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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围攻余秋雨
周则雄(作者惠寄)
余秋雨鞍马劳顿地完成千禧之旅后,回到国内一看,自己已由众口一辞的文化
大师转为千夫所指的文化公敌了。虽然触犯众怒的余秋雨,自有咎由自取的一面,
但各方文士用语言唾沫怒骂余秋雨一人,实在也不值得提倡,何况现在已发展为一
种疯狂。作为当事者之一(两篇评论余秋雨的拙作,正好被收入目下坊间流传极广
的批余专集中。当然在围剿余秋雨的汹汹人浪中,这个“之一”只具有统计数字的
价值),我犯不着在这里假惺惺地呼吁保护余秋雨。我不自量力地想要保护的,乃
是我们媒体的健康。
其实,若我们不用君子的标准看待余秋雨,只把他还原成一位普通小市民(这
本是他的真实身份),余秋雨虽然小恶多多,大恶则完全谈不上。这些小恶,若没
有余秋雨因缘凑巧的庞大影响力作背景,在目下的文坛世道,本来也将处于无人过
问的状态——谁管得过来呢?在余秋雨的成功道路上,公正地说有着脚踏实地的东
西,盛名并非虚致。他读的书比大多数教授稍多一些,走的路比大多数学者稍长一
些,文笔也比大多数作家优美一些。在我看来,妨碍余秋雨的,不是他的文学才华,
而是他除了文学才华之外还有太多别的才能和激情,尤其体现在策划、包装领域。
这样的才能对一位三流文人也许是必要的,对“文化大师”的身份则是多余的。他
得了便宜又卖乖,结果,反而因形象上失分太多,导致别方面成就受到连累,这便
闹着闹着甚至扯到文革那档子事上来了。唉,他是又聪明又自负,自以为有舌战群
儒之才,笔扫千军之力,谁知一经较真,竟是硬伤累累,疤痕处处,活脱脱一个游
走文坛的江湖汉。
是的,余秋雨小恶太多,但并无大恶。即使说到那桩三十年前的文革丑行,若
联系中国人当年的平均素质,联系余秋雨当时的实际年龄,实在也算不上滔天之罪。
余秋雨所有遭人指责的东西,基本上都不出一位精明小市民的范围,如矫情,虚伪,
不够诚实,惯于见风使舵,卖弄小聪明等等,再加一份不肯安安份份守着小本经营
的性情。然而,他没有剽窃他人,将一篇文章塞在多本集子里的丑事虽有,但还算
节制,国内比他厉害得多的成名英雄大有人在,说不定还混在批余阵营里呢。余秋
雨不谦虚,对批评文章甚至看都不看。这我可以提供证明,比如拙作《塞南古·余
秋雨·同里镇》一文发表于1995年,早期一本捧余专集《感觉余秋雨》的后记里还
曾以肯定语言提到它,包括出处,但余秋雨愣是没看。这对我当然没什么损失,对
他则损失不小。我早已善意指出的一处古代神话的硬伤,他竟然1999年还要大老远
地在那座神话的发生地再犯上一回,惹得在座者一片哗然。我看到好几位批评者都
是依据他在岳麓书院的发言而不是《文化苦旅·洞庭一角》一文中发现该硬伤的,
这表明他们对《文化苦旅》的阅读大概不及我认真,同时也就有了这个可能:余秋
雨若真能从善如流,他的湖南之行至少会少出一点洋相。——然而,不谦虚又算什
么了不起的大恶呢?柏扬老头不早把“死不认错”当成中国人的一大民族特色了吗?
他喜欢自我吹嘘,但未必是国内自我吹嘘最厉害的。他文风、学风不严谨,但
国内比他更会拆烂污的人比比皆是。依我看来,余秋雨真正鹤立鸡群的短处(或手
艺)只有一项:没有人比他更做作,更矫情。但即使如此,做作、矫情又算什么人
间大恶呢?犯得着群起而攻之吗?横向比较他不是姚文元之流的反动文人,纵向比
较他也不是“点子大王”何阳之类的贪赃枉法者。
将余秋雨捧为媒体英雄是传媒的一大失误(不然,他也不至于神经兮兮地写什
么《余秋雨教授告全国同胞书》),将余秋雨斥为媒体败类,则又明显矫枉过正了。
放过他吧,为了我们的媒体不再那么无聊。让一位精明的文化小市民成为耸动天下
的人物,对于我们时代来说,实在不是一件有脸的事。
200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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