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台桃花劫演绎文化异同
亚洲周刊
美国总统克林顿被揭发性丑闻﹐但声望反而上升。台湾省政府发言人黄义交也因媒
体名人周玉蔻公开指控﹐面对炮轰而调职。两个绯闻的异同反映文化之别﹐美台民众虽
多相信确有其事﹐但认为「性不性由你」﹐不必为此逼人下台。
在虎年开春前后﹐性﹑政治与谎言交织的风暴﹐如狼似虎地咬噬美国和台湾的政坛
﹐也在两地社会掀起疯狂的「八卦」浪潮。大家都在关注﹐政治人物的性游戏被搬上台
面后﹐会不会改变原来的政坛游戏规则﹖
美国总统克林顿被指称曾与白宫见习生莱温斯基有染一案﹐在华人的农历春节前爆
发﹐成为美国政坛的原子弹。由于检方拥有十几盒录音带﹐予人「证据确凿」之感﹐很
多舆论都预测﹐克林顿会因此面对国会的弹劾﹐最后会与一九七四年时的前总统尼克逊
一样﹐因「发假誓」及「教唆他人犯罪」而黯然下台。
但是﹐令政坛跌破眼镜的是﹐克林顿在逆势中全力反攻﹐声望在两周之后不跌反升
。尽管民意大多数都认为克林顿的确曾与莱温斯基做了「那件事」﹐但这似乎并不影响
对他是否适任总统一职的评价。
同样的﹐台湾省长宋楚瑜的爱将﹑前省新闻处处长及省政府发言人黄义交﹐被资深
记者﹑媒体名人周玉蔻指为爱情骗子及言行不一﹐不适合做发言人。周以第三人称方式
撰写自白书﹐揭发之初也是炮声隆隆﹐更藉此「修理」省政府。
相信指控却非议手段
经过媒体数日以来铺天盖地的报道后﹐台湾的民意调查出现和美国一样的奇特对比
﹐近四成民众相信周玉蔻的指控﹐但认为「黄义交仍适任政府发言人」的民众也超过四
成﹐而对周玉蔻的处理手法﹐近六成民众偏向「不赞成」。
事发后﹐周玉蔻在她所主持的电台节目中公开讨论这件事﹐并数度召开记者会﹐种
种做法引来「公器私用」的指责。「节目主持人周玉蔻」及「受害者周玉蔻」两个角色
交叉使用﹐也引起传播学者及民间的强烈批评。
快刀斩乱☆面面俱到
台湾省长宋楚瑜在事件爆发后﹐恰好在美国参加其子宋镇远的婚礼。他在五日早上
赶回台湾后﹐立刻做出明快的决策﹐表示由于黄义交辞职﹐将他调为省政府参事兼代副
秘书长的职位﹐不再担任发言人的角色。
宋楚瑜的这项人事任命被评为面面俱到﹐既不至陷入周玉蔻「要求宋省长说明真相
」的是非漩涡中﹐但又确实作了「处理」﹐使黄义交远离批评炮火的射击半径﹐同时展
示他对爱将的「背书」。省政府人士希望﹐随着这项人事变动﹐事件会慢慢平息。
无论事件会不会平息﹐也无论真相如何罗生门及各说各话﹐美台两桩性与政治交织
的事件﹐却显示中美文化的巨大差异﹐其中最突出的是「告状」与「隐私」的观念完全
不同。
周玉蔻在情变之后﹐选择公开事件﹐以向省政府及媒体写「告密函」﹑上自己电台
节目等方式﹐巨细无遗地将床笫之私的事情公开给大众﹐进而要求男方的上司出来「主
持公道」﹐给一个说法。这种处理感情的方式﹐会令西方人大吃一惊﹐觉得不可思议。
在西方人的观念中﹐这是「私领域」与「公领域」之别﹐泾渭分明﹐不可能将自己
的男女私事要求对方的上司来「秉公处理」﹐更不可能因为情变而怀恨在心﹐要求对方
辞职下台。
但在中国传统文化的氛围中﹐周玉蔻这种思维与行为模式﹐其实并不鲜见。不少情
变或家变的男女﹐往往会闹上对方的办公室﹐要诉请其同事及上司要求公断。过去的社
会新闻中﹐甚至出现血溅对方办公室事件。对美国人来说﹐这些都万万不可﹐也牵涉隐
私观念。
「隐私」也许是华人社会传统上比较缺乏的观念﹐从父母看儿女的日记与函件﹐到
探听友侪的收入及恋情﹐都屡见不鲜。但在美国社会﹐这都是万万做不得的禁忌。两者
之别﹐其中也许没有对错﹐而是文化的不同。
公私领域价值混淆
在美国文化的影响下﹐台湾也有越来越多人认同「隐私」的概念﹐也认同「公私领
域必须截然分开」的价值观。因此﹐在民意调查中﹐虽然有较多人相信周玉蔻的说词﹐
但也有较多的人不认同她的作法﹐也不认为黄义交应该为此事下台。因此﹐尽管相信黄
义交说词的人较少﹐但支持黄义交不下台的人却占多数。
不管东方与西方﹐在现代媒体快速互动的新闻生态中﹐性﹑政治与谎言交缠不清的
发展﹐却是高度「商品化」的新闻。媒体市场立刻被好奇的读者与观众急速扩大。
媒体市场迅速商品化
美国学者形容白宫性丑闻出现后﹐首都就像疯人院一样﹐挤满了来自全美和全球的
记者﹐争相「扒粪」。正是这种「饱和轰炸式」的报道﹐形成某些读者的逆反心理﹐认
为「性不性由你」﹐人家谈恋爱「干卿底事」﹐又何必要逼人下台。可以说﹐媒体在与
「受众」的互动中﹐触动了一种「爱恨交织」的心理。受众既喜欢追逐丑闻的细节﹐但
又不会如一些媒体那样﹐以「道德警察」的姿态来对主角作出道德的批判。
媒体嗜血读者偷窥
追逐「八卦」新闻﹐也许是各地皆然的现象﹐但追逐这种「特级政治八卦」新闻﹐
却在美国与台湾引爆了媒体的激烈竞争﹐很多传媒学者对此深不以为然。但是﹐这其实
和戴安娜王妃之死一样﹐在狗仔队等嗜血媒体的背后﹐是读者与观众永不☆足的「集体
偷窥欲」的狂热。无论站在哪一种立场﹐拥护哪一位主角﹐社会上强烈的偷窥欲推动媒
体更加嗜血﹑更加八卦。
当年戴安娜死后﹐不少民众指责狗仔队是害死戴妃的凶手﹐但其实真正的「元凶」
﹐也许就是读者的心魔。同样的﹐今日台湾两个没有婚约的成年男女的爱情游戏﹐却惊
爆成为政坛炸弹﹐使报刊发行量及电频收听率激增。社会上的新闻饥渴症﹐反映了极度
的八卦饥渴症﹐也反映了极度的集体偷窥狂热。
偷窥正常化
集体偷窥欲的心理结构﹐致使在这过程中把长期以来认为不正当及窥人隐私的罪恶
感﹐在关注新闻及公共利益的大前提下被「正当化」了。男女间的隐私﹐被绘影绘声地
描述﹐本来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题材﹐如今被当事人主动地或被动地曝光。看的人
也许边看边骂﹐但却是甘之如饴﹐在心理上形成奇特的作用﹐也带来意外的满足感。
「阴谋论」成攻守弹药
当政治与性交错的关系曝光之后﹐「阴谋论」又立刻成为攻守双方的最佳弹药。克
林顿夫人希拉莉在全国电视中力斥性丑闻是右派的阴谋﹐是某些别有居心者长年累月的
计划。她侃侃而谈﹐时而展现全美一百大最佳律师的辩才﹐时而展现一位妻子与母亲的
体贴与温柔﹐使全美观众大受影响﹐民意也很快转移﹐站到克林顿这一边。
这次台湾的绯闻事件﹐也出现阴谋论的推测﹐认为某些政治派系以此事来打击宋楚
瑜阵营﹐但更引人瞩目的是﹐周玉蔻本人在指控黄义交之后﹐反而认为背后可能有人会
藉此来打击宋阵营﹐而她会以自己的聪明与专业﹐查清有无阴谋。
杯弓蛇影的心态与「无限上纲」的说法也相互交织。部分媒体及监察委员指责黄义
交开始与周玉蔻交往时﹐将省政府的一些电视节目交给周的媒体公司承包﹐有利益输送
之嫌。但此说遭省政府反驳﹐认为当时黄义交还只是副处长﹐根本没有权力决定这种事
情。但由此已可见这场风波的政治化。
隐然划分性别版图
据台湾的民意调查显示﹐两性之间对「黄周事件」也有不同的解读﹐女性民众比较
支持周玉蔻﹐尤其比较相信她的说词﹐但男性民众则大多支持黄义交。这隐然形成一场
「两性的战争」﹐男支持男﹐女支持女。这也许反映两性间对这事件的不同价值观﹐男
女有别﹐形成奇特的性别权力版图。
唤起女性自觉
不过﹐令人惊奇的倒是台湾的女性主义者﹐一般并不支持周玉蔻。女权运动领导人
﹑晚晴协会负责人施寄青认为﹐周玉蔻采用的解决方式﹐只会让人有错误示范的感觉。
一些女性学者认为﹐周强调堕胎是为了黄义交﹐更彰显她没有现代女性主义所强调的「
控制自己身体」的决心与意识﹐反倒陷于传统的女性心态﹐一心要取悦男性﹐为此而选
择堕胎﹔堕了胎又后悔﹐顿悟是被男人骗了﹐陷害了无辜的生命。倡议女性主义的学者
表示﹐也许这件事可以让台湾的女性从中汲取很多的教训。
强者出击弱者称快
不过﹐周玉蔻并不是没有支持者﹐尤其是在爱情路上遭遇坎坷的女性﹐更能体会其
心境﹐觉得以周如此聪明及干练的女强人﹐尚且被玩弄了﹐其它弱势女子更是情何以堪
。对她们来说﹐可堪告慰的是﹐周以强势姿态出现﹐让「姐姐妹妹站起来」﹐反戈一击
﹐使天下负心的男人从此有所警惕﹐不敢再率「性」对女人﹐值得鼓掌。
然而﹐问题的关键却在于「事实的认定」言人人殊﹐并没有足够的证据来检验哪一
方的说词才是真的﹐各种街谈巷议的耳语﹐光怪陆离﹐使台湾在欢度春节之际﹐更显得
春色无边。
而最能传播各种事实与流言的﹐是近年在台湾流行的上网族﹐各种讨论极为详尽﹐
颇多发人深省之处﹐但也颇多臆测之语。其中有些对周玉蔻堕胎的描述加以质疑﹐甚至
传出黄义交早就曾动过输精管结扎手术﹐因此根本不可能使女人怀孕。这也是为何黄的
前妻郑春悦表示﹐割了头也不相信黄义交使别的女人怀孕。
有关黄义交曾动结扎手术的说法﹐黄本人拒绝证实﹐认为这是他个人极为隐私的事
情﹐岂足为外人道哉。黄欲言又止的态度﹐更使堕胎之说增添神秘色彩。
「真相」是首位受害者
另一项罗生门的描述中引人兴趣的说词﹐是周玉蔻指她与何丽玲联手查问黄的情之
所系﹐特别描述她躲在何家的衣柜中﹐偷听何与黄的谈话。但当记者向何求证这一段是
否事实时﹐何却连消带打地否认。谁是说谎的人﹖在错综复杂的情节中﹐大家都说自己
是受害者﹐其实「真相」才是第一个受害者。
在性与政治的世界﹐谎言究竟是「必要之恶」﹖抑或是「必要之善」﹖在真假都不
能分辨之际﹐政坛桃色风波的善与恶也许还会永远争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