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顾肃

    ◎文化使者的使命

    古代希腊有个著名的神话，说的是普罗米修斯从天上窃得火种给了人类，为此
而受到了天神的严厉惩罚，可是他却始终不悔。所以，人们觉得普罗米修斯是个了
不起的英雄。中国的大文学家、思想家鲁迅曾多次自比普罗米修斯，说他从别国窃
得火种，本想煮自己的肉，但最终通过新文学也影响了别人。

    如果不作狭义的理解，则可将为本民族带来别种文化因素的人都看作是普罗米
修斯。鲁迅属于晚清官费留学日本的那一代人，差不多与他同时代的留学生中出了
像陈独秀、李大钊这样的中共创始人，也是新文化运动的巨子。稍微比他晚一些的
留学西欧的年轻人中，则出了像周恩来、邓小平、聂荣臻这样的革命家和军事家。

    我们不必把一代人严格地局限于二、三十年，那粗略地看来，从晚清在朝廷上
层社会发生过重要影响的首批留美学生、后因不能见容于祖国而客死于美国的容闳，
到介绍过进化论的启蒙思想家和大翻译家、晚年成了保皇派的严复，还有中国民主
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以及他的众多反封建革命的追随者，再到前面提到的新文化运
动和共产主义革命的领袖人物，这样大致划分的三代留学生的确给19世纪晚期和整
个20世纪的中国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多年留学苏联、并在基层担任过车间主任的蒋经国，到五、六十年代大批派
遣去向“老大哥”学习的新中国留学生，包括目前仍然担任中国政府高级职位的领
导人，则是第四代中国留学生。不幸的是，自晚清以来，中国向日本、西欧和北美
等较发达国家派遣留学生的自然进程，由于政治的原因而被迫中断了30年，直到改
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这位早年留法勤工俭学的“打不倒的矮个子”重新在中国
政治舞台上崛起，是他坚定不移地提出大胆派遣留学生，“不要怕一些人回不来”，
才重新恢复了这一进程。

    从此便一发而不可收。像多年紧闭的水库一下子打开了闸门，数十万中国留学
生遍布世界各地，到处都可见到他们的身影。他们成了中国改革开放的活生生的见
证，从各国文化中吸取营养，然后以各种方式再回馈给自己的祖国，大大打开了国
人的眼界。他们当中有艰难打工的，有为生计而奔忙的，也有取得了奖学金认真读
书的，看起来是些普通的学生，但从某种意义上说，都是举足轻重的文化使者。

    人的一生总有一些重要的转折点。我所属的这代人在小学还没有毕业时便不幸
遇到了“十年浩劫”，总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读大学深造，更不要说出国留学了。但
在成年的时候幸运地赶上了改革开放的伟大时代。1983年夏，我获得美国著名的哈
佛大学燕京学院的奖学金，前往地处东部海岸北卡罗来纳州的另一所名牌大学杜克
（Duke）大学读了三年书，主攻哲学包括法律哲学。9 年以后，又作为南京大学教
授去哈佛大学法学院作了一年访问研究。

    两次留学访问，感慨颇深。可以不夸张地说，这些经历改变了我的人生，包括
思考和生活方式。由于两次均系基金会赞助，我没有去打工以维持生存，这也许是
件憾事，但我自己则庆幸可以因此而安心地读书，了解美国社会的各个方面，接触
各种各样的人们。特别是在哈佛这所名校的自由环境下，以及在对华友好团体美中
关系全国委员会等机构的安排下，我参加了各种研讨会、政治演说会、辩论会，见
过众多政治家和各式人物，上至一些国家的总统、首相、外长、大使，中至参议员、
众议员、市长、名演员、律师、电视节目主持人、各类诺贝尔奖获得者，下至一般
的老人、儿童、少数民族居民，并且数度访问首都华盛顿和大都市纽约等多座名城。

    而自己驾车到美国各地乃至加拿大游历，去中部和西部学校讲学游览，接触各
种人们，了解美国社会，同样终身难忘。

    这些经历使我更多地注意美国主流社会的管理、教育和基本体制的运作，基层
的政权组织和自治方式，加上专业涉及法律基本知识的学习，因而对其法治体系也
有了较深入的了解。我庆幸这些年的留学生活，自己的精神十分自主和充实，按照
自己的计划比较全面地了解美国，既不必强迫自己硬按美国老师和当权派的方式去
思考，又无需为了生存而强行适应日常琐事杂务，看各种人的脸色。这后一种情况
常常使人只看到其社会的阴暗面及消极因素，从而妨碍更客观全面地认识美国。在
这种处境下，不知不觉中，我的性格也有所改变，主要是更喜欢独立思考，更不盲
从任何权威，遇事都要问个为什么，非掂出点道理来才肯罢休，看问题的敏锐性和
深刻性增加了不少。

    有比较才有鉴别。也许最能深刻批评或了解一国文化的，是某些外来人士。因
为只在一个社会生活惯了，常常对自己的文化缺乏敏感性，习惯成自然，见怪不怪。
而由外来人士从头审视一种文化，则既可突显这一文化的特征，又可重新认清自己
文化的优缺点。

    托克维尔便是一个突出的例子。这位法国贵族出身的年轻学者，因为与倾向保
守的家庭发生意见分歧，也为了避免1830年7 月革命余波的冲击，借法国酝酿改革
监狱制度之机，考察美国民主制度的实际运作。这位26岁的年轻政治家于1831年5 
月9 日抵达美国，在美国考察了9 个月多一点，回去以后先与另一位同行的政治伙
伴博蒙写成了《关于美国的监狱制度及其在法国的运用》的报告，该书被译成了数
种欧洲文字出版。更重要的是，他随后又先后写了《论美国的民主》上、下两卷。

    这后一部书成了世界政治思想的名著，被译成了数十种文字，包括商务印书馆
出的中文本，仅仅英文版便重印了几十次。

    记得我在学习政治法律哲学的研究生课上，著名法哲学家戈尔丁教授谈到这本
书。他说，一个外国人来美国9 个月，却以独特的眼光审视美国的社会及其政治制
度，写成了这样一部不朽的名著，以致直到今天，美国人在讨论自己社会的基本问
题时，还要一再引用这本书，尽管美国社会比一个半世纪以前已经变了许多。这种
睿智出自学者独特的视角和眼光，以及从法国贵族政治的亲身经历对另一种政治文
化的强烈感受。

    托克维尔在《论美国的民主》一书的绪论中说“我在合众国逗留期间见到一些
新鲜事物，其中最引我注意的，莫过于身份平等。我没有费力就发现这件大事对社
会的进展发生的重大影响。它赋予舆论以一定的方向，法律以一定的方针，执政者
以新的箴言，被治者以特有的习惯。”（托克维尔《论美国的民主》，商务印书馆
1988年中译本，第4 页。）  当然，其时美国还没有废除黑人奴隶制，这种身份平
等仍然是白人公民中的事情，而且是相对于法国较明显的等级社会而言的。

    ◎成见妨碍正确思维

    托克维尔是法国的一位杰出的留美学生，他不仅研究了美国的监狱制度，为法
国在这方面的改革提供了重要的建议，而且写出了令美国人称羡不已的研究美国制
度的书。他不愧为世界留学生中的佼佼者。

    由此提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什么是正确的学习态度？态度可以多种多样，可
以出于功利的目的学习先进的科学技术，武装自己，成为专业领域里创新的学者，
为社会作出贡献；也可以学习一些先进的人文社会科学思想和方法，研究中国和世
界，更新相对陈旧的社会科学；还可以带回一点人文精神，用以弥补传统文化的某
些不足。而且学习又是相互的，向外国传播中国文化的优秀成果，同样是重要的任
务。

    当然，也可以专门搜集别国的阴暗面，然后加以夸大，写成厚厚的一本或数本
书。这也不失为一种研究，但毕竟比较有限，因为很可能误导读者和国人，造成错
误的印象和结论。更重要的是，现在出国的人越来越多，你介绍的东西要是过于片
面，人们就不相信你所说的话，把你当成肤浅的骗子。

    人的观念经常落后于变化的现实。常常发生这样的情形：现实已经变得面目全
非，而人们却仍然用各种陈见看待世界。所以英国著名哲学家弗兰西斯·培根才指
出，人的心灵像“一面魔镜”，一面给出虚假反映而不是正确反映的失真的镜子。

    他总结出人常被四种“假相”或“偏见”所困扰，妨碍正确的认识。这就是：
“种族假相”，这是整个民族所共有的成见，如偏向于只看到和相信自己所赞成的
东西，在万物中看到一种目的，用拟人的方式解释一切，受幻觉所妨害。“洞穴假
相”，，指个人所持有的成见，因人而异，这些成见大多是由于一个人所偏爱的问
题占支配地位而产生的。“市场假相”，指那些主要由于应用语言而产生的成见，
语言是社会交流的主要工具，而语言的意义是根据俗人的了解来确定的。经院哲学
家臆想出根本不存在的各种东西的名称，或者使用没有确定含义的术语概念，进行
无聊的争辩，使人们陷入思想混乱，发生无休止的争论，妨碍人们正确地认识自然
和世界。

    “剧场假相”指的是人们盲目地崇拜各种传统的思想体系和错误的证明法则，
并将其移入人的心中而造成的偏见。（培根《新工具》，见北京大学哲学系编《十
六——十八世纪西欧各国哲学》，商务印书馆1961年版，第13-14 页。）

    培根的这些名言可谓“放之四海而皆准”。世界各民族均存在这样那样的假相
或成见，或者是共同体共有的成见，或者是个人偏好带来的成见，还有一些人专事
臆造抽象名词，挑起无谓的争论，或者被过时的教条所困扰。

    无论是哪一种成见，都妨碍一个人、一个民族正确地认识自己，认识世界。这
里用得着一句名言：“理论总是灰色的，生命之树长青。”尤其是在认识自己与外
国文化问题上，克服成见是十分艰难的任务。

    说到讲真话，鲁迅曾经做过精辟的论述。他举例说，某家添了一个儿子，众亲
朋好友、左邻右舍皆来祝贺。有人说这孩子将来要发大财的，有人说他会长命百岁，
有人说他满脸福相，必飞黄腾达，如此等等。只有一个人说了一句：“这孩子将来
是要死的。”这本是一句真理，实现的可能性最大——百分之百，任何人都逃不脱
此命运，但却遭得众人的白眼。人都愿意听好话、吉利的话，而不大容易坦然接受
无情的结局。

    无论如何，我们对自己、对别人讲真话，始终是个难能可贵的美德，尤其是在
社会普遍功利化的今天。

    ◎做睁眼看世界的理性爱国者

    每个人都热爱自己的祖国，爱国主义是一种十分自然的情怀。但对这种情感同
样需要科学的指导。因为至少存在两种不同的爱国主义，一种是狭隘的、感性的，
另一种是宽广的、理性的。托克维尔深刻地阐述过这两种爱国心的差别：“有一种
爱国心，主要来自那种把人心同其出生地联系起来的直觉的、无私的和难以界说的
情感。这种本能的爱国心混杂着很多成分，其中既有对古老习惯的爱好，又有对祖
先的尊敬和对过去的留恋。……这种爱国心本身就是一种宗教，它不做任何推理，
只凭信仰和感情行事。有些这样的民族以某种方式把国家人格化，认为君主就是国
家的化身。因此，他们把爱国主义中所包含的情感一部分转化为忠君的热情，为君
主的胜利而自豪，为君主的强大而骄傲。……同所有的轻率激情一样，这种爱国心
虽能暂时地激起强大的干劲，但不能使干劲持久。它把国家从危机中拯救出来以后，
往往便任其于安宁中衰亡。”

    “另有一种爱国心比这种爱国心富有理智。它虽然可能不够豪爽和热情，但非
常坚定和非常持久。它来自真正的理解，并在法律的帮助下成长。它随着权利的运
用而发展，但在掺进私人利益之后便会消减。”（托克维尔《论美国的民主》中译
本，商务1988年，上卷第268-269 页。）

    历史证明，如果不加分析地对待爱国主义，让非理性的因素占了上风，则很可
能成为种族主义、军国主义或法西斯主义的得力工具。狭隘民族主义将本民族落后
和荒唐的东西用神圣的包装掩盖起来，使之免遭现代化的冲击，而其实质同样误国
误民。对本民族过度不实的颂扬和崇拜往往与对其他民族同样不实的贬低和丑化联
系在一起。当年的日本和德国以大和民族优越论和日耳曼种族优越论为精神寄托，
其代价是对别种民族的疯狂屠杀和蹂躏。而这些国家提倡国际主义的马克思主义者
或社会民主党人则尽遭迫害，成了千夫所指的民族叛逆和卖国者。民族失去了正常
的理智判断力，堵塞了合理的批评，结果给本国和别国人民都造成了深重的灾难。

    恶梦醒来，人们才痛感这种疯狂的狭隘爱国主义的祸害。

    今天我们尤其需要警惕这种狭隘民族主义。一些人出书写文章，宣扬盲目排外
情绪，制造对别国文化和民众的敌视，其内心里少不了本种族优越论。像西方一些
右翼保守派宣扬文明冲突不可避免论、制造对抗情绪一样，中国的狭隘民族主义者
不虚心客观地了解别国文化的优点，而是非常狭隘地夸大其缺点，以反衬自己祖先
高居于世界中心的那种优越感，似乎别人都是蛮夷不化的鬼魅。狭隘民族主义正在
于这种偏狭不化的文化心理积淀。

    1997年秋，先是东南亚，后是东亚的韩国和日本，先后遭到金融风暴的袭击，
损失惨重。外国投机商的恶意炒作固然是一个重要的外部原因，但这些国家长期官
商不分、政治腐败，官员手伸得太长，随意干预经济，从中捞取巨大的好处，造成
大批呆帐死帐，使国家的现金偿还和自救能力很弱，才是其重要的内部原因。可是，
我们曾多次听到过其领导人的狭隘民族主义政治宣言，他们没有看到传统文化中的
落后面随时都可能酿成经济危机或金融风暴。可见狭隘民族主义的危害之深之烈。

    与此形成对照，走向21世纪的中国人需要的是理性宽广的爱国主义，亦即将朴
素的爱国主义情怀上升到理性的境界，在立足并热爱本国优秀文化的基础上，不排
斥或敌视别种文化，而是自觉吸收其优秀成果，为我所用，以弥补自己文化的某些
不足。同时又自觉地抵制那种盲目排外或夜郎自大的恶习，克服传统思维方式所形
成的对自己和别国文化的各种陈见或偏见，以正确的态度对待现代化过程中的文化
冲突或紧张关系，以骄人的成绩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理性爱国主义的核心在于理性。这种爱国主义者对本国本民族同样怀有深厚的
情感，但这种情感是清醒的，受理智的制约，不以仇视或歧视别国别民族为前提。

    亦不会因为某些历史的积怨或偏见而一叶障目，不能如实地肯定和吸取别种文
化中的积极和优秀成果。他们既不会接受“月亮亦是外国的圆”这种偏见，也不盲
从各种各样的自大狂，把自己民族的糟粕说成是精华，明明是病态，偏偏说成是美。
他们不会因为爱国情怀而失去抵制本国错误思想和倾向的能力，不可能受希特勒式
狭隘爱国主义的煽动而进行屠杀别国人民的不正义战争。当深知本国社会的发展已
到了必须进行激烈变革的阶段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作出选择，不屑于狭隘爱国主
义者的那种本能的护短护丑心态。

    对于相对落后的民族，如何看待自己与别种文化的优缺点，还存在一个态度问
题。好比如何做人，一味地夸大自己的优点和别人的缺点，而不能正视自己的缺点
和别人的优点，如此骄傲自大只会固步自封。即使曾是个快捷的免子，最终也可能
因为睡大觉而落在虚心的乌龟后面。对待文化也是如此，对自己文化的优点和别国
文化的缺点用放大镜，而对自己的缺点和别人的优点用缩小镜，同样不利于本民族
的进步。

    所以，当年鲁迅坚持“拿来主义”，外国的东西先拿来再说，拿来以后，一边
学习一边鉴别。放着先进的东西不虚心学习，那是蠢货，但把鸦片拿过来一个人躲
在一边大抽起来，则同样是败家子。如果因为有鸦片和苍蝇而一概不“拿来”，那
同样不可取。

    邓小平是真正的理性爱国主义者的典范。他在自己文选的序言中自称是个爱国
者。但他同时又是很理性的政治家，从来不忌讳谈论我国社会和现行体制上的各种
弊端和缺点，而是坦率地承认问题和缺点，同时又采取积极的态度提出改革的应对
政策。特别是作为我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是他大刀阔斧地改变长期闭关锁国的
错误政策，大开国门，最终完成中美关系正常化，引进外资，大批派遣留学生，并
多次谈到学习外国先进技术和优秀文化成果的问题，坚决反对夜郎自大、固步自封、保
护落后的护短心态。他关于中国应警惕右，但主要是防止“左”的多次告诫，至今
仍然是我们的座右铭。他坚决反对形式主义、弄虚作假等官场恶习，特别是在90年
代初的南方讲话中多次批评当时的电视新闻节目搞形式主义，充斥会议报道，不深
入实际，如实反映社会各方面的情况，宣传单调乏味，不生动活泼等等问题，在今
天听来仍然是那么入木三分。他主张行动哲学，不搞无谓的争论，改革先干起来再
说。在国际关系上刚柔相济，原则性与灵活性相结合，为我国外交开创了一个新局
面。所有这些都反映了邓小平同志不仅是一般意义上的杰出爱国者，而且是位难得
的理性爱国主义者。

    这让人想起当年邓小平第二次复出时的70年代，极左歇斯底里的代表人物江青
大搞狭隘爱国主义，借着国产万吨轮风庆轮大批洋奴哲学和爬行主义，企图打倒邓
小平等老干部，在毛泽东身体不佳时夺取中共最高权力。邓小平针锋相对地予以反
击，他说，现在造出个万吨轮便大吹特吹，我50多年前去法国时坐的就是一艘万吨
轮，真是孤陋寡闻。的确，极“左”代表人物借无知鼓吹狭隘民族主义，这对中华
民族永远是个历史的教训。

    本着这样的精神，我奉献给读者这本小书，意在描述自己的真实感受和思考，
将一个真实的美国呈现出来。

    当然，美国是个万花筒，作为多元社会，很难完全客观全面地认识清楚。好比
中国的古典文学名著《红楼梦》，革命者看到的是排满，才子佳人看到的是男女恋
情，街头无赖看到的是淫或者叫“吊膀子术”，悲观主义者看到的是消极循世，马
克思主义者看到的是阶级斗争。

    美国也是一样，从不同的立场或角度去看它，有可能得出完全相反的结论来。

    自由主义者看到的是自由竞争的经济和无拘束的生活方式，马克思主义者看到
的是阶级和种族差别，爱国主义者看到的是一些人排华反华的小动作，民主主义者
看到的是其议会民主与法治，平等主义者看到的是其收入和社会地位的悬殊，犯罪
学家看到的是其犯罪率的居高不下……这些认识上的差别，有的是出于观察者立场
的对立，有的则是由于观察重点的不同。可见完全客观的记录之难。

    然而，我将尽量客观地记录和描述我的观察与思考，当然不可能面面俱到，我
把主题集中于美国社会的管理、法治以及相关的教育这些方面，用以打开一扇窗户。

    我将不以专事揭露其社会的全部黑暗面为主要任务，也主要不是写有钱人如何
主宰美国的政治和社会。因为这方面已经有了一些令人信服的研究著作。美国的国
情自然与中国的不同，但仍可提供一个参照系，给我们以启迪和借鉴。还是那句老
话，一味地盯着别人的缺点，躺在自己的优点上吃老本，只会固步自封，不得进步。

    善于学习别人长处的民族，才有伟大的前途。中华民族属于、也应当是这样的
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