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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之女李南央:《我有这样一个继母》第20、21期
(博讯2020年05月05日发表)

2020年4月12日 第二十期 (《整理李锐日记的曲曲折折》)

    朋友们好,我是李南央,现在是北京时间2020年4月12日,是我连播《我有这样一个继母》的第二十期。
     昨天的节目中我提到“下面会读到李锐一系列的日记,还这位出版商一个清白”。今天的内容就是这些日记了,一次读完,会超过二十分钟,听起来会非常枯燥,但是正是这些枯燥的叙述,会使你看到李锐同香港出版商王建国的合作是如何无疾而终的,理解到跟李锐合作整理日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说的:只有我和悌忠才能不计时间、不计付出,最后完成这些日记的整理不是说说而已的事情。
    
    好,下面就请接着听《整理李锐日记的曲曲折折》:
    为了理清父亲与王建国签署协议出版日记的来龙去脉,在录入日记的过程中,我特意将凡提到有关王建国协议出版日记叙述的日期捡出存成一个单独文件,取名“李锐日记中有关王建国办日记”。现将日记中与王建国办日记无关的部分删去,集录在这里。
    2002年8月16日(星期五)
    十点多,丁东与王建国来,谈我的日记出版事。王在香港从事出版,来往大陆之间,钟沛璋《与江一席谈》即由他经办。16开本(现在时兴),印得很精致。谈版税10%,但只能按批发价付,只6%也。篇幅限100万字。太多价高(超过200元一本),香港不易销售。准备印5000。这些只好都答应再说,总比无人问津好。
    2002年9月21日(星期六)
    九点,丁东和王建国来,谈日记出版事,即时同在深圳的毛卫平通了电话,他同意出五万元帮助。这样就可全部出齐。
    2002年12月9日(星期一)
    丁东取走九十年代日记12本,王建国即来京,抓紧复印后校对。
    2002年12月12日(星期四)
    上午丁东、王建国来。还我12本九十年代日记,已全部复印。看到我的日记稿费账(20多万也)。准备这20年,5年一本。有些太敏感、个人事要删去(如富春生活事)。
    2003年2月28日(星期五)
    丁东和王建国来,谈日记事。毛应平资助五万元尚未到手。还听说平江的电视片有关我的一段,“要慎重”的传闻。日记原本1982一本缺。2002也要补上。估计将有200万字。
    2003年7月17日(星期四)
    两点出发,接薛京、丁东,从北四环转上机场道。下午近四点到宽沟。······三人谈定工作,先把日记搞好,王建国即交九十年代,想在国庆前后出版。很看中这部书。朱正称,乃当代《翁同和[龢]日记》也。
    2003年7月30日(星期三)
    开始看1985年日记(丁东已看过)。
    上午满起接来王建国和张蔘······王带走1982,83,84三本日记,今早又过一次,丁东也过一次。由王、张等经手出版,先付一万元稿费。丁东让接受这个手续。200万字,先2000套,1982—2002,当代情景也。
    2003年9月11日(星期四)
    上午王建国带来91—94年日记二校清样······
    2003年10月8日(星期三)
    上午王建国来,交1995年日记二校清样。其他90年代正交两位熟人细校。“欣赏之至”,细节太多也。
    王希望日记年底能出版。
    2003年11月27日(星期四)
    王建国来,又交九十年代日记两年。
    2003年12月28日(星期日)
    王建国一早来,聊到十一点多。······《日记》原准备年底出来,催我快看清样。九十年代送来几个月了,一直没顾上看,如何是好。
    2004年2月4日(星期三)
    下午王建国来,送99、01、02三年的日记清样,希望上半年看完。明年能出。逼得将03年取走。
    2004年2月19日(星期四)
    下午王建国来,送回03年日记本和2000年清样。我正式提出,复印件和清样最后都退我,以防散失引起麻烦。谈到八十年代最丰富,以后就差一些。王原来在水电总局工作过,负责过龙羊峡的基础处理。父亲和岳父都是四方面军的。说看过清样的,都认为我是个思想家,国家大小事都关心。应有人来整理我的思想。
    2004年2月28日(星期六)
    上午九点前,奚青、朱正、丁东先后来到。谈我的1982—2003日记出版事。奚青有个书面意见。关于价值,都认同有很高的历史及政治思想意义,研究这改革开放20年珍贵史料。关于删改,同出版时间有关。如推迟出版,则基本原貌;如急于出版,则有不少必删处,尤其有关人事或某种“隐私”,臧否人物甚多也。丁东趋向早出版,可作些删改。奚青则认为推迟为好,朱正似在两者之间,强调史料价值(如《翁同龢日记》,他读过许多名人日记)。十点,李普来,参加会谈,赞成基本不删为好······95—03年的,平分与朱、丁看清样,奚青因颈椎病看不了了。玉珍也参加讨论,她是不赞成急出的,总担心我惹麻烦。
    2004年3月31日(星期三)
    四点王建国来,将全部初校“日记”稿与复印件交我。只差03年的。
    2004年4月20日(星期二)
    三点多,王建国来,交03年日记打印稿,如何得了,什么时候能看完清样呢?恐怕得到宽沟了。
    2004年7月24日(星期六)
    同朱正电话,《日记》印件他找不到了。同程真电话,《日记》原件扫印得一个多月。
    2004年11月18日(星期四)
    几乎同玉珍大拌嘴。晚上朱正送来95—98四年日记清样,丢了几个月终于找到,大家高兴。
    
    2004年11月25日(星期四)
    上午还将《日记》清样等清出,准备看了。
    2004年11月26日(星期五)
    六点起床。开始看《日记》清样,必须坚持下去。前一阵看1990年的一本,继续看完。这是一个又容易又不容易(遇到“麻烦”出或难订正处)的大工程。
    2004年12月1日(星期三)
    谈《日记》事,希望明年上半年交稿,包括2004年。说杨尚昆1966——去世前日记已准备出版了(玉珍听进去了,也同意我的出版)。
    2005年1月7日(星期五)
    上午王建国来,谈日记事。杨继绳书出来后,最尖锐问题端出来了,日记就更不必顾虑了。将2004年的交他。
    2005年1月26日(星期三)
    下午王建国来,还2004日记本,送我杨继绳的书,希望上半年能定稿也。
    2005年1月31日(星期一)
    丁东催我将《日记》快审完,别的事少管。
    2005年2月23日(星期三)
    上午奚青来······我的日记他已看过90年后几年,说定三月份来帮忙,劝我不要看报了,抓紧办好自己事。
    2005年2月26日(星期六)
    上午王建国来,谈出版事。······日记事,三月后开始。
    2005年3月17日(星期四)
    翻查资料,找出1991—93三年日记清样并复印件,交薛京校对。
    2005年4月26日(星期二)
    上午薛京来,91、92、93日记清样算是看完了。一起清理全部清样,还缺几年,带走94、95、96。
    2005年5月22日(星期日)
    十点前,许医农、韩钢、朱正,宋晓梦先后来到。他们四人曾经为我的米寿送大盆开花的君子兰和寿联等。今天约来到平江办事处的湘菜馆去聚餐······
    让医农一起回来。下午帮着整理那一大堆日记的复印本与排印本。愿意帮作校对,带去1989,90两年。
    2005年6月16日(星期四)
    丁东催我将日记等能尽快校外,关于我的“口述历史”,他处已有50万字,希望暑假能外出,一起来校定。
    
    2005年6月28日(星期二)
    朱正、许医农来,他们得以相识。韩钢来(他们都参加陈琼芝告别)。薛京早来,五人一起谈《日记》问题。由于人事、敏感过多,宜等待时机成熟时出版,先校订放下。许写了个书面意见,二校错误甚多,有的难以卒读。有的简语,只有本人才知晓。许还想过物色校订人才。我趁此推向薛京:责任在你也。
    2005年7月6日(星期三)
    王建国、王建勋来······建国希望《日记》年内出来,支持者都主张出(谈到陈小鲁等对我的看法)。
    2005年7月27日(星期三)
    薛京来,将带走《日记》的排印件与复用件装了一大口袋:许医农校订过的二年,薛看过的几年及续看的几年。九点动身,市内走了近一小时始走上机场路。十点半到宽沟。
    ······
    下午即开始看许医农校过的1989、1990两年。89年访美日记已全部插入。
    2005年7月28日(星期四)
    整天看89年《日记》清样,许多字和人名,许医农当然弄不清楚。
    2005年7月30日(星期六)
    除了晚上观电视,白天集中校正《日记》,速度快不了,而且要用修正液、错改贴白纸块,还用橡皮也。
    2005年7月31日(星期日)
    六点多起床。即校正《日记》。
    2005年8月1日(星期一)
    《日记》1989年只剩尾巴了。难怪许医农看得慢,人名多而难认,事情太杂了。
    薛京和满起回来,说回去只是为取辞典等。定要抓紧校,每天不少于六小时。两天同我校对难认处一次,以便提高效率,不抓紧不行。
    2005年8月2日(星期二)
    1989年尾端有一“十年总结”写了十条,很是得当,完全忘记了。只加了离休后一项重要工作,定编《中共组织史资料》。
    下午没游泳,全部时间用于校订。
    2005年8月3日(星期三)
    1990年日记,好像过去看过一部分。
    2005年8月6日(星期六)
    到下午四点半,将1990年日记校订完毕。
    2005年8月7日(星期日)
    开始看1991年《日记》清样,两个月的。很难快速。
    
    2005年8月8日(星期一)
    看完了1991年1.2两个月,这几年薛京看过。速度快不了,比文章麻烦得多。
    2005年8月9日(星期二)
    今天进度慢,只看完三月一个月。
    2005年8月10日(星期三)
    进度慢,只看完四月份,一个月(又多几天)。
    2005年8月11日(星期四)
    只看了五月份一个月。没有散步。
    2005年8月13日(星期六)
    仍挤时看完8—9两个月。
    2005年8月12日(星期五)
    仍挤着看完1991.6—7两个月。有的地方薛京应当看出而漏过了,向他点出。
    2005年8月13日(星期六)
    仍挤时看完8—9两个月。
    2005年8月14日(星期日)
    只看完9月份,10月开了个头。下午基本休息。
    2005年8月15日(星期一)
    十一月份开了个头,只看了一个月。下午几乎全休息,观看电视。
    2005年8月16日(星期二)
    午餐后,薛京同他们一起回城。只看了十一月。
    2005年10月11日(星期二)
    到办公室同薛京一谈,要他抓紧《全集》和《日记》事。
    2005年10月12日(星期三)
    晓梦十一点来,医农随后来······医农谈我的《日记》问题,不同意丁东意见,认为必须等待几年,看形势发展如何。此事反正不能急办,全部校正也须时日。
    2005年10月26日(星期三)
    九点前后,小妹、薛京先后来,清查《日记》,82—89清样看好后,已交王建国,其他我已看过的,小妹带走打印成书。其他由我续校。程真已复印全部(包括47—80前),多余的由薛京带去销毁。
    2005年10月27日(星期四)
    上午九点,小妹、丁东、赵诚、崔卫平、奚青先后来,先谈《日记》问题,还是由王建国负责到底,已有人捐款40万支持。所以拖了几年,是由于本人迟迟未能校好清样。作必要删节出版为好。现在哪种好书没有删节?
    2005年11月24日(星期四)
    王建国送来四年日记的打印本(原件找不到了)。谈我的特殊身份与经历,“特殊的史料价值”。《日记》早出为好(还有一派从缓,“百年之后”)。我谈到可印少量未删节本,此事再从长计议。一直谈到十一点半。
    2005年12月2日(星期五)
    下午游600米。到办公室,嘱薛京抓紧看《日记》等。
    2005年12月13日(星期二)
    宋晓梦来······带去九十年代三年日记。
    2006年1月3日(星期二)
    上午九点,朱正、晓梦、医农、韩钢先后来到。让他们先看我文章,朱正改了几个字。他们是约好来谈我的《日记》出版事。一致意见是当前决不能出,牵连种种人事太多,尤其上层交往,关系国家和党务,尤不能公开。晓梦先谈,她看过的1982年,许多具体人事打问号,尤其相互间优劣,为人等等议论,本人不在,晚辈们见到会追问。韩钢认为凡人事具体议论,许多隐私,不能公开谈,容易伤人,评价多私房话······30年内不能出。说我非一般人,乃是有名公众人物,介入政坛核心。许医农讲得很激动,牵涉人事太多,后代都会有意见。私房人事评价不可能都公正,关系党国人事太多,“你负不起这个责任”。必须件件订正,不见得都公正,人的记忆都有限,也可能判断错误。当前绝对不能发表。可保存几份,规定何年出版。都谈到罗曼罗兰和普列汉诺夫例子。大家谈到党史之不可信,西路军事件电文都可改动。我谈到有关罗章龙一案的书已编写好了,等待出版(让我作序)。这个类似帮会的党必须尽可能在当代弄清楚,尽量公布内情、事实,应当胆大一点。谈到《廿一世纪环球报导》访谈论事件。这次《十二个春秋》出来是极大好事,藉此可大做文章。
    2006年1月5日(星期四)
    上午薛京来,清理《日记》复印本与铅印本,带走三年他还没看的。
    2006年3月30日(星期四)
    上午王建国先来,催《日记》也。知道我的情况,赞成要害涉私人隐秘者删节。
    2006年4月15日(星期六)
    上午宋晓梦来······还82、83年日记。她也是主张“百年后”面世的,涉及人事太多。
    2006年4月17日(星期一)
    奚青来,谈到日记问题,他同玉珍单独建议:找两个人一起校正(付款),从王建国处收回版权。同朱正、医农开次会。
    2006年6月22日(星期四)
    上午王建国来,谈日记事,人事麻烦处可xx代人名,还是出版好。
    2006年7月27日(星期四)到宽沟避暑
    五点起床。清理要带走的资料、书和杂物(《日记》已由薛京装入大袋)。
    
    2006年7月29日(星期六)
    开始看1996年的日记。
    2006年7月30日(星期日)
    开始对照原本(复印)校刊日记。
    2006年7月31日(星期一)
    96年日记还只看到四月份,进度太慢。
    2006年8月1日(星期二)
    六点起床。整天看日记,只到六月份,进度慢。许多人事,有的太敏感,必须删去,如刘青山案的牵连,还有那个泰安判死刑的书记。
    2006年8月2日(星期三)
    六点起床。今天进度较快,看完七八两个月。关键事太多了,人事也太多,许多人名得删掉。
    2006年8月3日(星期四)
    六点过起床。看完9、10两个月。
    2006年8月4日(星期五)
    六点起床。校订完1996年,97年看完1月。
    2006年8月5日(星期六)
    六点起床。校正日记,1997年1、2两月毕。
    2006年8月6日(星期日)
    97年3、4两月毕。
    2006年8月7日(星期一)
    《日记》5、6两月毕。
    2006年8月8日(星期二)
    《日记》看到九月半。许多要事都忘记了。
    2006年8月9日(星期三)
    《日记》只看到十月下旬。
    2006年8月10日(星期四)
    《日记》1997年算是校完。
    2006年8月11日(星期五)
    《日记》看得慢,1998年只看完了一月份的。确记了许多重要的事情,与自己的思想、观感。
    2006年8月12日(星期六)
    《日记》只校完二月份的。
    2006年8月13日(星期日)
    上午校看《日记》不到两小时,觉气短,喷一次。
    2006年8月14日(星期一)
    看《日记》到四月初。
    2006年8月15日(星期二)
    校订《日记》进度慢,只看了一个月的。98年3月16、17两日未排印出来,补写了两页。
    2006年8月16日(星期三)
    《日记》看到七月中旬。
    2006年8月17日(星期四)
    《日记》校看到九月下旬。许多要事,一点都记不得了(如奚青谈江、曾对我的评价)。
    2006年8月18日(星期五)
    《日记》校看到十一月上旬。
    2006年8月19日(星期六)
    1998年《日记》全部校看完毕。
    2006年8月20日(星期日)回到北京
    将98年《日记》最后一天即附录校完。
    2007年2月21日(星期三)
    九点,韩钢先来,随后许医农、宋晓梦来。开始漫谈······他们三人都不同意我的日记出版(要学吴法宪)。
    2007年6月16日(星期六)
    上午王建国来······关于我的《日记》,我表了态,力争细审,或用“删多少字”,以求出版也。
    2007年9月14日(星期五)
    上午薛京来,让他看潘的信等。关于日记王建国仍拟出版(作些删节)。
    2007年11月16日(星期五)
    王建国来,谈定出书。麻烦处(空若干字),如《金瓶梅》。
    2008年6月15日(星期日)
    上午朱正夫妇和许医农来,看望这个出院后的老夫也······留他们午餐,想请许续校订我的那套日记,她事忙未应允,只是感到“人事太复杂”。
    2008年6月17日(星期二)
    薛京来,将全部日记分年同复印本配套理出,以备修订定稿。
    
    2008年11月11日(星期二)
    薛京上午来,谈日记王建国不干了。那八年校本无下落。
    2008年11月14日(星期五)
    上午薛京来,谈《日记》事,还是告王建国,原安排不动(小妹曾同赞助者联系改约)。已看好的八本王没有收到,是一大怪事。
    2009年9月6日(星期日)
    小妹电话······八十年代后已看好的8年日记,她没有参与其事。
    这跨越了七个年头,共九十七则日记摘录,是可以还好心人王建国一个清白的,这些记述厘清了他经手日记的出版是如何无疾而终的。
    
    好,今天的节目就到这儿,希望继续收到听友们的反馈。谢谢收听,我们下周末再见。
    
2020年4月18日 第二十一期 (《整理李锐日记的曲曲折折》)

    
    朋友们好,我是李南央,现在是北京时间2020年4月18日,是我连播《我有这样一个继母》的第二十一期。上一期唸完了《整理李锐日记的曲曲折折》一章中有关香港出版人王建国先生的事情,今天继续这一章的内容:
    
    那么《李锐声明》第六条说的经他认可,2008年由美国溪流出版社出版的“女儿李南央编辑《李锐日记》3册(1946—1955;1960—1965;1966—1979)”又是怎么回事呢?
    2004年7月回国,我知道父亲将他的日记原件散落在奚青、朱正、丁东等人的手中,请他们帮忙校对王建国交付的打印件。我觉得这种做法太危险,万一原件失落就糟了。离京前一天,我将悌忠的中学好友,任国家图书馆参考部信息咨询中心主任的程真请到父亲住处。我跟父亲说,所有的日记原件立即交程真带往国家图书馆善本部存放(不是捐赠),由他申请经费将全套日记扫描后打印成册交给父亲。所有帮忙校对王建国提供录入日记文本的人,均统一使用程真制作的扫描文本对照校对,将王建国以前用复印机印制的纸文本作废。程真的父亲程学敏先生是水利工程专家,是父亲上世纪五十年代从事水电事业最得力的助手之一,又是三峡工程坚定的反对派,俩人同年同月生,生日只差一天,惺惺相惜。程真特殊的家庭背景让父亲信任他,点头同意了我提出的这一做法。我一刻不敢迟疑,立即叫来满起,请他开车从各家取回了日记原件。此时奚青也带着他手里的日记原件到了。父亲、程真、奚青和我四人一起将这些从四处归拢来的日记本一一清点,由奚青列出清单,一式三份,程真、父亲和我各存一份。当我和手提满满一箱日记的程真一同走出22号楼时,心中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父亲在日记中有记述:
    2004年7月15日(星期四)
    王建国和薛京、小妹、奚青、程真来。他们谈定《日记》推出事。将1982—2003共27本及之前的11本原件(从丁东、朱正处取回几本),全部交程真扫描印出(王建国原印出的边角漏字)。
    父亲在日记中没有说明年份的“11本原件”是1946年至1979年1月的日记,就是“李锐声明”中认可我编辑,在美国出版的三册《李锐日记》。日记的录入是根据程真提供给我的扫描光盘完成的。我保留了当年程真和我们之间的两封电邮:
    巴悌忠、李南央:你们好!
    李南央今年何时回京,请告我。李锐日记已经全部扫描完毕。
    程真
    2005年8月2日
    程真:你好!
    谢谢你和你的同事作了这么一件大事。我还在争取今年的九、十月份回去一次。现在老头子那里找人帮忙十分困难。秘书太不得力,可以做的人又有一摊子自己的事忙于先做。我回去后,会帮老头子把最后到底如何做,和找哪些人帮忙,定出一个计划。你手里的这些,一时半会儿还顾不上看。拖到我回去一点问题也没有。
    李南央
    2005.8.2
    2005年10月回国探亲,程真交给我一套完整的1946年至2003年日记扫描光盘,我开始了1946年至1980年日记的录入。没有资助、不用求人,只需每天下班后坐在静静的办公室里敲击键盘,文件直接储存进自费购买的外接硬盘。
    后来在张玉珍的压力下,父亲在2007年4月25日从国家图书馆取回了存放在那里的日记原件。我得感谢张玉珍对悌忠好友程真的不信任,否则李锐去世后,用不着打官司,当今一句话:“给我交出来”,国家图书馆的头头们是决计顶不住的。还是将我同程真的来往电邮和父亲日记中的记述摘录在这里,比我的记忆来的准确。
    程真:
    关于日记,我早就跟我爸说过,悌忠去年回去也再次说过,日记在国家图书馆,我们不会带到美国。问题是在张的“枕边风”下,我爸不相信这些话,因此我再说也没用,还可能适得其反,反而让他觉得我们之间联系密切,“穿一条裤子”。
    最好的办法是,你自己和李xx一起立即到我家去一次,说明日记存入国图,除了我父亲本人,任何人,包括李南央在内都不能取走。如我爸还是要取出,就当面约定取日记的日子(最好当时就去),并且一定要让他同意在取的当天陪他参观善本库和他的日记的保管。如果参观完了,他还是坚持要取走,只有让他拿走了,很显然是另外有人惦记着了。一定要当我父亲的面点清册数,由他亲自签收!!!!你们千万要保存好签收条,并请替我复印一份。
    日记的事并不孤立。我爸4月13日九十大寿,坚决不要我回去,说是老太太说“男做进,女做满”,九十不作寿。我姑姑一家本来都和我爸说好了,准备了贺礼,结果也让老太太给推了。老太太将我爸和自己亲人坚决隔开的态度已经越来越明显,手段也越来越坚决。
    等待你的消息!
    南央
    2007.4.14
    2007年4月25日(星期三)
    早餐后薛京来,九点一起到北京图书馆,1987年盖的新址,程真在门口等待,同我一起来到善本收藏处(似是地下层)。由张志清主任和一女同志接待作介绍,让看最珍贵件:司马光手迹、马克思、恩格斯两页短信,聂元梓的大字报(共六张,展开首尾)等。最后到四库全书藏馆,谈四库还有三套,台湾、兰州各一,全书共八亿字,当年有二千多人抄写。我的卅八本日记,放在鲁迅、梁启超等书稿收藏柜处。(让看了鲁迅等原件)。边看边谈,我讲了些于此有关往事。如烧焚两案中周的手迹等。他们用一只箱子让我带回全部日记,写了个“暂收回”收条。
    Thu 4/26/2007 7:36 PM
    Hi Nanyang,
    Wednesday morning Lirui came to our library with Xue Jing, they visited the rare book stack, talk with the head of the department and Li Xiaowen. And took the 38 dairies back to home.
    Best,
    Cheng Zhen
    (星期三早晨,李锐同薛京一起来到我们图书馆,他们参观了善本部,与善本部主任李小文谈了。将38本日记取走带回家。——程真)
    父亲那边,对王建国出版日记异议纷纭,反反复复,拖拖拉拉,不见成果······我这边,2008年5月《李锐日记》一册出版,6月二、三册出版。这套日记的第一册清样父亲是看过的,我至今保留着他校订过的那些印页。后来我看他实在看不动了,就对他说,1980年前的日记都是你不在高位时写的,你既然同意我的原则:不删、不改,就不用非自己再看了,你相信我就是。父亲同意了,他在那份“声明”中重复了他当年的态度。(有些听众可能已经忘记“李锐声明”的相关内容了,这里再重复一下,是“声明”的第六条:“六、2008年,女儿李南央编辑《李锐日记》3册(1946—1955;1960—1965;1966—1979),由美国溪流出版社出版,是我认可的。此前,我曾坚持亲自审校这些日记的清样,但终因年事已高(91岁),后又发生心绞痛住院等原因,未能如愿。)我真是觉得只有脑袋高度进水的审判长才会将张玉珍提供的自打脸的《李锐声明》作为判决证据。
    父亲的日记中有这样一则记述,录在这里,以为史证:
    2007年10月7日(星期日)
    翻看小妹编印的《李锐日记(1)1946—1954》大16开,封面用朱维民画的头像,注解很详细。真是不容易。好些人名她弄不清楚,非对照原本不可。
    其实对这三册日记的出版,父亲的态度也是翻来覆去,一会儿同意,一会儿又不同意了。我坚持着自己的录入工作,任你万变,我不离其宗。这期间,王建勋对我的帮助至要、至重。建勋是2016年6月23日因病去世的,如若他在,父亲去世后我的处境不会如此的艰难。现将我和建勋的几封来往邮件放在这里,纪念他对“李锐日记”和“李锐口述往事”的存世给与我的帮助,感谢他在父亲那里为我做的工作。另外还有一封程真的电邮也夹录在这里,算是还原当年的“实况”。
    
    南央:
    你发过来的10篇文章和在你老爸病房里你为我们照的照片,今天收到了。《从“残酷”说开去》中说你老爸的那句他什么时候能“把白手套也掷向自己的面颊”,说得真好!记得20日中午请你吃饺子时你曾说过这句话,不过当时不得要领,看了此文才完全懂了。就《从》文题目,贡献两点意见:一,“从×××说开去”一类的老套话语,已被人用滥了;二,这个题目适用于较严肃的杂文,与你的散漫悠闲的散文笔法不对路,给我一个身穿休闲服却戴了顶红五星绿军帽的滑稽感。《邻居的老爹》,结尾那句“白、黑、黄,全齐了!”写得真棒,神来之笔!希望以后能常读到你的大作。无以为报,奉上我前天刚完成的一篇习作,见笑了。
    今天上午给满起打了一个电话,得知你老爸这几天精神不错,嚷嚷着要出院。但因会诊尚未进行,恐怕还得住一阵子。你嘱我的事,再次向你表个态:待老头出院回家,我会努力去试试。《李锐日记》绝对是个好选题,你一定要把它做好。事毕之日,你将功德无量!
    春安!
     王建勋
     2008.3.26
    建勋:
    谢谢你认真提出的意见,那个题目确实不好。如果改成《革命的残酷、残酷的革命》你看如何?此文在《争鸣》发时,他们就将题目改了。可见都觉得我的题目不好。我过去是太不注重文章题目,这个毛病得改改。待《李锐日记》出版时,希望此文能同时在大陆发表。
     “把白手套也掷向自己的面颊”,你认为“说得真好!”我真心感谢你的理解和认同。可一个姓顾的人恰恰就是就这句话告诉我爸,说我这么说给我爸造成的影响极坏,说我今后为了得名、得利还会继续做下去,说:“我看她是受了某种势力的利用。”我爸拿着顾写有批语的从网上下载的文章给我看,特生气。我这次回去与我爸聊天,感到“白手套”和“纪实引起的麻烦”一文中我对他的“批评”,令他非常耿耿于怀。他明确告诉我:“身后的所有文字留交朱正、许医农、宋晓梦(我爸原话:“你并不了解我,宋晓梦了解我,她写那本书采访了一百多人,她就像我的女儿。”)和韩刚四人,他们谁身体好,谁愿意整理我的文字,就全权交给他/她处理。”我整理好的1947—1979年的日记,是费了很多天的说服,他才最后同意出版的。他的“口述历史”因为实在没有精力整理了,也同意由我帮他弄出来。当然,张阿姨的态度对我爸影响也很大。她认为我不是党员,人又在美国,一直对我整理的《父母昨日书》,《云天孤雁待春还》和继续整理《李锐日记》持坚决反对态度。我觉得,这里面没有她,没有她的照片,“昨日书”中有我母亲的照片也是令她不满的原因之一。我爸让将《云天孤雁待春还——李锐1975-1979家信集》原扉页题词:“亲情是水、是阳光,是蓝天白云。谨以此书献给我的两位姑姑,没有她们,我的父亲不会活到今天。”改成“······感谢她们过去对我父亲的亲情”,并在序言中加入感谢张阿姨的话:“没有她的照顾,我的父亲不会活到今天。”并在书中加入张阿姨的照片。张阿姨是在我爸平反复出后和他结婚的,我整理父亲史料的一贯原则是:尊重史料的本来面貌,不删、不添、不改。我没有接受我爸的意见,只是将“没有她们,我的父亲不会活到今天”一句删去,尽管十分地不情愿。你知道这些情况,大概有助于你“对张阿姨做工作”时如何选择切入点和斟酌话语。
    你的文章是否将刊在“领导者”上?文字上提了点意见,供你参考。(见附件,还有那篇让我爸不高兴的文章)。朱正先生一定会赞同你的观点的。
    能够交上你这样一位新朋友真的很幸运。
    祝好!
    南央
    2008.3.26
    南央:
    昨天去看你父亲,他恢复得不错,还兴致勃勃地把他自创的一套保健操做了一遍给我看。为了再现实境,他甚至跑到阳台上去做,叫我在室内隔着玻璃看。可惜只能看到背影。九二高龄的老翁童趣天然,可爱天真。张玉珍也在座,我就把话题转到《日记》上来。你父亲说:1982年至今的日记已整理、打印好了,何时出版,目前有两种意见:一、现在就出;二、待我死后再出。我还没想好。我问:那就不用再麻烦南央了?你父亲和张玉珍均未正面应答。今年春节你临走时托我之事,就是这个情况。
    从新来的《炎黄春秋》上读到你的大作《摘记》。金敬迈的这本书,徐跃也送给了我,我是一口气读完的。你在文中的若干感想,我也曾心有戚戚焉。3篇近作一并发给你。
    夏安!
     王建勋
    2008.6.15
    建勋:
    谢谢你还惦记着。说是已经整理好,打印了,那是托词。我在北京时和我爸聊到1982年后日记,他还说出院后自己校对打印出的那些东西,进行删改,不需我做。此事只能是如此而已了。1947年至1979年《李锐日记》,80余万字,1、2、3一套三册七月初可望全部印完。还是《云天孤雁待春还——1975-1979李锐家信集》的美国出版社:溪流出版社出,小批量印刷。第一册两本样书将由6月23日回国的一个朋友的孩子带给老头儿,余下二册再设法托愿意帮忙的朋友陆续带回。现在托运行李限制,还要加付托运费,不大好找人托带书了。希望老头儿看到这三册书后高兴,也许因此能让我接手他以后的日记。不过这是听天由命、顺其自然之事。
    知道老头儿能够顺应身体现实,用健身操代替游泳,十分欣慰。谢谢你转来的好消息。
    我那篇“金”文,删了很多,有些接不上气了,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我已是非常感激吴思能答应刊出了。大概大陆也唯“炎黄春秋”敢如此刊登吧。
    谢谢发来文章。一定认真拜读!
    南央
    2008.6.15
    好,今天的节目就到这儿,谢谢收听。我们明天再见。 [博讯来稿]

(此为打印板,原文网址:
http://news.boxun.com/news/gb/z_special/2020/05/202005051154.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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