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反义的社会里

特别感谢作者余世存先生寄来大作

　　                          余世存

　　一群人来到了城里，城里的一切都让他们惊呆了。很快他们适应了下来，他们
如鱼得水地生活着，他们把土地献给城市，他们把所有的献给城市，然后向城市求
乞。他们生活在城市里却不属于这个城市。歌声不属于他们、欢笑不属于他们、关
心的问题也不属于他们，他们生活得没着没落的。

　　有一天，他们中有人回到了乡下，乡下人听说他回来了，就把他围了起来，想
听一听城里的故事。几好啊，城里人的生活，他讲起了城里人生活的种种。乡下人
向他提出了种种问题，那个方盒子里放出来的大姑娘们都光着身子，城里人就这么
天天瞎搞吗？差不多吧，他说。城里人整天无所事事地谈情说爱、亲嘴、减肥，是
真的吗？差不多吧，他说。城里人总在笑，为一句话，笑半天，天天搞什么大本营，
开什么晚会，……差不多吧，他说。……乡下人在听他介绍后一阵唉呀唉呀地感叹，
不胜茫然不胜艳羡。他也在众星拱月里飘飘然。

　　很快地，其他城里的乡下人知道了这样的事。他们纷纷回乡，听他们讲述城里
游记、旅城散记的人也就分成了一拨儿一拨儿的。后来者开始抨击前面的人是瞎子
摸象，他懂什么城里呀，其实城里是这样的……故事由此讲述。

　　乡下人的生活也一时热闹起来，文化繁荣起来，对于城里的认识也日益丰富起
来。但是，越来越多的人想办法进城，终有一天，有几个年轻人动员起来，要在乡
下建一座城市。

　　这不行。城里来的乡下人决然地说，城里可不如我们乡下纯朴、自然、美丽。
城里是邪恶的象征，知道我们乡下为什么穷吗？因为城里在剥削我们。你知道吗？
城里不平等，城里的三个富人的财富相当于我们30多亿乡下人的财富总和。你知道
吗？城里流行歧视，它永远不会让你建成城市的，你进了城，永远在歧视你，你在
城里没有位置……

　　那怎么办才好呢？乡下人问道。要抵抗城市化，抵制城里的侵略。我们要让他
们看看我们乡下的乡气……我们要誓死保卫乡村。

　　等乡下人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儿，眼里冒火，心里积蓄着愤怒，城里来的乡下人
赶场似地赶回城里打工，他在城里唱起乡村民谣，他在唱一个人来到城里的感受：
脆弱、伤痛、无所归依。当城里人围着他听唱时，他放下吉它，开始了学术演讲，
他的题目是：有没有一条超越城市化的城市化道路？


　　城里的乡下人跟他的爱人在城里散步。他们是怎样成功的？他们要谈些什么呢？
我爱你吗？有谁终于献出了那一献身的勇气？在静夜，在他爱人的怀里，他的爱人
在问他，话声放低：你爱美国吗？不。你爱吃转基因樱桃吗？不。你爱伟哥吗？不。

　　我的朋友毛喻原先生发现了反义社会的惊人可怖。他说，反义，一是指语义上
的背反，一是指正义上的背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