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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油田下岗工人集体维权/李国宏
(博讯2007年2月20日 转载)
    
    国企下岗工人在集体维权中,寻找合法抗争的方式和道路。
     (博讯 boxun.com)

    2006 年5月份,地处河南山东两省交界的中原油田,有万名在2001年与中原油田“协议”解除劳动合同的原职工,进行了一场为期十余天的集体维权,他们从5月22日到6月6日,先后在中原油田办公大楼前的广场,以静坐的方式,要求得到他们工作的权利。
    
     一 事起有因
    2001年,中国政府在大型国有企业推行减员增效的企业用人政策,中原油田是中央政府所属特大性企业,有10400名当时分布在中原油田各个工作岗位上的职工,被中原油田以“协议”解除劳动合同的方式终止了劳动合同。他们绝大多数人的原籍并不在当地,是随油田的"会战"来到这个地方的。当他们以后明白自己落入陷阱了的时候,就开始了集体维权活动,今年这一次已经的第四次了。以前维权,主要是用在中原油田办公大楼前静坐的方式,提出他们的权利要求。
    
     二 “协解”真相
    2001年的5月、6月、7月,中原油田按照当时国务院“减员增效”的行政命令。开始有计划裁减人员。中原油田最高管理层下达人数指标,中层和基层各级分解,任务承包到各个管理人员。各级为了完成任务,通常采取的方式:1 、诱骗:称中原油田的石油地质储量即将采完,今后没有再可以开采的油气资源。现在和单位解除合同者,还可以得到一些补偿金,今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并强调,今后每年都有下岗的指标,在三至五年内中原油田要减员二分之一或更多。2 、威逼:当时已经有一些所谓的内部待岗人员,他们对这一部分人员开会,让他们自己找到工作岗位上岗,如果这些人找不到岗位,或者,再上岗后又离岗,就要对这部分人除名,如果被除名,什么补偿金也没有。3、 利诱,一些单位下达的下岗人员指标多数量大,在开下岗发动会议的时候允诺,一旦公司经济效益好了,就从新安排你们回来工作。当时油田的“领导”还恳切地对下岗人员说:你们为中原油田做出了牺牲,你们是光荣的,油田在岗的干部职工感谢你们。
    
    在这样的一个背景下,中原油田一共“协解”人员10400人,使这一万多人成为失业人员。下岗人员组成部分:1、 已经待岗的人员。这批人员由于种种原因当时待岗,主要的因素有:A 体不好的,平时有比较多的病假,被原单位驱离岗位。B 油田当时没有按照劳动合同所签订的工种给予工作的,就是说没有经过人家的同意强行改变人家的工作职位,这些人多数对管理层有意见,结果被驱逐待岗。C 女工休息产假也往往被搞成待岗人员。D 有过失的人员,被惩罚性待岗。E 自愿待岗者,这部分人员一般都在做生意或者有其它更理想的工作。2、 对自己的工作环境不满意的人。油田工作在野外的工种很多,这部分人往往工作环境比较恶劣,单位也往往不配备必须的劳动保护设施,人身事故率较高,对工作人员危害很大。3 、恐惧会在今后被强行下岗,连补偿金都拿不到者。这批人很多,他们和管理层没有关系可打点利用,无人无势,遇见运动心惊胆战。自认为朝不保夕,也不会用也没有胆量敢用也不相信能用现行的法律保护自己,维护自己的权利。4 、认为自己很有本事,趁下岗的时机闯出干出自己的一番事业者。5、 自愿下岗的。一般都是自己已经在做生意和有更好的工作了。
    
     三、 岗人员目前的生活状况
    以上我列举的下岗人员,除有更好去处自愿下岗的,其余的绝大部分生活下降。由于在中国再就业很困难,夫妇一方失业或者俩人都失业,家庭收入减少,而又无法找到工作,这对失业者心理压力很大,情绪不稳定,家庭纠纷显著增加,造成离婚率提高。他们(她们)找不到新工作中,有的便自暴自弃,在多次的挫折后,就不再找(也找不到)工作,其中一些人走向犯罪,造成该地区犯罪率上升。有的比较年轻的下岗女工为养活儿女,就在酒吧歌厅做“三陪女”。
    
     四 、参与维权的人员
     中原油田下岗人员的集体维权行动,主要是这些由于下岗,在精神上受到创伤的人员,他们逐渐明白了被欺骗被愚弄的事实。在维权中,也出现了一些下岗后“社会地位”有所提高,收入也比较高的“成功者”,他们同情和自己一起下岗的这些人,自己的遭遇和大多数人相同,明白自己现在比大家好些只是因为比较幸运的。很有意思的是,这些人往往在维权中起到领导组织的作用,反而部分目前生活条件比较差的,在维权中却不太积极。
    
     五 当局所采取的控制措施
    这次集体维权的起因是,下岗人员得知由于自己所需交纳的劳动保险,上调到已经超出当时下岗补偿的金额。首先得知这一消息的人,陆续到办公大楼前静坐,要求回原工作单位上岗就业。5月23日,更多的下岗人员得知这一消息后,自觉来到静坐地点,并通知其他下岗人员,请他们也向这个地方聚拢。当中原油田的“领导”人员意识到事态有可能会进一步严重的时候,他们开始有所反应了。
    1、5月24日,中原油田公安局以中原油田办公大楼为中心,设立了一条南北长二千米,东西宽一千五百米的警戒隔离区,有交通警察支队负责外围,治安警察支队负责内部区域。24日还是有大约两百多人成功的闯过隔离带,进入靠近中原油田办公楼的地方。2、中原油田机关通知下辖各个单位,派专人到出事地点守候,劝阻本单位下岗人员进入被警戒区域,并将进入警戒区的人员带离。3、 派出宣传车,在警戒区域的外围反复播放“不许超过三人以上的集体上访,有要求的人员可以自行选出代表,有代表来提出要求”。4、中原油田公安局派出秘密警察,进入下岗人员的群体,零距离的监视下岗人员的动向。5、中原油田机关以及下属各个单位机关,每天晚上针对稳定形势召开稳定会议,听取当天的汇报,布置明天的工作。6、成立临时性质的“稳定工作”办公室,由各单位一把手统筹工作。7、 安排专人24小时跟盯“重点人员”,阻止“重点人员”和下岗人员进行接触。8、 通知下岗人员到指定地点报名,统计下岗人员的家庭收入状况,做出欲要解决问题的姿态。这一系列的举措,反映出中原油田当局的即有强硬的姿态,如设立警戒区,控制骨干人员等做法;又表露出有解决问题的诚意的态度。
    
    其实前4次中原油田的集体维权,基本上也是运用这样的手法,瓦解下岗人员积极争取权利的行动,人们对他们宣传的要下岗人员报名统计的做法,已经不在相信,很少有人去主动报名。
    
     六 、维权者的对策
    中原油田当局突如其来有计划的瓦解行动,给当天的静坐带来了很大困难,下岗人员在比自己还要多的“劝解”人员的“劝解”下,在“请吃饭”有事情商量、回去解决问题的瓦解行动情况下,很多人表现出不知道怎么应付的情形,有些人在熟人邻居的“劝说”下,或者在邀请吃饭多次邀请中,不要意思拒绝,只好离去。这种瓦解的办法当时还是相当有效,在前两天在对抗中甚至有肢体冲突中,下岗人员表现出愤怒,而对方改用这样的手段后,的确糊弄住了一些被多次愚弄的人。针对这样的情形,他们产生了对应的方略:
    1、 对应设立警戒区的做法,下岗人员也想出了一些办法,并在这些人员里快速传开来。第二天下岗工人就不在硬往警戒区内冲,而选择多个点,以需要从警戒区内经过办事为名,集中在警戒去的边缘,轮番上前要求经过。其实执勤的警察也知道这些就是下岗人员,但是也无法驱赶,一天到晚搞得执勤警察很狼狈。这个时候就是相持的阶段开始了,谁能有意志有力量持续的久,就是谁的胜利。也许在集体维权中,这样的胜利也许没有任何结果,但是我认为有这样让对方付出更大更多的代价,对今后提出自己的要求大大有利。
    2、 有人在来下岗人员中死皮赖脸的“劝解”“请吃饭”等,那么被劝阻的下岗人员做到,先对“劝解”的人说明,我是在这里争取上岗的,当时中原油田领导在我们下岗的时候,就对我们讲过,油田一旦形式好转,就是从新让我们上岗,现在已经是时候了,油田的办公楼装修就化掉1.3亿元,肯定是经济好了,我们先在要上岗。再说,我现在是找油田解决工作的,如果你能给我解决,我就跟你去,去什么地方都可以。我现在没有饭吃,如果你解决不成,我就到你家去吃饭。
    3、 在下岗工人也用这样的方法,就是轮番给某些主管人员打电话,或者上门拜访,请求解决生活问题。他们要求工人响应国家号召接受下岗,那么工人下岗后有了生活的问题,自然应该找他们。
    4、在维权过程中,也有些轻微过分的方式,但是工人也是被逼无奈。比如有些领导和工作人员非常粗暴,对下岗工人进行恐吓威胁和打压,对此有些工人就在 晚上用鸡蛋呀、西红柿啦、黄瓜茄子小石子什么的,扔他们家的窗子。也有的女工,在上学的路上,截住他们家的孩子,捏捏这个孩子的小脸蛋呀,摸摸脑袋什么的,说:“回家告诉你爸爸妈妈,我们要到你家去要工作,是你爸爸妈妈要求我们下岗的。”这些方比较有效,对打压工人维权的人起到了瓦解作用。这些人靠权力吃饭,但却不愿意将责任落到个人头上。
    
    这次事件中,中原油田一方面通过高压,以攻为守,辅助以瓦解的手段,企图把下岗人员与中原油田之间的矛盾,转化分散到与下属工作人员和下属单位中。当下岗工人离开办公大楼,回到基层单位,基层领导又说,这样的大事我们无法解决,你要找中原油田机关才可以解决。他们相互推托,结果是下岗工人白忙活,最终还是无法解决问题。现在下岗人员在维权中,用谁劝我拉我阻我,我就找谁的方法,使对方承担具体后果,如果对方不能兑现许诺,那么就向你讨生活。这样的方法有可能有点不合适,但是却有效地瓦解了公司方面对维权的压制和破坏。我们要替被欺骗的下岗人员想一想,他们没吃没喝,有的要去做三陪女,没有人对他们负责,他们起来维权,还被打压,那些要他们下岗、不许他们维权的人,应该承担具体的责任。
    
     七 、维权人员容易出现的问题
    1 、由于对利益目标追求的不完全一致,参与维权时候做法也不相同。正因为如此,他们各自所付出的代价也不同,造成他们缺乏互通,相当混乱无次序,一般来讲,他们个人所对集体维权做的贡献和他们最终获得的利益不是正比。
    2、 下岗人员在平时积蓄了大量的怨气,往往在有条件爆发的时候,喷放而出。往往有这样的事情,一个人平时很安静,甚至胆小怕事,他早上去维权的路上还和以往一样,没有区别,但是在人堆里面,大家谈到所遭受的不平时,唤起积压在多日的怨气。这个时候恰好有辆警车鸣叫着警笛行
    驶过来,他会好不犹豫的捡起地方的物件投掷过去,这个时候地上是塑料的水瓶,就不会出现混乱,如果不是塑料水瓶而是一个石块,就很可能出现混乱。这样的事情几乎无法控制,一旦出现就给对方找到直接打压的借口。
    3、 下岗人员很容易冲动,但是往往是发泄完就泄气,或者在对方一旦开始打压,就放弃自己的主张。
    4、 下岗失业人员大多数自我不能认识自己,不承认自己目前已经成为社会中弱式群体的现实,自我回避,在维权的斗争中,总是希望自己用强式迫使有警察以及军队的对方,接受自己设定的条件。一旦看到没有希望,就自暴自弃。在为集体维权提供帮助中,我们并不是这个维权集体特定利益的期待者,一般这群人并不愿意过多的接触,一方面来自于对当局的惧怕,更多的也许是我们一些人有愿望把它变成政治的事件。
    由于以上的原因,我认为最好的帮助方法是:
    A、 积极的报道,把信息转递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所发生的一切。
    B、 提供方法,比如本文介绍的一些方法。实践证明以上的方法都很有效。提供这样的“新工具”,尽量让每个人都知道怎么使用,至于使用还是不使用,让他们自己判断。不干涉左右维权参与者们的意志。
    C、 有条件的时候,可以给他们做一些表格,让他们自愿填写自己的姓名地址等个人资料,相互交换,这样有可能形成一个稳定持久的力量,这种力量的自我形成,在维权中将起到关键作用。
    
    中原油田下岗工人的此次维权活动,其实和山东省境内的胜利油田,辽宁省内的辽河油田,以及黑龙江省境内的大庆油田等,都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些油田的下岗人员,都是在当时的一个文件下,同样的标准解除劳动合同的。他们也都在互相关注者兄弟油田的下岗人员是在怎么做,以及在做什么,也都在总结着共同的经验。中国石油中国石化各个油田由于下岗人员众多,而形成了一股巨大的维权力量。在中国的一些城市,集体维权事件层出不穷,但是相互间一般都是孤立的事件。如果彼此能联系起来,就会形成社会压力,迫使政府解决问题。
    
     八、 开展积极的“有限参与”
    在中国目前这样一个时期,维权运动的目的是,在现行的中国法律和政策的框架内,通过个人或集体抗争,引起社会关注和反响,改变维权者局部的现实的切身的状况,争取到“摸得着”的利益。在中国国内,我们不能把维权等同于政治斗争,更不能期望维权者有更高觉悟,能投入争取中国民主化的斗争。维权者的利益是特定的个人权益,不一定是政治上的。因此可以说,维权是民众对于推动社会的有限参与。只有将维权落实到民众的切身的实际利益,没有政治风险,民众才会更多地参加;反之,民众则会远离。但是, 从全社会来看,民众起来维护个人权益,与官权抗争,这本身就是对国家权力的制约,是争取民权;同时,它也是弱势群体的自我利益保护,将促进社会利益的公正分配。如果说,政治是社会权力和利益的分配,那么非政治的民众维权本身就具有政治性。每个公民起来维护个人权益,有限地参加这场运动,那他们也就是在参与制约权力,争取社会公正,建立法律制度的斗争。现在,中国最大的问题就是,权力肆意侵占社会财富,而社会没有保护民众权益的规则与机制;民众起来抗争权力,保护自己,这也就是推动中国的社会与政治的进步;而参加维权的民众越多,制约权力,改变社会的力量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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