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杀人，如何反思？

                           孟波                            
本文次
　　
　　           ——就“禹州血案”请教禹州市公安局长几个问题　　

　　近期，河北霸州（６月４日）、河南禹州（７月４日）的兩起警察故意杀人案
引起了国人瞩目，两案的主角杜书贵、刘德周一时为千夫所指。眼下，对“人民警
察枪杀人民”这类恶性事件，我觉得当务之急，必须做这样两件事：一、对案件进
行公开审判，给人民一个交代。目前，河北、河南两地的司法机关正在依法进行审
判，一审均判了死刑，在此不再啰唆；二，对事件进行冷静而深刻的反思。目前，
我觉得这方面我们做得还不够。
　　我认为，这种反思应该是多方面的、多主体的。以我这个外行之见，警方应当
是反思的主体之一。而且它的反思至少应该包括纪律教育、思想教育、素质教育、
监督制度的建设以及枪支管理等等。以警察刘德周无故开枪造成三死两伤的“禹州
血案”为例：我觉得，由“禹州警方在接到百姓报警后，以‘没车’为由没有迅速
出警，使原本可以避免的血案却不幸发生”这一点，可以反思一下公安队伍的纪律
作风问题；由“刘德周在没有执行公务时带枪进入公共场合”这一点，可以反思一
下枪支的管理规定问题；由“刘德州仅仅为了12.5水电费、为了几句争吵，就开枪
打人”这一点，可以反思一下警察的特权意识等等。
　　我想，来自警方的反思，恐怕主要就是这些。然而，禹州市公安局局长孟照智
７月１６日给（禹州市）公安民警亲属的一封公开信,却提供另一种反思思路。在
我认真读完这封信后,我有不少问题如梗在喉，不吐不快，很想请教孟局长几个问
题。下面我结合这封信，逐一向孟局请教。

　　孟局在这封信中主要总结了五条教训：
　　其一、“我们对公安民警的思想教育工作简单、滞后……”；
　　其二、“我们对公安民警要求不严，没有严格按照‘从严治警’的方针去管理
队伍……”；
　　这两点反思，语气和思路都让人觉得耳熟，和所有事故、灾难的反思套路一样，
虽然没有任何新意，但毕竟是在反思，所以我表示认同。
　　其三、“公安民警身心负担太重，精神压力太大，从事着复杂性艰巨性与日俱
增而又不能被常人理解的职业。这种职业特别需要理解、关心和爱护，而我们给予
民警关心、爱护，太少太少！……”

　　这是一种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在中国谁不知道警察最牛气啊！因此，
我想请教孟局：
　　１、公安警察“身心负担太重、精神压力太大”，成千上万的下岗职工和贫困
百姓的身心压力就不重、精神压力就不大了吗？
　　２、公安警察，普通百姓，到底哪个是事实上的弱势群体，到底谁个“特别需
要理解、关心和爱护”？
　　３、凭什么先让人民群众给某些公安警察“理解、关心和爱护”啊？那些开枪
杀人的警察到底给人民“理解、关心和爱护”没有？
　　４、难道群众给予某些公安警察的“理解、关心和爱护”还少吗？我认为恰恰
不是“太少太少”，而是太多太多，以至成了溺爱。试问，哪里的警察敢像中国的
一些警察这样：吃着人民的、喝着人民的，还踩着鼻子上脸、随便掂枪杀人？ 
　　如果哪里的公安警察觉真的觉得“身心负担太重、精神压力太大”、得到的“
理解、关心和爱护太少太少”，我倒有两个建议：一、辞职回家，嘛活不干，这样
身心负担最轻，精神压力最小；二、把职位让给下岗职工，既能减轻“身心负担”、
“精神压力”，又能促进就业，彰显爱心。
　　其四、“……有的同志没有认识到人民警察是一种神圣的职业、奉献的职业、
吃苦受累的职业，……他们不能向党和人民索取任何的私利，更不能用自己的权利
去欺压人民……但是这方面我们给民警的亲属介绍的太少；”
　　我认为，不论人民警察这个职业还是别的什么职业、也不论这个职业神圣与否、
奉献与否、吃苦受累与否，都不能“向党和人民索取任何的私利”、都不能“用自
己的权利欺压百姓”，这几乎是一个孩子都懂的常识，我实在不明白“这方面我们
向民警的亲属介绍的过少”有什么教训好总结的？难道广大的警察亲属天天都在死
乞丐赖、不依不饶地鼓动警察“向党和人民索取私利”，天天都在鼓动警察“欺压
百姓”不成？这卫冕也太低估我们广大警察家属的素质了吧。我实在想不通，天天
向亲属讲这些常识，就能保证警察们“不向党和人民索取任何私利”和“利用权利
欺压百姓”了吗？
　　其五、“我们没有主动地同民警亲属就如何教育我们的民警‘执行任务是人民
的好卫士，下班休假是做守法的好公民’进行沟通和交流，共同承担教育和管理民
警的责任，把组织负责和家庭负责很好地结合起来，筑起一道防止公安民警违法乱
纪的严密防线。据我们了解，有个别民警工作时间遵守纪律任劳任怨，但是离开单
位回到社会和家中，赌博、酗酒，有的甚至嫖娼吸毒……不知不觉走上违法犯罪道
路……我们都要接受教训，都要提高警惕啊！"
　　这一部分，怎么看怎么像一封“幼儿园阿姨写给家长们的公开信”：家长们，
我们要努力让孩子做到：“在校学习是老师的好学生，放学回家是听话的好孩子”。
我们要把学校负责和家长负责很好地结合起来，筑起一道防止孩子走向邪路的严密
防线。据我们了解，有个别孩子在学校时遵守纪律任劳任怨，但是离开学校回到社
会和家中，打游戏机、学抽烟、有的甚至谈恋爱，不知不觉走上邪路……我们都要
接受教训，都要提高警惕啊！
　　不管怎么说，孩子们“无知者无畏”，，再怎么让大人和家长没明没夜地操心，
都情有可原，毕竟是未成年人嘛！可是，警察都是什么人呐，都是管人的人，都是
手里有枪的人呐，如果还让“大人和家长”操心，那么就只能说明两点：第一、警
察的素质太低；第二、警方在推卸管理责任。
　　讲完五点教训之后，孟局又发了一番感慨：
　　“……我们想说句心里话，刘德周开枪杀人固然可恨可恶，但是他的妻子是否
仅仅是个受连累者呢？我并不这样认为。作为公安民警的妻子，作为一个公民,她
应当履行对公安民警关怀、教育、监督的责任，而她没有认真履行这一义务。假如
她把自己的委屈向单位领导主动反映，通过党组织协调解决；假如7月4日晚上她不
打电话让刘德周回家,回家以后又不火上浇油向刘德周诉说一切;假如她在刘德周持
枪与人发生争执的时候,勇敢地把枪支夺回或立即报告单位的领导;假如她平时更多
的提醒刘德周,我们三口之家,有了今天,来之不易,要珍惜,要努力工作,遵纪守法,
与人为善;即使自己的利益受到侵害,懂得用法律去保护等等,那么这场惨案有可能
不会发生!……全体公安民警就不会有此奇耻大辱。血的教训，永远不能忘记”。
　　理不讲不明，灯不拨不亮。天哪，原来灾难是“可以”避免的，原来这场三死
两伤的惊天血案、这个“全体公安民警的奇耻大辱”的罪魁祸首，不是掂枪杀人的
刘德周，而是他那瘦弱、无助的妻子呀！她，仅仅需要履行一下对公安民警的关怀、
教育、监督责任，就能避免一场血案啊！
　　既然原因这么简单，我就想请教孟局：您前头还总结那么多干啥子么？
　　这那里是反思，简直就是嫁祸于人嘛！

　　纵观孟局长这封信，大致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警察杀人的悲剧之所以上演，
主要原因一、是因为家属们给警察的关心、爱护和理解太少了，二、是凶手的妻子
没有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整个事件和警方没有太大的关系。
　　卑之无甚高论，实在讲不出什么新东西。只能再老生常谈一次，任何事物，都
是内因在起决定作用，外因只能通过内因起作用，这是一个常识。为什么孟局总是
一味地强调外因，而不愿更多地谈内因？为什么总是，宽于责己，而严于责人？
　　现在我无法揣测，禹州市的公安家属们读完这封信后该作何想。反正如果我是
一名家属，我就会这样想：
　　你们警察出了事，凭什么让我们反省？凭什么把责任一股脑儿推到我们身上？
　　有一天，我们出了事，是不是你们公安也要负责？是不是你们也要反省？
　　如果出了事，大家都说“都是别人惹的祸”，都这样推卸责任，这个社会岂不
乱了套？现在，大家都在忙着挣钱糊口，没事还得抽空替人家反省，承担责任，该
多累呀。
　　我认为，对警察杀人这类恶性事件，如果一个普通人或者普通警察作如上反思，
尚可原谅，而作为一个警察局长，竟然也这样反思，我觉得那就不可原谅。再怎么
说，公安局长的觉悟也应该高一些，要求也应该严格一些，反思也应深刻一些，然
而事实却令人遗憾。
　　我有理由相信，如果今天，我们以这样片面、肤浅、不负责任的态度来反思“
警察杀人”的话，那么明天，这样的悲剧肯还会再次上演，当然，不一定是在霸州、
禹州，而是在别的什么州。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２０００年７月３０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