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峽工程論證錯誤的原因分析——組織結構錯誤


瞿無希

  計劃在 1997  11  月或 12  月,長江三峽就要對長江主航道截流。這樣截流工程,也與香港回歸、中共十五大被宣傳為 1997  年的三大重要事件。長江三峽工程的截流工程,使人想起了埃及尼羅河上的阿斯旺大壩的合攏典禮。想當初,尼羅河兩岸人山人海,參加慶典的有埃及總統納賽爾和蘇聯首腦赫魯曉夫,連蘇丹、伊拉克總統也到場助威。納賽爾總統指出建設阿斯旺大壩的偉大意義,是要將埃及人帶入天堂,當時周圍的群眾歡呼跳躍,憧憬著美好的未來,留下了幸福的眼淚。但是阿斯旺大壩的建成,並沒有使埃及進入發達國家的行列。阿斯旺工程所帶來的長期的不可逆轉的負效益,遠遠大於它所帶來短期的經濟效益。

  長江三峽工程將是阿斯旺工程悲劇的再演,三峽工程的負面影響面要比阿斯旺大壩更大,層次更深,災難更大。三峽工程的悲劇性的命運,許多人士認為,有四百餘位專家教授參加了三峽工程論證,不可能出現錯誤,但是由於三峽工程論證中的錯誤,是由更高一個層次的錯誤所決定的,比如論證組織結構的錯誤就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參加三峽工程論證的四百多位專家,組成十四個專業組,組織結構如圖所示。這張組織結構圖看起來十分嚴密,各專業組之間的聯繫,信息交換錯綜複雜。三峽工程論證的報告至今沒有公開發表。但是這張組織結構圖卻受到額外的青唻,無非是要來炫耀一下工程論證的所謂的綜合性、複雜性和科學性。

  其實,這張組織結構圖並不神秘。首先,專業組之間的箭頭可以理解為信息交換,有的專業組與其他專業組信息交換多,它在工程論證中的地位就高,有的專業組與其他專業組信息交換少,它在工程論證中的地位就低。如綜合規劃水位組與其他專業組信息交換最多,地位最高,地質地震、文水、綜合經濟評價組與其他專業組信息交換最少,地位就低。其次,箭頭是有方向的,有的專業組只對別的專業組施加影響,而不受別的專業組的影響,因而它的箭頭總是指向其他的專業組,如地質地震組。有的專業組對別的專業組沒有任何影響,而只受其他的專業組的影響,因而它的箭頭總是指向自身,如綜合經濟評價組。有的專業組既對別的專業組有影響,又受其他的專業組的影響,因而它的箭頭既有對外又有指向自身的,如綜合規劃水位組。通過直接的和間接的信息交換就形成了信息反饋,而各個專業組就是依據信息交換和信息反饋作出專業論證。

  根據發出信息和接到信息,可以將專業組之間的關係分為積極的關係(對外施加影響)和消極的關係(受外界影響),同樣以關係的多寡來確定地位,分析結果如下。

   --- 積極的 ---  消極的 ---  關係

   ---- 關係 ----- 關係 ---- 總數綜合規劃水位組   9 9 18 水文     5 0 5 移民     4 2 6 發電     3 3 6 大壩樞紐    3 3 6 泥沙淤積    3 3 6 機電設備    3 3 6 航運     3 4 7 生態環境    3 5 8 地質地震    2 0 2 施工     2 2 4 投資     2 4 6 防洪     1 2 3 綜合經濟評價   0 4 4

  從專業組關係分析入手,來解釋長江三峽工程論證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謬誤。

   1 ,長江三峽工程上馬,不是三峽工程論證的結果,而是其他原因所致。

  人們一直認為,通過三峽工程論證,明確了長江三峽工程上馬的必要性,論證了工程的正效益大於負效益,這樣三峽工程得以上馬。事實並非如此。

  無論是從積極關係還是從消極關係來分析,在整個論證中,只有綜合規劃水位組(以下簡稱水位組)的地位特別突出,與其他專業組的關係也最為密切。論證長江三峽工程是否要上馬的重任是非由水位組來回擔當不可了。十分遺憾的是,水位組的任務是比較了六個方案,它們分別是正常蓄縮水為 50  米, 160  米, 170  米, 180  米以及兩級開發和“一級開發,分期蓄水”,無論水位組選取或推薦哪個方案,都是要上長江三峽工程,而不可能有其他的結果,其差別只是蓄水位和壩頂高低而已。因此長江三峽工程的上馬,是來自於工程論證之外的干預,而非是建立在工程論證結論上的決策。

  三峽工程的論證,幾十年來就是圍繞著壩高和水位這一題目在進行。五十年代有蘇聯專家提出的 265  米方案,以林一山為首的長江水利委員會又提出 235  米方案。 1958  年中共中央成都會議上初步定下 200  米方案,可選的對比方案為 195  米和 190  米。八十年代初,有過 150  米方案,還有 128  米方案。必須著重指出的是, 1958  年初中共中央成都會議初步定下的方案,為什麼選定 200  米,當時重點考慮的是重慶市所能承受的淹沒能力,海拔 2 00  米,正好接近重慶市朝天門碼頭的最上面一個台階的高度。當時人們就把這個高度作為設計的標準,而忽略了這個高度的絕對地理位置。這樣就把參照點的水位從重慶市朝天門碼頭向下游移了 600  餘公里,成為三峽工程的水位高程。人們的嘴裡念的是毛澤東的詩句,“高峽出平湖”,腦袋裡裝的是個“平”字,認為三峽工程的水位 200  米,淹到重慶市的朝天門碼頭也正好是 200  米,正好淹沒朝天門碼頭的最上面的台階。這個錯誤一直延續到今日,未作任何修改。

  如今三峽工程正常蓄水 175  米,淹到重慶市也是 175  米。長江沿岸 175  米的等高線就是為移民線。但是三峽工程正常蓄水 175  米,淹到重慶市就絕不是 175  米,這裡要考慮水位坡降。如果建成三峽工程後,三峽河道的水位坡降由原來的萬分之二下降為萬分之零點七,淹到重慶市的水位就至少是 175  + 600,000  x 0.00007 = 175  + 42  = 217 

  三峽水庫的淹沒水位到重慶市將是 217 米,這個水位大大高於 1958  年提出的重慶市朝天門碼頭的 200  米水位高度。可是至今為止,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解釋和承擔這個錯誤。

  那麼,三峽工程中是否作過建與不建,早建與晚建的比較呢?不可否認三峽工程論證中有這麼一個簡單的比較,這個比較是由綜合經濟評價組作的,而不是水位組作的。

   2 ,經濟評價的結果對三峽工程論證不起作用

  從這張組織結構圖來看,經濟評價組的地位最弱,經濟評價組對外沒有積極的影響,而只是直接地受其他四個專業組(水位、投資、移民、生態環境)組的影響。方案評價,本是個工程論證中的最重要的任務,這裡不僅應包括經濟評價,還應包括生態、社會評價,是個綜合評價。三峽工程論證中就缺少綜合評價,而只是進行了經濟評價。再說經濟評價組的地位如此弱,根本無法承擔這個重任。

  如上所述,壩高水位組在六個方案中選取一個方案送交經濟評價組,綜合經濟評價組面對這一個方案,束手無策,由於只有一個方案,無法評價(作方案評價,最起碼要有兩個,一般要求有三個以上的方案)。這樣只能由綜合經濟評價組再製造出兩個方案出來,作為對比的對象,這樣就有了所謂的早建、晚建和不建三個方案的比較。

  如果綜合經濟評價組的結論是晚建比早建好,或是不建比早建更好,是否能阻止三峽工程上馬呢?答案是否定的。無論綜合經濟評價組作出什麼樣的結論,對其它專業組均無影響,這是由組織結構所決定的。綜合經濟評價組的任務是為評價而評價。因此,綜合經濟評價組只能按照這組織框架所決定的模式,按照上面的意圖,作出水位組所提出的方案最好的評價,完成領導交給的任務。如果說綜合經濟評價組的專家都是獨立工作,不受領導意圖的干涉,有論證的自由,在如此的框架結構中又有何用?

  三峽工程上馬的理論基礎就是三峽工程不可替代論,三峽工程的防洪效益不可替代。而要作工程評價,就要對建與不建等不同方案的評價,三峽工程不可替代的理論就自然不能成立。因此三峽工程綜合經濟評價組的專業報告就與總報告互相矛盾。

   3 ,三峽工程的防洪目標能實現嗎?

  據說三峽工程的最主要的目標是防洪。可是,這個特征在組織結構圖中根本沒有反映出來。防洪組的積極影響只有一,消極影響有二,是專業組關係中最弱的之一。防洪組只對水位組有直接影響,而對其他組如泥沙、航運、發電、移民等專業組都沒有直接影響。

  比如,泥沙組提出了“蓄清排渾”的解決水庫泥沙的措施,這個措施在一定的條件下可以延長水庫的壽命,但不可能徹底解決泥沙問題。那麼這個條件是什麼?條件就是三峽工程放棄防洪目標,因為泥沙組的這個措施可以用一句話來解釋,在洪水期(渾水),三峽工程開閘放水沖沙,在枯水期時(清水)蓄水發電通航。為什麼泥沙組可以提出這種與最主要目標相矛盾的措施,關鍵就是防洪組對泥沙組沒有直接影響。再者,防洪組提出,要保證三峽工程防洪目標的實現,工程的防洪庫容至少要在 250 億立方米以上,泥沙組指出,由於水庫泥沙淤積,三峽水庫的防洪庫容在水庫運行百年之後,不到 200 億立方米,不知未來的防洪目標如何實現?

  再看航運組,在計算三峽工程船閘的通運能力時,得到的結論是,三峽工程可以使川江的下水航運能力從現在的一千萬噸提高到五千萬噸,但其中的條件之一是,三峽航道全年能通航萬噸船隊。而防洪組在專業報告中白紙黑字地寫道,在汛期,三峽工程要控制在低水位運行,以騰出防洪庫容,準備攔蓄萬一可能出現的洪水。這樣,一年中有六到七個月的時間,三峽航道不能通行萬噸船隊,對此,航運組根本不予理睬。到頭來,不是每年五千萬噸的航運能力達不到,就是三峽工程起不到預期的防洪效益。從中國大陸的許多水庫工程來看,並沒有起到預期的防洪的作用,有時反而加重洪水災害。這是因為,水庫的防洪庫容往往被佔用,用於發電、航運或灌溉,洪水到來時,工程發揮不出防洪效益。表面上三峽工程有防洪庫容 220 億立方米,興利庫容 160 億立方米,其實防洪和興利是共用一個庫容(國際上的水庫數據,防洪和興利均有各自的庫容),到頭來,防洪庫容很容易被發電和航運佔用。

   4 ,地質地震問題解決了嗎?

  從這張組織結構圖來看,地質地震和水文專業組只對其他專業組發生影響,而不受其他專業組影響。歷史和現狀的地質和水文條件,構成了三峽工程規劃的基礎資料,對其他專業組發生影響。但這只是論證的第一步。三峽工程的建立,將在很大程度上改變現狀的水文和地質條件。由於大壩的存在,自然河流成了人工湖泊,水文條件完全不一樣。同樣,水庫蓄水攔洪還是開閘沖沙,徑流和   泥沙含量也不一樣。特別是水庫誘發地震問題,水庫蓄水引起的滑坡問題,是大家十分關心的問題。況且,水庫蓄水的高低,水庫蓄放水的速度,都是影響水庫誘發地震的重要因素。從這張結構組織圖可以看出,水位組確定的水位高低,無論是 150 米還是 180 米,對地質地震和水文專業組均無影響。確切地說,地質地震專業組只著重研究了三峽工程壩址所在地的地質情況,歷史上有否發生過地震,而沒有回答,三峽工程的建立是否會誘發水庫地震,影響範圍有多大,危害多大,如何預防。

  地質地震、水文和綜合經濟評價這三個專業組在規劃論證中被隔離,這裡無法構成信息的反饋。

   5 ,保護生態環境的措施並沒有投資的保證

  三峽工程生態環境組的專業報告的結論是﹕三峽工程對生態環境的影響是弊大於利。生態環境組組長馬世駿教授為了緩和與論證領導小組的關係,在結論後面加上了一句﹕但是一些不利的影響是可以通過人為的措施加以限制。生態環境組顧問侯學煜教授不同意加上這句話,拒絕在專業報告上簽字。

  事實上,三峽工程投資估算中,根本沒有考慮保護生態環境的措施的投資需要,沒有資金保證,所謂的措施都是紙上談兵。這張組織結構圖很說明這個問題,只有電力系統組,大壩樞紐建築物組和移民組,對投資估算組有直接的影響,而生態環境與投資估算組沒有直接的關係。因此,侯學煜教授的意見是對的。就是這份生態環境組的專業報告,人們也不可能再見到。人們現在聽到的是,三峽工程對生態環境的影響是利大於弊。一個完全顛倒黑白的結論。馬世駿教授和侯學煜教授都已經作古,這種更改已故人的論證結論的事,不可能屬於科學論證的範疇。

   6 ,在三峽工程施工過程中,長江航運極可能斷航

  在三峽工程施工過程中,很可能會出現長江航運的中斷問題,這是航運組最關心的問題。在葛洲壩大壩建設過程中,長江航運受到極大阻礙,長江航運曾中斷半年之久,損失巨大(這部份損失並未記到葛洲壩工程的賬上),航運部門是掉了牙齒往肚子裡咽,怨氣很大。在三峽工程論證中,航運組提出要保證大壩施工期間的長江通航,這個要求先經過水位組,再經過大壩樞紐組達到施工組,施工組提出相反的意見,長江短期(實際要長達幾年)斷航有利三峽工程施工,將意見返回,信息又經大壩樞紐組、水位組,最後到航運組。航運組堅持無論如何不能斷航,這意見又經過水位組和大壩樞紐組達到施工組,施工組提出只有升船機提前投產,才能作到長江航運不斷航,把球又打到機電設備組,再從機電設備組又回到航運組。航運組和機電設備組對這世界上最大的升降船機本來就心中無數,更不要說保證提前投產。到最後,航運組仍堅持施工期間要保證長江通航,施工組仍要中斷長江航運,壩高水位組則把牌全壓在升船機的提前投產上,機電設備組連象樣的升船機圖紙也拿不出來。這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最終還是懸而未解。長江航運在大壩施工期間極可能斷航。

  從這張組織結構圖中還可以看出許多問題,如施工的環境保護問題,防洪對移民的影響,泥沙淤積對移民的影響等等。

  阿斯旺大壩的合攏典禮,是埃及總統納賽爾政治生涯的頂峰。但他未能見到阿斯旺大壩完工,也未能見到阿斯旺大壩帶來的巨大的危害,埃及人民進入天堂則仍是一個夢想。如今,長江就要被三峽工程截流,三峽工程的首要任務是制服川江的洪水。當奔騰的江水被三峽大壩鎖縛時,以水為生的龍還能騰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