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暴”的思考


                            叶昌金

    因农民上交而闹得“干群关系”紧张的事例，似乎越见地多了。在一些地方，
甚至因此出现了逼农致死的悲剧，而且就我目力所阅，这已不是一两个地方偶生的
惨景了。在善后“吸取教训”的文字中，我所看到的却是将事件的渊薮归咎于基层
干部的“工作方式粗暴”. 所以，每到收取农民上交的季节，我又常常看到一级接
一级的红头文件总是免不了要对基层干部来一番  “注意工作方式，切不可粗暴行
事”类的谆谆告诫。

    逼农致死，就事情的起因来看，基层干部因为农民的没钱上交，遂强行入户搬
东西牵牲畜类的“粗暴”之行，无疑大大地刺伤了农民的感情，于是，一气之下，
以死示愤。但我想，这惨况的出现，恐怕也非基层干部心中所想的了。所以，我又
更多地认为这悲剧的产生纯属“意外”——并非哪个基层干部蓄谋为之。

    这一两年，我几乎每个星期都要接触乡村两级的基层干部，他们的际况也令人
感慨。不论什么原因，完不成上面定的任务，便得接受“能力有限”的定评；而只
要完成了任务，便可享有“能力强”的誉冠。——不论你采取什么手段，哪怕有所
出轨，只要不出事，非但不受责罚，反赢得“工作富有创造性”的美名。当然，如
果一旦出了事，便当然只有自认倒霉乖乖接受“工作方式粗暴”的呵斥了。

    我无意为基层干部推卸责任，他们粗暴的工作方式当然难逃其咎。但我想，纵
或他们工作方式不粗暴又怎么样呢？工作方式不粗暴即意味着要不厌其烦地上农户
门做其“思想工作”，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但无力上交者终究是上交
无力，这是不变的实情啊！且完成上交是有期限的，总不能无限制地等待吧。再说，
任务完不成，自己的工资奖金甚至乌纱也难保，这种情势下，不采取一些强制手段
行吗？而一采取强制手段则难免不粗暴，而一粗暴，则又难保不潜藏着逼农致死的
祸因，悲景的诞生也因此成了随时都有的可能。这“粗暴”出现的根由到底是什么
呢？

    我曾听到基层干部说，村里的田地被征用得差不多了，但农业税照交不误；我
也曾看到过“大灾之年夺丰收”的豪情所掩盖的，是农民减收绝收后却颗粒无减的
上交实情；我更不止一次地听到和看到确定上交基数时是怎样逐年增加的“算计”
方法，——哦，写错了，应是“计算”方法……

    但不管怎样，能完成上交又不出事者，就是好干部，而一旦出了事，则全是
“粗暴”惹的祸。所以，为了完成上交任务，防止“粗暴”衍生事端，“学校代收
上交，不收学生不得入校”、“村集体为筹上交款而借高利款”之类的新闻便不绝
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