
在言论尺度较宽的西方,出现一二狂人本不足怪,但在中国的特殊局面下,狂人不
是说出就出的。
当道近年来看似对“民意”甚感兴趣,觉得“民气可用”。在这次央视封杀张
惠妹的行动中,应对中便抬出“民意”。这种相激相荡的局面,是很值得深思的。
毋庸置疑,当道现在面临极端复杂的社会问题,而“稳定”称为一个大难题,
或许当道觉得将民情转到别处大有缓和功效。而庙堂的政治考量与草根的爱国诉求
很容易切磋琢磨地融合在一起。而当道左支右绌的处境与草根在经济不振下的沉郁
特别容易导致非理性的话语占优。从对美方使领馆的暴力冲击到对张惠妹莫名其妙
的封杀,可以看出官方不合适出面的无理行动,都可以从民间得到一个发泄的管道。
而民间的另一股思潮,更像沉默的大多数,或者缄口无言,或者一出口便被帽子扣
死。当道当然乐观此局。
或许当道会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可是笔者要指出的是,如果当道在左支右绌下
出此一招,恐怕会面临噬脐莫及的后果。从民间对朱访美时“消消气”的反弹、对
中美WTO谈判条件的不满、对318、520未能武力攻台的遗憾、对唐家璇的反感与攻
击,可以看出政府一旦在外交与台湾问题上采取柔性态度,均会招致强大压力。这
股压力恐怕不是如当道想象得那般容易压服与引导。
在一个经济如此吃紧、社会矛盾如此尖锐的国度,威权的当道如此露骨地暗中
扶持民间极端思潮,结果如何,恐怕谁也想不到。或许这比某些人所提的美、日、
俄的威胁加起来还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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