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断想


                            叶昌金

    不知为什么，看到彩虹桥这三个字，我的脑海里就不由自禁地想起了徐志摩那
“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柔美诗句。
但就是这座引人无限遐想的重庆綦江彩虹桥，在新年的第四天便轰然坍塌，不待我
们惊愕与感叹，数百万元的巨额投资以及四十多条鲜活的生命顷刻间便化为子虚。

    桥塌了！紧接下来的是领导亲自过问，并表示要“严肃查处”。再接着，直肇
事者被逮捕，一批涉嫌官员也依次揪出，再再接着的，是有关部门引为诫的明令，
以及全国范围内展开质量大检查，及全国各地闻风而动的“动态”。所有这些，是
我们多么熟悉的程式啊！

    就在断桥的第34天，重庆市公布了桥梁质量大检查结果：96座桥有隐患，而且
冷门一爆再爆，一些曾为“样板”的工程问题严重。用我们所惯用的“窥班知豹”
的方法，由此足也可推知随后遍于全国的建筑质量大检查的实况了。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了綦江彩虹桥“出了事”，才引得八方“重视”。
不重视怎么行呢？上级和上级正盯着呢，“风头上”，就是给了胆也没有人会傻到
“顶风上”啊。我不知道，如果彩虹桥只是出现了裂缝且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或者
彩虹桥的坍塌就被地方的一种什么“主义”给保护住了，再或干脆没事，是否还会
如此兴师动众大动干戈？在一片喧嚷声中，我不知道到底是让人在悲绝中看到了振
奋，还是让人在振奋中再一次体验到了悲凉？但不管怎么说，綦江那40多条生命的
不幸，无疑成就了更多人的有幸。不然，我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冤魂诞生。

    就媒体的披露看，这次建筑质量大检查的阵势，不能不让人感佩；检查的认真，
也不能不让人叹服，检查出来的问题，更不能不让人震惊。可我心里还是装满了一
个又一个的不解与疑惑。“百年大计，质量第一”的标语几乎在每一个施工工地都
赫然可见，这其实是十几年前就有的景观了，不独今日所有。而建筑讲究质量，也
实在算不上是什么过分的要求。相反，甚至可以说是行业道德的最底线而已，由于
关乎人的身家安危，其意义也就显得更重一层了，有如医生的施救。但如今质检的
结果，却不能不让人对日常的建筑施工及建管部门的建筑管理心生黯然。

    说心里话，我有时真替重庆綦江县抱屈。彩虹桥的坍塌既非“空前”，更非
“绝后”。比如，紧随其后，云南昆禄高速公路烂了，海南琼海“帝国花园”倒了，
而在彩虹桥坍塌整整一个月后，远在浙江的太平桥也轰然坍塌，一对母女身亡。所
以，从这一点来说，今天的明令大检查不过是以前的复制或翻版罢了，让人觉察不
出点滴的新意来。

    从过去到而今，岁岁年年，一声声生命的恸哭总是打动不了醉生者的魂灵，一
注注飞溅的鲜血仍拭不醒梦死者的眼睛。我也由此在心底里叹服民间所谓“风头上”
一说于此种时态概述的精辟。既为风，起于青苹之末，止于草莽之间，消长之易，
此一时，彼一时也，当然也就不可能长久了。但建筑质量问题又岂是“一阵风”就
能扫尽荡完的？或许，正是这如“风”的实情才诞生出一个比一个大的悲剧，才有
了一个又一个制造悲剧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