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讯自由与国际战略研究


——基辛格密档披露之后

牛大勇

载《战略与管理》1999年第4

  基辛格是冷战国际关系史上一个关键时期的关键人物。他策动美国打开了同中国关系正常化的大门,实现了三角外交的战略格局,而且使美国在这种战略格局中处于一个相对有利和主动的地位,扭转了自越南战争以来越陷越深的被动局面。这位外交家往往显得思想复杂,行踪神秘,伎俩诡谲。其所作所为,从动机到手段,引起了人们的广泛争议。他下台后,又将自己掌握的档案资料,调出《资讯自由法案》 (TheFreedomofInformationAct)  效力所及的政府行政部门,以捐赠国会图书馆的名义,设置了令他人长期无法接近的障碍。这一切都使人们更希望早日揭开“基辛格外交”的神秘面纱。

  美国国家档案馆 (NationalArchives)  根据有关法律,近年来已经开始逐步开放尼克松总统期间的政府档案。但是,学术界一方面不满于档案的开放速度,一方面急于一窥基辛格所参与的美中苏三角外交的内幕,于是通过国家安全档案馆 (NationalSecurityArchives)  ,要求国务院等部门履行《资讯自由法案》,提供有关基辛格的外交档案。国务院迅速从档案馆中找出当年基辛格的主要助手之一温斯顿·洛德 (WinstonLord)  整理保存的美国与中国领导人多次会谈的记录稿,还从国务院档案中找出基辛格其他助手收藏的同一时期美国与苏联领导人的会谈记录,将这些宝贵资料向公众开放。

  说到这里,不能不简要介绍一下美国《资讯自由法案》的基本精神,使读者理解那些当年被列为“最高机密”的国家领导人会谈记录,为什么会在一定时期以后,能够如此自由地公诸天下。

  略微了解美国历史的人都知道,美国标榜的立国原则之一,就是林肯所揭橥的政府与人民的关系应为“民有、民治、民享”。《资讯自由法案》的出发点就在于,既然政府是为公众办事的,那么办得怎么样,就应该让公众了解情况。公众只有尽可能清楚完整地了解情况,才能提供中肯而有见地的意见,使政府工作得到有效的监督和改进。

  美国公众、政界和学术界都认为,对以往和现行的政策,包括对外政策和国际战略,必须不断加以批评性地研究,检讨其优劣长短,才能真正有益于总结过去,因应现实,开创未来。片面地颂扬,无异于麻醉药,是不可能让人清醒而恰当地吸取经验教训的。

  基于这些原则和共识,《资讯自由法案》要求政府各部门要发表或者向公众开放各类办事记录和资讯,这些记录和资讯的存在形式包括文书、打印件、录音带、地图、照片、计算机印件、软盘等等。公众 包括有合法身份的外国人 可以经过适当的申请程序,要求查阅这些记录和资讯。政府有关部门接到申请后,应于十个工作日内决定是否同意该项申请。若同意,就要将相应档案的开放迅速落实。若不同意开放所申请的全部或部分档案,则必须向申请者解释原因,同时必须告知申请人有权向该部门的主管申诉。

  《资讯自由法案》适用于联邦政府的行政部门,包括军事部门。此外,各州和市、县也有类似的立法,允许人民申请查阅政府的档案。政府部门可以拒绝一旦开放就会损害国防、外交政策、政府职能、个人隐私、正当的经贸利益和其他重要利益的档案资讯,也可以拒绝开放那些不属于政府所有的材料。但是,若有部分记录、部分内容不宜开放,不等于整个档案不能开放。《资讯自由法案》特别规定,档案可经部分删节后提供给读者。这是为了避免仅仅因为一行或一页内容不宜开放,就使整个文件被封存。

  根据美国国家档案馆所藏的尼克松总统文档和国务院等部门解密的基辛格档案,美国国家安全档案馆的高级研究员威廉·伯尔 (WilliamBurr)  编辑出版了《基辛格会谈秘录》 (TheKissingerTranscripts:TheTop  SecretTalkswithBeijing  Moscow)  一书。读者如果从名称上推测,可能想象不到,这家档案馆实际上是一个民办的学术机构,同政府没有关系。如果说有关系的话,就是依据美国的《资讯自由法案》,向政府部门和国家档案馆不断地要求开放令学术界和公众感兴趣的美国军事和外交档案材料,并将这些材料复制后,供公众查阅或结集出版。该馆现设在位于美国首都的乔治·华盛顿大学 (GeorgeWash  ingtonUniversity)  的图书馆内。

  有关基辛格三角外交的这批秘档,包括了他和尼克松、福特两任美国总统同毛泽东、周恩来、邓小平、勃列日涅夫、葛罗米柯等中苏领导人以及乔冠华、黄华、黄镇、多勃雷宁等外交风云人物的 30  多次会谈记录,涉及到当年美中苏三大国之间最重要也是最核心的国际战略与外交政策问题。它号称“详尽无遗”地记录了美国与中苏领导人之间的会谈:不仅将双方的谈话“逐字逐句”地记录在案,而且将会谈时的现场气氛、会谈者的举动和表情都记下来了。秘档公布后,受到国际社会和学术界的广泛关注,海外华人报章及台湾方面立即积极翻译,根据自己的需要有所选择地发表了若干会谈的片段记录,并予以解释发挥,耸动视听。中国大陆学术界和新闻界也对此保持高度的兴趣,《参考消息》和许多报纸已经陆续转载了其中的一些谈话。

   作者单位:北京大学历史学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