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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丘山:智慧, 真理和人生的美栖居在哪里?
(博讯2009年09月16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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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丘山:智慧, 真理和人生的美栖居在哪里?

    
    有一个哲人将人生比作一口很深的井,人从出生那天起,就从井口望下掉,掉到井底的时候,死亡就到了。
    
    起初的日子人过得很潇洒,就像小孩子那样大把大把的化时间,因为离井底太遥远了。
    
    随着时间的过去,井底不是遥遥无期,而是极目在望,日子渐渐变得沉重起来。但是无论如何,那个井底的结果是无法改变的,不管你贵如君主,富如亿商,那个倡始这个活动的力量,都要将你在这个掉井过程中得到的一切东西原数收回,你就与最穷的穷光蛋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地离开这个井底。至于你由此灰飞烟灭,万劫不复,或者去到天堂,成天像天使一样无所事事,在天空飞来飞去,至今没有人可以确认。
    
    在这个自由落体的运动中,为了不要时时去想起那个等待着你的可怕的井底,最好的方法就是忘记它。人类自诞生以来,创造了很多忘记井底的方法,供你选择。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快乐法,也就是抓住几个狗朋狐友,天天混在一起,打麻将也好,玩扑克也好,吹牛也好,在快乐中将日子打发了。这种方法有些像在自由落体落井的运动中,几个人绑在一起,互相看着对方的脸,不看井底,也就忘记了井底,就这样所有的死亡的可怕也就不影响快乐人的生活了。
    
    快乐法是要有条件的,没有钱做不到。 用快乐法度过人生是最轻松的,人在快乐中不需要什么,也不想什么,所以快乐的人生一无所获,智慧、真理和人生的美肯定不是藏在那里。
    
    其次是贫穷法,贫穷法不是人选择的,是那个超知力量给每个生命定的规矩。动物如狮子、鹿、老虎都陷于贫穷的压力之中,每天不管风吹雨打,日晒冰冻,都得出去寻找食物,否则肚子就不答应。只有懂得积累储存生活资料的生命才有可能不受贫穷的折磨。但是这也不是一条万事大吉的途径,于俱而来的麻烦比贫穷还麻烦。什么法律、商业、股票、谋财害命、人民救星等等层出不穷的玩意儿,不都是因为这个财产积累,分配不公引起的吗?为什么老虎狮子就没有这么多的名堂呢?根本的原因它们不储存生活资料。所以马列主义者由此得到启发,人之所以有这么多的麻烦就是人生产剩余物品,并且积累财产。所以他们主张人应该向动物学习,退回没有财产积累的动物群居生活。结果大家都知道了,杀了那么多人,强迫大家退回动物生活,受到了人顽强的抵抗。那些主张应该向动物学习,退回没有财产积累的动物群居生活的马列主义者看大家这样不争气,一生气不干马列了,自己倒变本加厉地囤积起私有财产来了,而且比谁都囤积得还多。这些人虽然后来一点不穷,家里金山银河,不缺吃,不缺穿,但是他们还是贫穷法的胚子。因为他们积累财富的起因是因为贫穷的压力,至于后来积累财富不知道刹车,去积累自己几辈子都化不完的财富,那是贫穷惯性、不动脑筋、加上一点虚荣心引起的。所以就我这个题目的目的来说,富鬼,穷鬼都是鬼,没有必要将他们再另分一类,虽然这样分类会引起富鬼的极端不满是肯定的。
    
    贫穷法与快乐法的实质道理都是一样的,都是忘记法。其区别只是一个是自己安排的,自愿的,另一个是被逼的,被七情六欲牵制着的。贫穷法中生活了一辈子的人,人生所获比在快乐中的人多一些,因为他在竞争的压力中必须动脑子。但是严格说,这些脑筋和智慧与狮子、鹿、老虎等等发展取食的力量、速度、搏击技巧是一个性质的,只不过方法更复杂、更巧妙而已。所以智慧、真理和人生的美也不应该藏在贫穷和财富里面。
    
    下面应该谈谈信仰法了。信仰之为信仰,就是不可证明而我相信的东东。有些人不懂得这个道理,强求信仰者证明自己的信仰存在,这就有些不讲道理,强人所难了。
    
    
    信仰法与快乐法,贫穷法不同,这不是一种忘记法,而是一种假定真理和智慧法。说它是真理和智慧,因为相信它的人是全心全意这么认为的,因此对于信仰人来说它就是真理和智慧。说它是假定,因为它对非信仰人不成立。信仰不管千变万化,根本的一条就是用来抗拒和对付井底和死亡的。信仰人不是通过忘记来躲避和不看井底,而是用井底后的一种假定结果来免除井底的灾难性质,并且将这个假定结果归成是上帝说的。从方法论上说这是绝对巧妙的,你不是莫明其妙地将我们打发到这个世界来,用这个井底来时时刻刻威胁、恐吓我们吗?我们就说那个井底是天堂的进门,反正你如果不说话,就是同意。这种假定确实不是发神经病,不管是不是,上帝也吃了个哑巴亏。其结果却意外的好,因为人就不要那么担心受怕了。至于到达井底后是不是真这样?那有什么意义呢?因为如果不是这样,这个帐也无法算,因为大家都没有了。想想万一如果是呢?那不是捞着了吗?所以信仰是有万利无一弊的。
    
    与信仰人谈智慧、真理是没有意义的。真要谈,一定是牛头不对马嘴,很难交流,你只能是尊重他们的信仰而已。但是有信仰的人确实有福了,他们不再为井底的结果困扰,他们也不再为寻找智慧、真理而烦恼。他们一心扑在他们的信仰上,就像一个和尚成天苦苦地在那里念着阿弥陀佛,就像一个基督教徒成天在那里虔诚地唱三一颂,就像一个道士成天在那里打座……,这样就足够了。但是信仰中存在一种信仰的美,那些信仰虔诚的女性,艺术家……也不尽然会走向狂热,相当一部分得到了心灵的宁静和淡泊,显示一种脱离尘世凡俗的高贵和美。所以我们可以不失公允的说,广义的智慧、真理不存在特定的信仰之中,但由信仰产生的美却常常以信仰为源泉奔流而出。人类至今的很多艺术魁宝都与宗教和信仰有关系。
    
    现在应该离智慧、真理和人生的美更近一些了,我们讨论爱好法。爱好法实际上也是一种忘记法,它使一个人全身心沉浸于一个自己爱好的事物和兴趣,于是那个井底也就看不见了。至于爱好什么呢? 什么都可以:可谓科学研究,可谓体育运动, 可谓文学艺术,可谓旅行探险,可谓养花种草,可谓作赋弄曲等等……。爱好法同作为一个忘记法与快乐法和贫穷法有着非常大的不同,譬如你是一个教授,一个科学家,一个篮球运动员,一个画家等等,并不必然是一个爱好者,如果它对你只是一个谋生的职业。一个以此为生者是不可能因为这个职业而忘记井底的。这里说的爱好者是那些全身心投入,真正进入了爱好层次的那些人。中国的所谓玩物丧志的人大多是这样的人,他们是一些离炙手可热的人和事情远远的,自己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的人。哪怕这个世界是这么微小,对别人毫无影响,对他们却是全部的世界。写到这里我想起我的恩师DR。KEITH 来了,我想这一刻,他一定还是坐在他的OFFICE里想着终身困惑他的NavierǔStokes equations中的问题,MRS。KEITH 一定静静地坐在他旁边, 读着报纸。 DR。KEITH一周有四天在NASA(Cleveland),周未回来后又终日在学校办公室中。MRS。KEITH 为了与他在一起,就到办公室来陪伴他,否则就没有时间和他在一起了。时光对他们夫妇来说永远是这样平静,专注,一点波澜也没有。
    
    爱好是可大为不同的,小到集邮、养花,深到做科学研究。但是我们这里所谓的爱好都不是指那些靠社会名声媒体鼓吹支撑和堆积的像肥皂泡一样的东西,那些过眼烟云只能满足一时的虚荣,它与我们下面说的爱好的本质是完全排斥的。真正进入爱好境界的人是一种创造,他用他的才智,他的想象,他的感情创立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够全部进去的奇妙的美丽的世界,至于这个世界别人能否懂得,能否分享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因为他自己已经从他的世界中得到了全部的回报。虽然有一些人的爱好世界被人类留存了下来,人们不断地去重蹈他的脚印,去体会他在那个世界中的感情,但是能达到的也许只是他原有的沧海的一粟而已,例如贝多芬。
    
    所以爱好是与伟大,贡献没有关系的,很多历史上默默无闻消失了的人,他们可能曾经有过的辉煌世界,也许会使我们记载下来的那一点所谓人类文化黯然失色。
    
    想想当初那个创造我们这些生命的那个奇妙的力量,那个谜,创造我们,何尝不是“他”的一种爱好呢? 否则又是什么原动力使“他”带来这一切呢?我们虽然也许永远不能弄清这个谜底,不能接近“他”,但是我们也在自己的爱好中创造了我们自己小小的世界,沉沦在我们的世界,就像“他”陶醉于他创造的这个世界一样。只是我们的世界比起“他”的是这么渺小,这么简陋,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因为它是我们自己的,要紧的是我们也像“他”一样曾经有过,在这个世界中我们就是它的上帝,虽然只是短短的一霎,可是即便是“他”的世界又能够永恒吗?
    
    在爱好的世界中人可以接近“他”,接近智慧、真理和美,至于有多近,那完全因人,因时,因境而异而大为不同啊。
    
    现在我们来到最后一种方法,痛苦和孤独法。与上面的方法都不同,痛苦和孤独法不是一种忘记法,这是一群对井底直视,与死亡角斗和较量意志的人。大部分走上这条途径的人是被迫和无可奈何,命运将他们逼迫到死亡的边缘,他们无法不去不面对它。也有一部分人,在历经人生的浮华之后,从快乐法,贫穷法,信仰法和爱好法走了出来,在黄昏的夕阳,或在万籁俱寂的庄严的黑夜中孤独地静静地面对井底和死亡。
    
    人的很多彻悟只能生死一线的悬崖陡壁上才能得到,“他”给了人对人已经足够的智慧、真理和美,但是那个最困惑人的死亡却使人无法接近、理解和悟道。如果死亡就像波澜壮阔的尼加拉瀑布,无数的水流从四面八方,呼喊着,嘶叫着向着万丈高的大山之巅冲去,然后用无可阻挡的气势,磅礴地向着万丈深渊冲了下去,那么在痛苦和孤独中面对死亡的人,就是奋不顾身跳到,或者被命运抛到大瀑布的急流中从高山之巅向着深渊冲撞而去的人。
    
    伟大的俄国作家妥斯托耶夫斯基,是从刑场上临刑前被赦免,带回人间的,他就是经历生死一线而幸存的人。自此而后,他牢记的只有一件事:我最担心的是我配不上我所受过的苦难”。什么苦难?实际就是死亡,他所有的作品只是他为了配上死亡所做的努力。
    
    如果高行健先生没有医生肺癌的误诊,没有他变卖家当,只身走上中国大西南寻找灵山的死亡之旅,那么他会有灵山中的彻悟吗?
    
    命运给了每一个陷入灾难和痛苦的人,都有妥斯托耶夫斯基和高行健先生一样的锲机,但是只有很少的人从那里带回了珍宝。从某种意义上说,对“他”来说,那些在快乐,财富和名望中消耗了生命的人也许是最平庸的,只有那些向“他”冲击,向他靠近的人才有可能得到更多的“他”的启示。当一个人被命运摔入灾难和痛苦的时候,也许正是“他”向你启示的时候,也正是“他”给你机会懂得“他”的时候,可是有这么多的人放弃了这个机缘。
    
    中国人曾经有过比世界上任何国家人都强烈的机缘,去靠近“他”:二十世纪,无法无天的人类枭雄毛泽东在实现他的天国理想时, 誓将昆仑劈为三段,要使“环球同此凉热 ”,不惜任何杀戮,为所欲为,曾经将那么多的中国人逼迫到死亡的邻域,可惜正在他的死亡造成的权力空缺,给了中国人反思的珍贵时候,贫穷法大师邓小平,一句“ 富起来”,大家一哄而上涌到快乐和贫穷法中去了,将所有在毛泽东时代的痛苦忘得干干净净,毛泽东先生的倒行逆施造成的可能出现的全民反思、反省和探索由此成为泡影。
    
    有一种人不是被灾难和痛苦逼迫到死亡的边缘的,他们自己平静的走到死亡的湖口,坐在那里静静的思索。这是人类中有大智慧的人,他们就像爱因斯坦说的“千万记住,所有那些品质高尚的人都是孤独的,而且必然如此,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享受自身环境中那些一尘不染的纯洁”。当这些孤独和伟大的灵魂与死亡和永恒对话时,心中已经没有财富,名望,权力,……的任何喧嚣和波澜。
    
    从痛苦的途径与死亡恶斗,和从孤独的途径静视死亡,虽然都是在死亡门口的探求,都不能或者不甘陷落在自欺欺人的幻境中自生自灭,但是达到的智慧,真理和美的境界是不相同的,前者像地心中喷出的岩浆,炽热、滚烫、血红,后者像夜空的繁星、遥远、平静、深邃。
    
    现在结束本文,一个最惊奇的事实是,人们最响望的智慧、真理和美恰恰不是在人们最喜欢的快乐、富足和成功之中,而是在人们最讨厌的痛苦、灾难、和人们最害怕的死亡之中。尽管这样,人们还是愿意选择快乐、富足和成功,而不愿意选择痛苦,失败和死亡,这个逻辑的深邃和不可自圆,正是高高在上的“他”,不可攀及的难解之处。
    
    2009/9/16
    
    格丘山记:
    
    最近我的私人生活出现了波折, 在我这个年龄碰到这样的麻烦无疑是一场灾难。我写下了这篇文章自慰, 愿天下所有不幸人相逢相识相知。

(博讯记者:格丘山) (Modified on 2009/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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