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之交的中国与世界

                       陈晓律                          
本文次　　

　　                   原载〈大公报〉2000、7、21

　　世纪之交，国际著名的学术研讨会萨尔斯堡研讨会把它在这个世纪举行的最后
一次学术研讨会定名为“中国与国际社会”。议会的议题在一个侧面反映了中国国
际地位的提高，以及其不容忽视的国际影响。但同时也反映出一种世界各国的学者
也许认为正常，而中国学者则感到有某种屈辱的意味的心态。因为当时就有学者提
出，为什么不提“欧盟与国际社会”或“美国与国际社会”这样的议题，而一个在
世界上存在了5000多年，一直是国际社会的一个重要成员的中国，联合国安理会的
常任理事国，却似乎不属于国际社会的成员，这不免令中国学者感到不满。尽管如
此，由于议题毕竟还是反映了世界各国对中国问题的重视，因此中外学者都立即全
身心地投入了这场难得的世纪学术盛会之中。
　　中国只所以成为一个国际中心的议题，在很大的程度上取决于中国的经济的快
速发展。因此中国的经济发展的问题成为会议一个最基本的关切点。归纳起来，改
革开放尽管已经有20每年，但使世人真正开始以不同寻常的目光来关注这一变化，
应该还是在亚洲金融危机以后。由于众所周知的员原因，在89年以后，西方以及一
些周边国家，都以为或是期望中国发生苏联式的变化，中国的社会主义体制会如同
苏联一样解体，而中国的经济也会在经历休克疗法以后，至少应该等待个好几年，
才能够在一个新的基础上重新开始新一轮的发展。因此，他们总是在等待，等待中
国发生他们所期望发生的那样一种变化。然而，90年代以来，中国并没有发生他们
所期望的那样一种变化，相反，却以更快地速度发展着自己的经济，提升自己的技
术水平。更为重要的是，在亚洲金融危机的风暴中，当完全建立在市场经济价值规
范上的东南亚国家纷纷落马时，中国不仅没有“跟进”，反而在保持了人民币汇率
稳定的基础上继续保持着7－8%的增长率。这不得不使所有的国家都对中国另眼相
看。这样一个事实除了显示中国是一个在经济事务与政治事务方面同样是一个负责
任的国家外，更主要的是显示了中国巨大的经济活力。同样，中国在社会主义体制
下，市场仍能正常运作，并且保持着高速的经济增长率，也对西方正统的经济理论
体系提出了挑战。由于中国的成功，印度在1992年以后也开始了类似于中国的改革
政策，于是，近年来印度的经济也开始了巨大的变化。但印度的学者仍然认为，由
于他们比中国慢了半拍，因此在追赶中国的过程中总是有那麽一段无法弥补的距离。
而这种遗憾，却进一步使我们感受到了我们的幸运：如果不是在1978年就抓紧机遇
发展经济，现在再起步可能就会面临更多的困难了。
　　对目前中国经济形势的估价。中国自1978年改革开放的政策开始执行时，一个
基本的问题就是取消铁饭碗。在这样一个过程中，中国与俄罗斯的最大不同之处在
于，社会主义的铁饭碗在某种意义上只有城市才存在，占人口的大部分农村人口是
没有铁饭碗的，他们只是纸饭碗或是泥饭碗。因此，改革首先在农村实行并取得了
突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当改革涉及到城市，这个铁饭碗的主要堡垒时，矛盾
就产生了。对于城市人口而言，铁饭碗不仅解决了就业问题，而且由于参加工作，
国家实际上还承担了社会保障的职责。因此，城市就业人口的工资尽管普遍偏低，
要他们放弃铁饭碗也还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同时，失去铁饭碗到何处就业，也是摆
在政府和社会目前的一道难题。因此，私营企业的发展成为能否打破铁饭碗的关键
因素。由于私营企业的发展涉及到意识形态的问题，因此，在这方面的进展是逐步
进行的。从1978年允许私有经济作为社会主义计划经济的适当补充，到社会主义的
市场经济，进一步到国营企业退出竞争性行业，表明中国的经济发展政策已经发生
了一个本质性的变化。而关键性的转折发生在1996年，这一年，私营企业的产值首
次超过了国营企业，它表明中国的经济成分已经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同时，它也
表明中国的改革已经翻越了最困难的关口。目前中国的购买力似乎不够强，消费市
场不旺，但这并不表明老百姓手中完全没有钱，而是他们必须考虑自己的养老，社
会保障，住房与医疗问题。而这些职责，过去也是由政府完全承包的。现在，人民
能够自己考虑这些重大的消费领域的问题，这是一种社会的巨大变化和进步，而在
这样的情况表现出来的消费能力，才是真正的理性消费能力。铁饭碗时期的那种全
国同时买21寸彩电的情况，尽管市场十分兴旺，并不是一种正常的现象。现在能够
调整到这种状态，应该说中国经济开始真正进入一个理性发展的时期了。
　　但中国未来的发展会遇到一些严峻的挑战。首先是水资源的问题，中国的一半
以上的地区缺水，尤其是西部地区从历史上看，就一直是缺水的区域，如果中国要
开发西部，而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水资源问题如何解决，将是一个重大的挑战。
此外，中国从1998年起，就已经是一个纯石油进口国，目前已经是世界上仅次于美
国的第二石油消费国，随着中国的发展越来越依赖于外部资源，中国是否要求更多
地干预外部事务或是扩张自己的军事力量，都是一个无法确定的问题。总之，中国
要解决可持续发展的问题，尚会有许多难题。而解决的办法，除了进一步对外开放，
坚持继续改革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出路。与会专家学者也认为，实际上，中国
的改革开放就是在经济的国际大循环中充分利用世界的资源与市场，并为自己巨大
的劳动力资源寻找出路。
　　中美关系是另一个敏感的题目。中美都是世界上的大国，美国是一个发达的超
级大国，而中国是一个正在崛起的大国。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中国在未来都会逐步
地成为一个世界性的大国。就这种基本形势而言，中美具有长期共同的利益，中美
之间的贸易上有着互补的性质，中美在东亚地区都希望有一种稳定的局面，中美都
是联合国安理会的常任理事国，在核武器的扩散，地区安全等方面都有合作的意向
和必要。同时，中美之间也存在严重的分歧，在人权问题，在台湾问题，在贸易问
题，在意识形态等方面，都存在着深刻的分歧，而且有些分歧是无法弥补的。美国
媒体以及政界的一些恶劣的挑衅行为，以及去年对我南斯拉夫领馆的轰炸，极大地
伤害了中国人民的感情，而台湾问题上美国的指手划脚，以及一部分台湾政客的分
裂行为，更加剧了中美之间的紧张气氛，并使得中美之间直接军事冲突的可能性增
加了。但即便中美之间产生严重的冲突，比如去年中国人民自发地反美示威，也不
会成为中美关系一种长期的现象。对于未来中美关系的发展，我还是比较乐观的。
这主要基于如下的几个因素：第一，中美之间没有一种深刻的仇恨，中美之间尽管
有过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的交手，但那毕竟是军人与军人之间的战争，同时也是在
中国领土范围之外的战争，其中一个十分重要的因素是，美国兵没有在中国本土上
屠杀中国平民。这是与抗日战争相比最大的不同之处。第二，中美之间还有抗日战
争时期的合作，这种合作在中国人民反对外敌入侵的历史中是十分重要的，因为美
国大概是西方列强中唯一给中国人民真正援助的国家，对于这一点，中国人民当然
也不会忘记。第三，中美之间在地缘政治方面有着较为有利的条件，中美之间隔着
一个太平洋，这样巨大的空间可以使两国的冲突烈度降低，不致使冲突一开始就无
法控制。第四，中美两国之间的交流已经使两国的关系“复杂化”了，随着美商在
华投资的扩大，随着中国留学人员在美的人数的增多，两国之间的民间交往日益密
切，在客观上增进了双方的了解，尽管这种了解是不平衡的，因为中国人目前对美
国的了解显然比美国人对中国的了解要深入得多，但仍然可以避免那些不必要的误
解，避免使一般的分歧上升为敌对的冲突行动。而随着美国政府参众两院对PNTR的
批准，中国加入WTO后，两国至少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内可以保持较为友善的关系
了。
　　中日关系是另一个敏感的问题。由于抗日战争的经历，中日两国的确有着一些
不易愈合的裂痕，但中日两国的地理位置以及经济上的互补性，同样也使得两国之
间有着一种特殊的关系。日本目前是中国最大的贸易对象，中国的外商投资中，日
本是第一位。因此，中日关系的顺利发展，有利于两国自身的利益，也有利于亚太
地区的稳定与和平。但要使关系顺利发展，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其中，最关键的
是日本的战争道歉与赔款问题。在这个问题的处理上，有两个客观的因素使问题变
得微妙起来。第一是由于中国在抗日战争后国内立即转入了解放战争，这件事情导
致了两个后果：一是当时中国军队没有如期进驻日本。一个国民党的师当时本已准
备进驻东京，但因参加内战结果在苏北被粟裕的部队消灭。二是随着台湾问题的出
现，大陆和台湾在对日的政策方面成为了一种潜在的竞争关系。为了争取日本政府
对一个中国的认可，双方都付出了重大的代价。第二是美国在东亚的政策变化，力
图将日本纳入其反共的体系之中，采取了一系列恢复日本军事力量的政策，使日本
没有发生德国战后那样深刻的民族反省，结果，在日本国民中产生了很大的混乱，
直接导致了战后日本否认战争罪行的事件与言论层出不穷。当然，在这样一个过程
中，我们也不能平静地对待在日本出现的种种现象，对日本一般民众的心理也缺乏
了解。比如道歉问题，日本的历届政治要人，尤其是首相，应该是在一些非正式场
合，或是在与我国领导人会见时表示了歉意，那麽，日本一般民众只是觉得政府已
经对中国进行了道歉了。而那些否认战争罪行的言论，尽管它刺激了中国人民，但
在日本民众看来，却是个别人的个别行为，日本是一个言论自由的国家，有人发表
一些这样的言论在一般民众看来似乎也没有必要大惊小怪。至于靖国神社，按日本
神道的说法，一个人在他死后，他的灵魂应该得到宽恕，不论他生前作了多少坏事，
这是一些日本政要屡次去参拜靖国神社的重要原因。至于一些军国主义者利用其作
文章，影响并不如我们设想的那么大。实际上，日本的青年一代由于优越的物质生
活，现在已经视从军为畏途，就连日本自卫队的20－30万人，也很难招满，所以，
要说日本想发动战争，这种观点在日本几乎没有人相信。同样，日本人也有一些抱
怨。中日的战争赔款问题，本来已经在1972年解决，我们大度的不要了。尽管这种
作法是否明智还有待商榷，但毕竟政府已经作出了这种承诺。结果，我们在各种场
合，总是说日本没有给我们战争赔款，日本对中国人民应该感到内疚，使一些日本
人觉得，这笔钱还不如一次性赔偿好些，免得人情债老是还不清。实际上中国对日
本还是有着强大的心理压力，日本有着两个凡是的说法：即凡是中国人说的就是对
的，凡是中国政府提出的要求就一定要照办。日本敢于对美国写一本书，叫做《日
本可以说不》，但还没有哪个日本人敢于写一本《对中国说不》的书。总之，中日
关系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但总的来讲，日本不应成为我们的威胁，在一定程度上
也可以说根本不可能成为我们的威胁，因为日本并没有战略纵深，现代兵器的发展
一般而言是使国土面积越小的国家承担战争损失的能力越小。当然，日本近年来不
断地增加军费开支，其实际费用已经位居世界第二，这的确是使人担心的事情。但
我们不能光喋喋不休地谴责日本增加军费，关键是我们自己要加快时机发展，自身
实力强大，才能真正保证自己的安全。
　　台湾问题是另一个敏感的问题。尤其是在与台湾学者的交谈中，这个问题更显
得敏感。我们当然是反对两个中国的观点以及相关的说法，但在这个问题上应该加
强与台湾学者的沟通，两岸的人民应该加强了解。首先，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
领土，居然有很多外国学者并不知道，由此可见在这方面我们要作的工作还很多。
同时，台湾学者也认为，真正的要求独立的人在台湾不过占25％，要求统一的也是
25％，而大多数人是希望维持现状的。很多台湾人希望，大陆能够真正把台湾人民
作为兄弟来对待，不要动不动就以通缉逃犯的口气对台湾讲话。一个台湾妇女更是
将大陆与台湾的关系比作老公与老婆的关系，她说老婆与老公分居了，你不能动不
动就打，要打就肯定打跑了；要哄，要给她卖点首饰或什么其他的小礼物，这样她
才能回心转意，跟你回家。而现在时机显然还不成熟，因为；老婆一年收入一万多
美元，而老公才1000美元，显然落差太大。此外，李登辉并不等于台湾，李登辉因
为要下台了所以不断制造事端，想使台湾进入紧急状态，从而就可以不举行选举了。
所以，希望大陆的民众能够了解台湾的实际情况，不要贸然采取用武力解决问题的
方式，因为毕竟还是亲兄弟。同时台湾在距离上与大陆如此近，只要大陆把自己的
事情作好，统一是早迟的事情。另外一些反对两国论的台湾学者，则认为一个中国
是肯定的，但谁真正代表中国，则是有争议的。因为不能光比大小，而要看它是否
代表中国发展的未来。比如英国，在当时的欧洲并不是最大的国家，相反只是一个
边远的岛国，但它却代表着欧洲最进步的力量，结果是它主导着当时西方世界的发
展，而不是领土最大的俄国。所以，对海峡两岸，谁最能够代表中国未来进步的方
向，台湾方面反对两国论的学者与我们在认识上还是存在着某些分歧。
　　中国威胁论是另一个被周边国家常常提到的话题，这的确有些出乎我们意料之
外。中国人民连自己的温饱都没有完全解决，怎么就开始对别人进行威胁了。但其
他国家学者对此的担心，虽然有一些敌对的宣传，却也有一些我们自己没有预料的
因素。首先是日程表的问题。比如中国在香港回归，澳门回归后，又开始把台湾问
题提上了日程。这在我们看来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但他们却担心，中国是不是有一
个总体的日程表？是不是要对周边的国家实行扩张与侵略？从历史上看，我们认为
中国并不是一个扩张性的国家，因为早在2000多年前，中国的版图就几乎与现在大
致相等，如果中国真正是喜欢扩张的话，那麽，现在也可能就不存在所谓的周边国
家了，因为这些地区在几百年以前就有大量的华人移民在这些地区。如果中国政府
真正如西方那样建立殖民地或保护国，可能这些地区已经成为中国领土的一部分了。
而且，郑和7次远航，却并没有建立任何海外的中国殖民地，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
证明中国不是一个好勇斗狠的扩张性的民族。这是我们的观点，但周边国家与西方
学术界却并不这样看，他们认为中国一直是一个扩张性的国家，甚至在18世纪，中
国也依然在扩张。中国虽然没有占领周边的一些国家，但却是要求这些国家进贡朝
拜的。如果这些国家不臣服中国，自然中国的天兵就要进行讨伐。所以，这些国家
历来对中国心存畏惧。
　　在解决南海问题上的一些分歧进一步加深了这些国家的疑虑。南海的各个岛屿
本来没有什么争议，但中国长期在这些地区没有实行有效的管理，所以现在出现了
争议。在这些争议中，中国当然不能放弃自己的主权，而在周边国家都在纷纷强占
中国的岛屿时，我们也只能采取行动控制几个小岛。结果，中国所占的这几个小岛
成为周边国家认为中国要依靠武力解决问题的信号。如何处理这一问题，当然也是
要仔细考虑的。
　　中国威胁论的第三个原因是周边国家对中国的政治体制感到疑虑。中国的改革
在经济方面已经取得了伟大的成绩，这是无可怀疑的，但中国的政治改革还没有取
得相应的进展，这也是令人不安的。中国发生的文革，至今还给周边的国家和西方
国家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通过一些恶意的宣传，至今这些国家的人民仍然无法理
解中国人为什么要破坏文物，为什么要批斗大学教授，为什么要中断高等教育，为
什么可以随便抄家，掠夺私人的财产。这样一些行为他们无法理解，（希特勒德国
进行了灭绝人性的大屠杀，但他的目的却十分明确，就是要消灭所谓的劣等民族，
让日尔曼人统治世界；而我们的目的却是旁人难以理解的，比如反修防修，我们只
能解释为毛主席怕人民太富了就不想革命了，而为什么人民太富了不好，则很难解
释）当然，由于我们当时的纪录片把其作为革命行动加以播发，更证明这是官方的
意思，而不仅仅是少数暴民的行为。在中国的历史上出现这样一场灾难，中国人民
当然认为这是十分不幸的，但问题在于，我们没有对这个问题进行深入系统的总结，
没有从理论上和体系上进行分析，因此，也就难免使别人怀疑，你们怎么才能避免
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由此可见，中国在政治改革的进行也是势在必行。
　　中国威胁论的最后一个原因是周边国家对我们的历史观的误会或是不理解。印
度学者就公开说，我不理解中国人在提到近代史的时候总是有一种屈辱感（苦大仇
深），而印度尽管被英国人统治了100多年，印度人在提到印度的进现代历史时，
却并没有中国人在这种屈辱感。这是不是表明中国人特别喜欢记仇，还是因为中国
仍然具有一种大国的心态，即只许我欺负别人，不能让别人碰我。中国受人欺负的
时候是因为自己落后，那麽，中国一旦强大，是不是就要欺负别人呢？
　　下一个世纪的中国国际角色的定位。随着中国的综合国力的日益增强，中国在
国际舞台上究竟以什么面貌出现，开始成为一个众人关注的问题。到目前为止，我
们的定位都是防卫性的，我们不会建立海外军事基地，我们不会向海外派兵，我们
不会称霸等等。这些目标当然不能说不对，但并没有宣称中国应该发挥的积极作用。
比如就有学者提出，假如联合国有维和行动，中国派兵还是不派兵？如果不派兵，
那麽中国是否不准备承担国际义务，如果派兵，是否违反了自己的承诺？实际上，
由于中国这样一个被西方称之为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个大陆的实体，在20多年的时
间里一直保持着强劲的增长势头，自然对周边的国家构成了一种巨大的压力。因此
中国究竟应该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如何给自己的国际角色定位，是一个很重要的问
题。而这种角色的定位没有找准，就是西方和东方都感到迷惑的。首先，中国是不
是发展中国家？这个问题在我们看来没有疑问，但在实际上却依然存在很多问题。
比如，很多国家的代表就认为，一个联合国安理会的常任理事国，是不是一个发展
中国家，一个能够发射卫星和宇宙飞船的国家，一个拥有强大的洲际导弹和核武器
的国家，是不是发展中国家。中国已经宣布不当发展中国家的头，但是不是加入西
方集团呢？实际上，中国也不会加入西方七国集团。很简单，中国加入以后，是以
发展中国家的身份呢还是以发达国家的身份？中国虽然自己还认为自己是一个发展
中国家，但同时也承认自己是一个大国，那麽，大国的含义是什么，是不是只是版
图大？在这一系列的问题上我们并没有以一种积极的主动性参与的姿态加以回答。
　　中国近20年的发展表明，中国是有能力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改革开放的成
效令西方人迷惑不解，但我们自己是很清楚的，因为这原因是很简单的。那就是我
们不再搞政治斗争，不再搞运动，老百姓可以实实在在地干活了，同时，与外部世
界的接触也使我们巨大的劳动力有了与国际接轨的出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因素，
就使中国已经开始并正在创造一个新的世界经济奇迹。这样两个条件其他国家可以
说早就已经具备了，但很多国家却并没有发生中国式的变化。这不能不说中国人民
的确具有世界上几乎是难以想象的忍耐力和吃苦精神，他们在别人几乎难以想象的
情况下，依然在艰苦奋斗，依然在努力发展，这的确是一个在外人看来可怕的力量
和精神。凭着这种精神，中国要在21世纪成为一个真正的世界强国，应该是不成问
题的。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的，中国还必须为人类做出自己的其他方面的贡献。从
1500年开始，在世界上崛起的国家几乎都为人类的发展做出过自己独有的贡献，英
国是世界上第一个工业化民族，它为世界贡献了议会民主制与工业革命，美国贡献
了独有的创新精神与现代企业制度，日本则利用自己的传统，以团队精神使自己成
为了世界第二大的经济强国，德国人的理性精神和将严密的管理融入教育和其他各
种行业体系的作法，使德国在20世纪也同样创造了经济与科技史上的奇迹，尽管由
于政治体系的问题使它发动了两次世界大战。中国在历史上也为人类做出过巨大的
贡献，汉唐盛世时期的中国一度成为当时世界文化的中心。那麽，在21世纪，当一
个摆脱了饥饿，实现了现代化的中国，除了解决好自身的问题，还应该为人类提供
点什么东西呢？我想，这是每一个有头脑的中国人都应该思考的问题，尤其是每一
个有责任的知识分子应该思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