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克危机透视

　　　　　　　　　　　　　　　　　　　　　　　－强卫华－

　　近来，围绕伊拉克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核查问题，美、英调集海空力量，陈兵海湾地区。一时间，战云密布，第二次海湾战争大有一触即发之势。在联合国秘书长巴格达之行后，与伊拉克达成关于核查的协议，暂时缓解了战争爆发的危机。

　　关于这件事，新闻媒体，特别是美国政府进行了大规模的“导向”宣传。然而，真相到底如何？笔者不敢妄称识真相，但愿对此问题做一分析，作为一家之言，一孔之见，供大家参考。

　　首先，从伊拉克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计划及其达到的研制、生产和作战能力说起。伊拉克在海湾战争之前，在核、生物、化学武器及导弹运载工具进行全面的研发，在生、化武器方面取得了较快的进展，实现了武器化；在导弹运载工具方面拥有了“飞毛腿”及其增程改型战役战术导弹；在核武器研制上，虽有一定进展，但距武器化尚有较大差距。应该说，除伊政权研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计划和投入外，西方国家的默许和西方公司的技术设备是伊拉克大规模杀伤武器计划能够大规模展开并取得进展的重要因素和技术源泉。战后核查结果表明，伊拉克核、生、化武器计划的关键设备、技术甚至成套装置、生产线都是从西方国家引进的，只有弹道导弹例外，是从前苏联引进的。

　　这种情况的出现并不是因为西方国家的情报失误，对伊大规模杀伤武器计划不知情，而是与伊拉克当时正在与伊朗作战分不开的。特别是美国人，伊朗的伊斯兰革命，使美以前在伊朗苦心经营的巨大利益丧失殆尽。更有甚者，美国使馆被狂热的伊朗伊斯兰新政权连锅端，全体外交人员成了人质，美特种部队的营救行动也损兵折将，落得个折戟沉沙的下场。因此，看着萨达姆与伊朗血战，正中下怀。至于使用什么武器打伊朗人，也就不管那么多了，打得越狠、杀得越多越解气。伊拉克的大规模杀伤武器计划就是在这样的国际环境中发展起来的。

　　截至海湾战争前，伊拉克在化学武器和生物武器方面已经取得了重大进展，并实现了武器化，并将化学武器用于实战和对本国库尔德人叛乱的镇压。在化学武器方面，伊拉克研制、生产了神经类战剂塔崩（ Tabun －美军代号 GA ）、沙林（ Sarin －美军代号 GB ）和 VX ；糜烂性战剂芥子气（ mustard ）等化学战剂，并且生产装备了化学炮弹、化学航弹、化学火箭弹和化学导弹弹头等，形成了化学战能力。在战场上，对伊朗军队大量使用了以芥子气为主的化学武器，造成了伊朗军队大量化学战伤亡，并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战线上的战役战术态势，给缺乏防化设备和训练的伊朗军队造成了强烈的心理震撼。

　　在生物武器方面，伊拉克主要研制炭疽杆菌（ anthrax ），还有报道提到过蓖麻毒素（ ricin ），但未见生物武器用于实战的报道。

　　海湾战争结束后，伊拉克作为侵略者和战败国，被迫承诺销毁其大规模杀伤武器及相关设施。执行这一任务的是联合国销毁伊拉克大规模杀伤武器的特别委员会（ UNSCOM ）。该委员会是以美国为主导的，其成员主要来自西方国家及少量东欧和其他国家。在海湾战争结束后的前几年，该委员会的视察队通过大量视察，发现并销毁了大量伊拉克的化学战剂和化学弹药及其研制生产设施，同时，还发现并销毁了生物武器的研发设施及其原材料。联合国特委会的视察是在美国情报支持下进行的，西方大国对其提供了大量技术设备和各种资源，用于实施核查、销毁生、化武器和侦察、监测活动。在这方面，联合国特委会功不可没。

　　经过七年来的反复核查，应该说，在伊拉克这个不算太大的国家里，以美国的侦察情报手段和能力，伊拉克核、生、化武器及其设施基本上被销毁掉了。现在电视上放的销毁镜头大多是 1994 年以前的。近年来，尽管联合国特委会的视察仍在继续进行，但主要是监测活动，其突击式视察则所获无几。在这种情况下，联合国特委会的视察与其前期有了较大的变化，在某些方面甚至是性质上的变化：其一是视察有政治化的趋向，即成为美国等对伊拉克双边关系和施压战略的政治手段和工具；其二是由于伊拉克全境都搜遍了多少次，没搜过的只有总统府宫殿等少数敏感地点，其矛头在视察政治化的导向下转向这些地点。

　　联合国特委会的这些变化引起了伊拉克的强烈反弹，特别是当伊拉克看到美国无意解除对其制裁时，更加绝望，随即采取了“破罐子破摔”的策略，使危机升级至目前的状态。

　　理清了伊拉克大规模杀伤武器计划的线索后，我们再来看一下引发此次危机的美国指控：⒈伊拉克隐藏了 200 吨 VX 化学战剂；⒉伊拉克隐藏了炭疽生物战剂。因此，要求无阻碍地彻底视察总统宫殿等敏感地点。

　　与关于 VX 指控相联系，美国进一步说，这 200 吨 VX 可以杀死全球人口。 VX 是目前已知化学战剂中毒性最大的神经类战剂，有人恰当地将其译为“微克死”。的确，其半数致死剂量（ LD50 ）极低，哪怕沾染一丁点就足以致死。由此推算， 200 吨 VX 能杀死的人数自然数以亿计。但这在现实中是根本不可能的，没有任何现实意义。因为，化学武器的作战效能构成因素是多元的，毒性只是其中之一。其在战斗使用中发挥杀伤作用的状态取决于毒性、物理性质和化学性质等内在因素。以 VX 为例，它是一种持久性战剂。 VX 是一种无色无味油状液体，主要装填于炮弹、航空炸弹等弹体内，以爆炸分散供使用，或用飞机布洒，产生的蒸气和气溶胶使空气染毒，液滴造成地面、物体染毒。与 G 类（如沙林等）毒剂相比， VX 具有更大的毒性和更强的皮肤渗透能力，其皮肤吸收半数致死剂量为 0.09 毫克 / 千克。由于 VX 沸点高、挥发度小，主要是液滴状态，用于较长时间的地面染毒。鉴于 VX 的特点，在作战使用上，通常计划用于封锁敌军机场、交通枢纽或要点地区，对之实行较长时间的染毒封锁，遏制或迟滞敌军行动，杀伤其人员。对于作战前线，可用速杀性（低沸点、高挥发率）的沙林（ GB ）战剂直接快速杀伤敌方部队。从化学战角度说， 200 吨 VX 装填弹药后大体上够打一、二次化学战役。现在，世界各军事大国及不少中小国家军队都装备了防化设备和个人防护装备（防毒面具、加织活性炭的透气防护服等），一旦受到化学袭击，可较好地防护，并迅速洗消染毒装备和人员，将化学战伤亡降低至百分之五左右。但是，对缺少防护设备和训练的平民来说，化学战将会造成大规模杀伤，这正是化学武器的可憎可恶之处。无论如何，即使伊拉克真的藏了 200 吨 VX ，全世界的人总不会排着队，象打防疫针似地，每人沾一点 VX 。因此，将 200 吨 VX 与毁灭全人类相联系，相信大多数人不难嗅出其浓厚的 propaganda 气味。

　　真正可怕的是生物武器，其杀伤规模和效果远大于化学武器，甚至核武器。据世界卫生组织顾问组的报告，一架飞机所载核、生物、化学武器的杀伤面积分别是： 1 枚百万吨级核武器为 300 平方公里； 15 吨神经性毒剂为 60 平方公里； 10 吨生物战剂则达数千平方公里。生物武器可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有生命的”（ living ）细菌战剂，像炭疽生物战剂；另一类是“无生命的”（ non-living ）毒素，像蓖麻毒素（ ricin ）。前一类是传统的细菌武器，一旦进入机体，即能大量繁殖，导致发病或死亡；后一类是生物－－化学战剂，即从动植物和微生物中产生的有毒化学物质，可用生物技术制造。像蓖麻毒素就是以蓖麻籽为原料制成的，其特点是毒性极高，比毒性最高的化学战剂 VX 还要高几个数量级。鉴于此类毒素武器跨跃生物、化学两个领域，《生物武器公约》和《化学武器公约》对之加以双重禁止。由于生物武器的可怕后果，除日本在二战期间曾在中国使用细菌武器外，很少有经证实的使用生物武器的战例发生，特别是使用杀伤力巨大的现代生物战剂。之所以如此，除国际道义和国际法约束等因素外，生物武器对使用者本身也造成危害，比如炭疽生物战剂，一旦使用，很难说己方部队或人员不受传染，特别是进入传染区后。这种“双刃剑”的后果也许是制约生物武器使用的因素之一。伊拉克的情况也大体如此，虽然它进行了研制，但未敢使用。生物武器虽然杀伤范围很大，危害严重，但其生产设备却是大规模杀伤武器中最简单的，所有原料也容易获得，一般有大量生产抗菌素或疫苗能力的国家就具有生产生物战剂的潜在能力。因此，尽管伊拉克的与生物武器相关设施和原料已被销毁，但其潜在能力是难以销毁的。

　　现在，再来看一下美国要求视察伊总统宫殿等敏感地点。如前所述，无论 VX 化学战剂，还是炭疽杆菌生物战剂，都是毒性很大、极其危险的大规模杀伤武器。隐藏就是秘密储存，储存生、化武器需要具有排气、过滤、屏蔽、防护等设备的储存设施，其地点一般均远离大城市或居民聚居区。伊拉克在联合国特委会连续七年的反复视察后，究竟藏了生、化武器没有？或者藏了多少？要准确回答很难。但从美国的侦察和情报能力以及七年的反复核查来推断，应该说，伊拉克隐藏具有重大军事意义数量级的生、化武器的可能性很小。

　　至于是否有可能把生、化武器藏在伊拉克总统宫殿里呢？其实，这并不难判断。萨达姆及其家小是否会像窖藏葡萄酒或养宠物一样与化学战剂和生物战剂同居呢？相信这不难判断。

　　那么，美国为什么要坚持搜查伊总统宫殿，并对伊拉克紧逼不舍呢？除去政治因素及美对伊政策外，美国很可能想从中找到秘密文件线索，从而彻底摧毁伊拉克大规模杀伤武器的残余能力。虽然伊拉克大规模杀伤武器的“硬件”－－武器及有关设施均被销毁，但有可能仍保留着“软件”，即专用设备和技术储备，作为其日后东山再起的基础。当然，也不排除伊拉克仍保有残余生、化武器的可能性，但不会有军事意义。如果伊拉克保有设备和技术储备，其日后的实际意义比残余武器要大得多。

　　说到底，在化学、生物武器在全世界范围内已被国际公约禁止的情况下，继续发展、生产生、化武器是违反国际法和国际道义及各国人民意愿的倒行逆施。“失道寡助”，伊拉克在此问题上孤立说明了这个道理。尽管许多国家很清楚美国奉行的“双重标准”，其利用核查作为推翻萨达姆政权的手段的用意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是，它们都赞成对伊拉克大规模杀伤武器继续视察，直至确认全部销毁为止。

　　“解铃还需系铃人。”真正彻底解决伊拉克大规模杀伤武器问题，归根到底还需伊拉克政府下决心彻底放弃大规模杀伤武器。否则，海湾地区的战争硝烟是不会完全散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