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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垄断
叶昌金
最近,上海两位青年女作家卫、棉棉因其长篇小说《上海宝贝》和《糖》掀起
一片哗然。从报刊等传统媒体来看,所见多訾议,轻则是“做一些作品之外的事情
寻找卖点”了,“作明星状”了,重则是“格调低下”、“作家的可耻”了,“消
费时代后朵恶之花”了,“诲淫诲盗”了云云,所津津乐道的,莫过于“美女作家”
和“身体写作”了。
有人说,卫慧、棉棉的小说是写给“新人类”或“新新人类”看的,我不知道
这种判断的准确度到底有多大。但任何小说都有其固定人群或特定阅读人群,这是
不争的事实。从这两本小说所描述的对象来看,主要是那些繁华城市中的一群年轻
的咖啡厅女待、DJ、吸毒者、妓女等“边缘人”,以此推断,卫慧、棉棉的小说受
年轻人的喜爱,势属自然。
在传统媒体一边倒的斥责声中,我几乎难得听到回驳的声音。其实,并不是真
的没有,在网络这一新兴媒体上我就看到了大量网友贴上去表达自己的喜爱之情的
文字。一边是传统媒体上的口诛笔伐,另一方面是网络媒体上的拥趸示爱。——因
为喜爱这两部小说者基本上是那些难以在传媒体表达声音的人群,所以才选择了网
络表达。这是一种没有遮拦的自由表达,也是传统媒体主导下的无奈之举。
任何媒体都有其所谓的规范体系(即便没有规范其实也是一种规范)。就传统
媒体来看,只有那些拥有传统媒体“话语权”的人才能在传统媒体上纵横捭阖汪洋
恣肆,否则,就只有落得被这些人所“代言”的份了。福柯说,话语即权力。也就
是说,只有那些熟谙并掌握了这种规范的人才能挥洒自如。由于喜爱卫慧、棉棉小
说的人群多是年轻人,极而言之,其中不少人是社会的“边缘人”,他们与现时的
主流思想、主流文化有着这样那样的差异,甚至有的格格不入,因此,这些人要想
在传统媒体上表达自己对作品的真情着实不易。别的不说,仅传统媒体长久以来所
形成的小至文法大到文法以外的所特有的语言、意识形态诸方面的规范就会阻遏不
少人。而表达也因此而成为少数人才有的专利,进而衍化成为这样那样要求的话语
垄断。对于那些拥有“批判的武器”专权的人,动辄施以“武器的批判”,在咱们
这个历史悠久的国度,也要算得上自古而然的了。
拿知青的苦难来说,可谓是难以尽齿,但我分明看到一些当年也曾“知青”过
而今地位不低的人,却无视于过去的苦难,常常在媒体上仍津津乐道于“无悔的青
春”,及“苦难也风流”。想想那些如今尚在社会底层为衣食而忧的当年知青们,
即便他们当年及当下的艰难及苦楚充塞肚腔,但因为没有话语权而也便丧失了表达
的权利。其实,他们即便有话要说,都难逃无处可说或石沉大海的境地,因为,话
语权是有少数人所专有的特权,并非人人都可易得。
话语垄断不仅表现为这种权利的有无,还表现为“打压”。记得陈平原先生曾
说他的北大史研究曾招来訾议文章,后来他写了一篇文章予以解释和反驳,但编辑
回函说:如此来来往往无穷尽也。不予刊登。陈接受了,但没想到,该杂志不久却
又刊登了批驳他的文章。
只让自己说,不让别人说;坚持一种声音,刊同排异。这要算得上是又一种话
语垄断形式,而这种形式也非仅仅只表现为文字论争的‘书面’上。不让对手回击,
不让对手辨解,否则,便是“不老实”、“认识态度不好”、“消极对待批评”;
倘若不予回驳,则又被视作默认。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的结果。这种场景在现时的生
活中恐怕也不算少罢。
“我虽然不同意你的意见,但我誓死拥护你说话的权利。”伏尔泰这句二百多
年前的话,今天听起来仍让我们震聩发聋,也令我们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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