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对公共行政的冲击


           黄伟豪     香港中文大学政治与行政学系助理教授

  摘要:在政治上,当各种资源,包括了资金、资讯,甚至人民,均可以跨国界
地自由流动,而国与国的政策又是互相影响之时,传统的国家主权(Sovereignty)
已失去了其意义。

  每个新世纪的开始,都给我们带来一个宝贵的机会,去回顾过去的成就和错误,
从而为创造更好的将来而做好准备。在这短文中,就让我们检视一下公共行政学(
Pubilc Administration)的新发展,来了解在二十一世纪里,我们会面对一个怎
样形式的政府组织和管治环境。

  全球化削弱国家主权

  在二十世纪中,全球化(Globalization)可以说是对人类社会发展影响至深
远的现象之一。全球化的现象对政治和公共行政均带来了巨大变化。在政治上,当
各种资源,包括了资金、资讯,甚至人民,均可以跨国界地自由流动,而国与国的
政策又是互相影响之时,传统的国家主权(Sovereignty)已失去了其意义。即是
说,主权国家亦不能对自己国内的事务拥有实质的最高决定权。在这情形下,这些
本应是属於主权国家的权力,便流失到其他中心。向上的层面,部分国家主权已流
失到跨国的世界性组织上,例如世贸和欧盟等组织均对其成员国的事务有重要影响。
向下的层面,可以自由流动的投资和企业,就变得更有话事权,可以透过资源的跨
国性调配,来达至本身的最大效益,甚至能够直接影响主权国家的政策。迪士尼公
司能够直接与香港特区政府谈判,最後得到一个有利和可观的合作协议,便是主权
国家权力向下流失的至佳例子。

  政府渐趋企业化

  在全球化的大趋势下,和主权国家的权力流失的情形下,公共行政,包括了政
府的基本运行、政府与市场、私人企业的关系,以至市民与政府关系的基本定位,
也产生了革命性的重要变化。而代表这些一连串变化的新管理主义改革] New 
Public Management Reform),更在过去十年多来,成为了一股全球性的强大力量,
改变了英、美等多个国家的政府的行政架构、组织和运作模式。而过去一年在香港
政府中被大力推行的公务员体制改革,及多年来被政府积极推动的公司化、私营化
和外判等政策,也是带有极浓厚的新管理主义色彩。

  若在政治上,全球化所带来的是主权国家与主权国家的界限和自主性的慢慢消
失,这麽,全球化为公共行政所带来的,便是政府与市场和私人企业的界线愈来愈
变得模糊。事实上,新管理主义的改革有着两个基本的层次,第一,就是把不应由
政府负责的事务和责任,全部交给市场负责;第二,即使有些服务是必定要由政府
负责提供,政府也要在其运作上,尽量与私人公司看齐,来达致最高的效率和服务
质素。不单政府和市场的界线变得不清,在新管理主义下,市民的角色也变得有着
双重的意义。市民不单是拥有参政权利的公民,更加是政府服务的顾客(customer)
。

  旧式管治依赖重重规条

  要真正了解新管理主义的重要意义及其对新世纪政府运作的影响,便要首先了
解公共行政学的主要发展进程。公共行政学的发展始於十九世纪末和二十世纪初之
间,主要的发起人是前美国总统和普林斯顿校长威尔逊(Woodrow Wilson),而同
期的社会学大师韦伯(Max Weber)和管理主义的先驱泰拿(Frederick Taylor),
均对公共行政的早期发展有重要贡献。他们所提倡的均是把政策的制定和政策的执
行分开,即所谓的政治和行政的二分化(Politics_administration dichotomy),
政策的制订是政治的过程,而只有政策的执行才是公共行政。更重要的,由於政策
的执行是不应涉及政治,我们便应可以用科学的方法去寻求最佳的执行方法] one 
best way)。在这学术和社会气候下,便产生了依靠重重的规条和法规来达致最高
效率的官僚组织(bureaucracy)。以上的理论便是属於旧的管理主义。

  新管理主义市场主导

  官僚组织在公共行政的发展後期,不断受到批评和攻击。首先,官僚制度所看
重的是稳定性和延续性,但这一制度对於要应付目前多变和互动的世界,却面临崩
溃。除此以外,缺乏灵活和弹性的制度也未能使市民从政府服务中得到最大满足感。
以上的种种问题存在已久,而促使新管理主义被正式落实来改革政府运作模式的,
便是之前所论述的全球化趋势。在全球化的情形下,每个政府均要尽力用最低成本
来提供最有效的服务,来留住在其境内的流动和宝贵的资源。新管理主义和旧管理
主义的不同,除了是更看重用市场来代替政府来提供服务外,就是否定了有最佳方
法来运作政府的论调,进而给予管理者更大的管理权力,在满足市民消费者(
citizen_customer)的大前提下,不受制约地运用其权力,实行以管理人的智慧,
来取代一成不变的制度。

  新式管治亦有隐忧

  时至今日,新管理主义的改革已不单不是纯粹的理论,也不只是一个趋势,而
是一个要接受的事实。在以市场为主导的方针下,政府(government)并不是最重
要的概念,管治(governance)才是最重要的。亦即代表了我们未必一定要透过政
府架构,才可以得到良好的服务。但在新管理主义下,政府和市民的将来亦存在□
隐忧,如何解决这些忧虑的问题,便是新世纪对人类的挑战之一。

  首先,在看重以市场提供服务的趋势下,在西方,已出现了所谓空心国家] 
hollow state)的现象。政府本身已不再生产任何服务,而只负责决策和找私人公
司代为生产公共服务。这做法虽然可以达致一个更灵活和低成本的「小政府」,但
转而需要的就是一个更「醒目」的政府(smarter government),来确保私人公司
提供服务的质素。与此同时,在放权给政府的管理人时,我们亦要防止下放的权力
被滥用。而当服务的焦点均放在可转往他方的企业和较富有的市民身上,政府也不
能忽视其他市民的权利和需要。换句话说,如何在充满竞争的全球化环境下,协调
市场和政府的角色,平衡效率、权利和问责等互有冲突的价值和在维护公共利益的
原则下,私人化政府的行政,将会是新世纪公共行政的新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