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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荣与臆想
叶昌金
《武汉晨报》有个“往事”版,专门刊“朝花夕拾”类的文章。最近有篇“灾
年吃死尸”的文章让人读后难忘。说的是,在“三年自然灾害”的头一年,农业减
产严重,但在高征购政策之下,还要交售“余粮”,结果有人饿得实在受不了,只
得从死人尸体上剜肉吃,最后自己也被愤怒的人群给活活打死了。
记得曾看到有文章说,“三年自然灾害”,哀鸿遍野,其实是人力所为。据当
时的气象水文资料表明,1959——1961年是“风调雨顺的三年”,“甚或是历史上
最好的时期,正常程度甚至令人吃惊。”我不知道这种分析的真实性到底有多大,
但缺粮少米却是当时不争的事实。
其实与这篇分析文章相对应是,近年来“思忆”经历过的并不遥远的历史类的
文字也早就多了起来。对于“饿着肚子交‘余粮’”、“灾年吃死尸”的事也有提
及,足见是确有此事的了,而并非个别人的“别有用心”。
饿着肚子交“余粮”,不可谓不荒唐,但又是什么造就了这种荒唐呢?我曾不
止一次地听有人说,因为我们是一贯“正确的”,因此,当然也就只有不断地“从
胜利走向胜利”了。也就是说,只要有一年交了“余粮”,于是便不论丰歉,都得
一直交下去了,似乎,只有这样才真正符合“从胜利走向胜利”的铁律;否则,便
不足以证明我们的一贯“正确”。
代表“正确”,便不承认有丝毫的闪失:“理应如此”,就不相信现实也会有
悖拗;梦想怎样,就以为实践即能跟进。这种逻辑思维,当然是诞生“不怕想不到,
就怕做不到”的佳壤了。
我曾看到有一个乡镇,穷得连印证“小康”标志的楼房都没有几座,更遑论有
什么像样的企业,但从其年终的报表来看,村民每年人均收入不仅逐年上涨,且高
得惊人。这个乡镇的做法,我们或可说是“上级”的要求,是“官出数字,数字出
官”的具现,倘若我们一级一级地层层上推呢?我不知道这种解释到底有多大的说
服力。
但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不年年增长,便似乎不足以证明“政策好”,也不足以
证明“发展是硬道理”,而于自身言,则似乎也不足以说明是在“发展”。“发展”
自然是一种“光荣”,为了保持这种光荣的造型,在实际难以证说的时候,靠臆想
的画图替代事实出现,也便是顺理成章的了。
’98年,长江全流域发生特大洪水,对于尚未摆脱“靠天收”的弱质特性的农
业来说,不啻是灭顶之灾。但在一派“人定胜天”的激越声中,“灾年夺丰收”甚
至“灾年大丰收”不仅成为上下一致的共同追求,而且也渐次演变成了普遍的事实。
在秋后算帐的时节,我听到的是一个又一个的振奋捷报,我看到的是一个接一个的
丰收喜讯。这捷报这喜讯无疑是“光荣”的力证,自然没有谁愿意去猜想它的臆想
成份了。唯有江西一个地方“实话实说”,承认全面减收,竟成了一时的新闻热点。
又如移民建镇,让民垸内的居民永绝水患之若,这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但
我却分明看到,一些地方为了体现移民前后“两重天”的巨变,不顾“下情”,大
打“提前量”,追求“一步到位”的高标准建设,结果反成灾民新负。
光荣与臆想竟然也有如此种种完美的结合,这恐怕是善良的人们所始料未及的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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