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的“恶气”


                           叶昌金

    中国那些诺贝尔文学奖情结患者，这回终于可以扬扬眉吐吐气了：在新千年到
来之久，台湾地区的李敖先生以其长篇历史小说《北京法源寺》而被提名为今年此
奖的候选人。但当媒体访问他“现在心情如何？”时，李敖答道：“出了小小一点
恶气！”李敖说：“要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中国当今够资格的不止我一个，但放眼
台湾，就我一个。台湾文建会甚至不承认我是作家，我现在获得提名，对他们是个
绝大的讽刺。我角逐诺贝尔文学奖，也是为了考验考验评委会，颁奖颁了１００年
了，还分不了一个给中国，太荒谬了。”（《羊城晚报》2 月21日）

    就此来看，让咱们李敖先生“恶气”在怀的有两件事：一是“台湾文建会甚至
不承认我是作家”，二是“（诺氏文学奖）颁奖颁了１００年了，还分不了一个给
中国”. 对于前者，李敖先生认为“我现在获得提名，对他们是个绝大的讽刺”，
而对于后者，则宣称“我角逐诺贝尔文学奖，也是为了考验考验评委会”，考验评
委会们什么呢？李敖先生说得非常清楚，再不“分”一个给中国，就“太荒谬了”
.综观李敖先生的这两点“恶气”，其实说的是一件事：即不被承认的愤懑。一是个
人不被承认是作家的遭际，二是中国文学未获此奖的遭际。

    李敖先生是有名的狂狷之士，素以“愤世骂世”著称。当年因骂蒋（介石）家
父子而落狱多年，他仍禀性依然。这次又快人快语，道人之欲言而未言，真是“回
也不改其乐”. 但一个作家，按“顽主”王朔的话来说，不过是“码字的”，他的
存在方式就是不停地“码”出人们喜爱的“字”，至于被不被文建会抑或作家协会
招为会员承认为作家，又有什么重要的呢？有作品源源出手，有读者争相抢阅则足
矣，夫复他求？就是被诸如文建会这样那样的组织承认为作家什么的又怎么样呢？
难道你李敖认为只有被文建会承认为作家才显得“名正言顺”？一贯“逆风飞扬”
不向世俗低头的狂人李敖，竟也如此重视或计较文建会对自己作家身份的认可态度，
无疑在我心中大打折扣。

    说到国人对诺贝尔文学奖的不满，李敖先生其实并非“先声”，近年来多有此
音。但该奖也不过是其本国的瑞典皇家学院的一些教授担纲评委，因语言阻碍、东
西方文化差异，甚至是偏见歧视等因素，有所失误甚至把不该评奖的也评了也是有
的。凡此种种，其实都不应成为我们不满的理由，而只会让我们更加看清该奖：虽
肩扛着“面向世界各国”的旗号，但其评委的组成很“本土化”嘛，既然评委如此
单一，其误评漏评的事也就势所难免了。由此，也就当有一份平常心了：得之不骄，
失之不愤。

    不过，渴望被人承认尤其是被洋人承认似乎是咱们由来已久的一大积习了，于
今未免。常见的情形是，一旦被人承认，即以此作为炫示的据证，四处张扬；若不
被承认，则是别人恶意的傲慢与偏见，而为了争取承认，又常常不计手段和后果，
上演了一出又一出荒唐而荒涎的闹剧。唉，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种偏狭的沼泽，
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