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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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X次思想解放


                         旷新年                            
本文次

  面对那些教条的庸俗的马克思主义者,马克思只好断然与他们划清界线:“我
不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而今天,面对庸俗的自由主义的拜物教,一个真正的自
由主义者(假如存在真正的自由主义者的话)他又该怎么说呢?

  在这个世纪之初,我们的“精英”曾经以人民程度不够为借口反对赋予他们以
权利。100年快过去了,我们的“自由精英”仍然在以同样的名义反对人民民主。
实际上,民主难道不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吗?什么是民主?当一个厂长以“改制”
的名义化公为私,将人民的财产化为私人资本的时候,工人有权力来维护自己的利
益,有权力来反对这种“改制”,并且使人民参与到工厂和国家的管理中去,这就
是民主。作为一个自由主义者,尽管胡适往往被他的阶级利益蒙住了眼睛,但是他
对于民主政治的看法却比今天的所谓自由主义者要坦白和诚实得多。他说民主政治
是最简单的政治,是幼稚园的政治。在我看来,自由与民主决不应该是被少数“精
英”垄断的一种知识和权力,自由民主是要使每一个人都拥有相同的权利。

  当一些人反对革命,高唱自由的赞歌的时候,我告诉他们:印度是一个没有经
过革命的“自由国家”,但是这个“自由国家”的一个最显著的特点是等级制度,
是对于贱民的歧视。这个“自由国家”把广大的人民变成贫民窟的主人。对于许多
人来说,中国革命的最大罪恶难道不就是消灭了剥削、压迫、等级制度、特权阶级
的合法性吗?尽管我们并不能在现实中彻底消除它们,然而至少这些东西已经失去
了理论上的合法性。对于社会主义思想来说,剥削、压迫和等级制度是一种耻辱。
今天那些为私有制,为贪污腐败制造理论和大唱赞歌的人,其居心,其行为可以公
之于天下吗?

  经济学家汪丁丁先生把这个世界分为幸福的“成熟的市场国家”和不幸的“不
成熟的市场国家”。实际上,汪丁丁先生不是在说幸福的殖民国家和不幸的被殖民
国家这样一个简单的事实吗?然而,殖民地的历史和被殖民地的历史是可以分开的
吗?殖民的历史和被殖民的历史难道不正是天然地联系在一起吗?也就是说,幸福
的“成熟的市场国家”不正是天然地以不幸的“不成熟的市场国家”的存在作为它
的代价和前提吗? 就正如日本现代化的历史是与中国现代被侵略、践踏以及割地、
赔款的历史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一样。而今天再也没有海外殖民地作为它的不幸的对
象的第三世界国家不是在它的内部复制这样一段世界历史吗?然而事实又果真像汪
丁丁先生所说的那样,能够简单地把世界分为幸福的“成熟的市场国家”和不幸的
“不成熟的市场国家”吗?有很多“不成熟的市场国家”的人难道不是比“成熟的
市场国家”的人生活得更加幸福吗?这要看是哪一部分人,以哪一种观点,哪一种
眼光来看。相反在美国这个“成熟的市场国家”,这个“自由”的国家,不是直到
60年代却仍然不仅在现实中,而且在法律上实行种族隔离,把黑人根本排斥在“人”
这个概念之外吗?

  有人唱着虚伪的自由的高调,然而人民却要求现实的权利:要求清除贪污腐败
的权利,要求不受欺压的权利,要求工作的权利,要求居住的权利,要求生存的权
利。这些权利都载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的保
护。我的一些来自下层,甚至是来自穷困的农村的年青朋友,却心安理得地蔑视人
民的利益,高唱“少数人的自由”。他们对于不平等那么无动于衷,甚至反而把平
等看作是一种“压迫”,把“不平等”看作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他们甚至以世界
上从来没有存在过真正的平等来为这种现实的不平等辩护。难道仅仅因为我们从来
没有争取到过平等,我们因此就要为极端的而且是人为的不平等辩护吗?

  韩毓海的观点并不是无可非议的,也许恰恰相反,他的观点看来是与“常识”
相反的。当“常识”把市场社会等同于自由的时候,他却指出,市场永远是一个受
控的市场。市场化的过程并不简单地是一个自由化的过程,实际上,它所伴随着的
也是一个管理和控制的过程。被我们的自由主义者所崇拜的资本主义,或者说自由
经济在本质上是一种垄断的经济。德国 “市场化”的过程,不正是把几百个封建
小王国统一为一个现代民族国家,扩大和加强国家权力和控制的过程吗?因此,毫
不奇怪,当我们在鼓吹市场经济的时候,在我们的媒体上不是到处都能够听到对“
兼并”和垄断的歌颂吗?

  我们反对一切极端的思想,不论是左的还是右的,也不论是不是以神圣的“常
识”的名义。我希望不要给思想贴上标签:这是市场经济,那是计划经济;这是右
的思想,那是左的思想;这是好的思想,那是坏的思想;这是正确的思想,那是错
误的思想。我期望着我们一次又一次地被“解放”过了的思想我们自己重新再解放
一次。我期望着那些在不断地拿“常识”作虎皮的“启蒙者”自己也启蒙一次。我
认为可怕的不是错误的思想,可怕的是那些自称是真理的思想,自称是绝对正确的
思想。只有那些绝对正确的思想才是可怕的和荒谬的,只有那些宣布“历史已经终
结了”的思想才是可怕的和荒谬的。而相反,错误的思想会要求得到修正,幼稚的
思想会要求成熟,它们不断地要求着我们思想的成长和发展。

  我并不以为我自己是人民大众的代言人,谁也没有赋予我这些权利。我只是想
问问那些人,并且让他们去问问历史,一个丝毫不顾人民大众利益的特权阶层能够
稳如泰山般地长久存在下去吗?即使仅仅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即使仅仅为他们
自己打算,如果不仅仅是为了今天,而且同时也为了明天,那么我就应该告诉他们:
他们不能完全漠视大多数人的利益,不能完全不顾公正、公平和正义。我想这种要
求决不是仅仅给加上一个“左”字,然后就可以挥手打发掉的。

  那些宣称彻底否定文化大革命的人,他们的思维方式难道不恰恰是文化大革命
的吗?我们听到“全面否定”,却看不到有人好好来研究、清理、总结。难道没有
研究过并且弄清楚的东西我们竟然能够把它否定掉吗?我看结果倒恐怕不是全面否
定,而只会是全部忘记,全部掩盖,同时文革的思维方式却被我们完整无缺地继承
下来:文革说社会主义是天堂,今天自由主义说资本主义是天堂;文革说私有制是
万恶之源,今天自由主义说公有私是万恶之源。

  当他们给公平、正义、良心、道德、左派这样一些词语都打上了耻辱的印记的
时候,我愿意承担起这些时代的耻辱。我知道,总有一天当这些耻辱再一次获得了
荣耀的时候,那些学者名流、正人君子会重新回来争夺它们的,让我到那时候再还
给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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