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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版年画非遗传承人被批在2006年以前"从没画过"
(博讯北京时间2012年11月14日 转载)
    来源: 法制网-法制日报
    
    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无形的,它是以人为载体的。自2007年5月我国开始实施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制度以来,已公示和认定了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2012年10月18日,文化部公示了“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的名单,河南省滑县前李方屯二村村支书韩建峰作为滑县木版年画的传承人获公示。这个消息在前李方屯二村引起了村民的“非议”,原来韩建峰在2006年以前不画木版年画。“不画”的韩建峰为什么能够从县级传承人直升国家级传承人?
    
    “被遗忘”的木版年画之乡
    
    2006年以前,人们可能只是因为“道口烧鸡”对河南滑县有所耳闻;2006年以后,河南滑县却因“一种失落的文明、被遗忘的历史辉煌”——滑县木版年画而名声大噪。
    
    被重新发现的“失落的文明”,地处滑县慈周寨乡前李方屯村。2006年11月,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冯骥才先生探访了前李方屯村,此后他出版了《豫北古画乡发现记》,着重介绍了滑县前李方屯村的木版年画。自此,很多媒体的记者及文化研究人员纷纷走进前李方屯村。
    
    据村里老一辈人介绍,前李方屯原本是一个自然村,上世纪70年代被划分为前李方屯一村和前李方屯二村。划分标志是一根电线杆,东为一村,西为二村,然而对村里人而言这个界限并不明显,大家都是互相熟识的。
    
    2011年,前李方屯二村的韩清亮老人和现任村支书韩建峰经滑县文化局层层推荐到河南省文化厅,又上报文化部,参评“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
    
    2012年10月18日,文化部公示了“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的名单,河南省滑县前李方屯二村村支书韩建峰获公示。这个消息传回村子后,成为街头巷尾颇具争议性的“谈资”。
    
    “遭非议”的传承人
    
    “选韩建峰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人,我感觉特别地滑稽,我们村就他们家从来没画过这个木版年画。”家住前二村村东头的一位刘姓村民对记者这样说。
    
    “他咋是传承人啦,轮一百个人也轮不到他,他都没有画过,他画得还不如我哩。”前李方屯村分开后前二村最早的村支书说。
    
    2012年11月6日,记者相继走访了前一村和前二村二十多户人家,在询问的村民中,他们的平均年龄在68岁以上,大都是村里的各姓氏长老。照他们说,被选为国家级传承人的村支书韩建峰过去并不会“画轴”(当地称画年画)。
    
    前二村80岁的刘甲子(化名)老人告诉记者,韩相然(韩建峰的父亲)的祖父曾经是画轴的行家,后来这门手艺传承给了他本家的一位侄子,也就是说没有传给直系血亲。
    
    年近70岁的韩忠辉(化名)老人与村支书韩建峰是本家,家族的“画轴”手艺就是传给了他这一支。当老人弄清记者是来采访年画传承一事后,第一句话就说“你找老一(指韩建峰)呗,他知道的多”,记者正一头雾水,老人开始提高声调:“他说瞎话,他不是(传承人),他不会(画轴),他吹牛比我强。”老人的大嗓门引来围观,但众人微笑沉默,既不肯定,也没人否定。
    
    一位曾经当过村支书的老人称,韩建峰是在2006年冯骥才来了以后才开始在家里练习画画、刻板。
    
    冯骥才先生之所以推崇前李方屯的木版年画有一个重要原因:这里保留有很多清朝流传下来的老雕版。在冯骥才的书中,韩建峰称他是这些老版的主人,是他家祖传之物。
    
    然而,在记者的调查过程中,却发现事情另有蹊跷。
    
    “韩建峰搬走俺的版,公家来调查的时候,他说是他的版,实际上是俺的版。”说到老版,这位妇人特别地气愤。原来,韩建峰曾提议与妇人这家以合作方式宣传、发展木版年画,而后却单方面称老版是自家祖传的。妇人发现受骗,勉强将老版要回,却因此与韩建峰结了“梁子”。
    
    采访下来记者获知,原来韩建峰自称“祖传”的老版一部分是韩国强、韩三连、韩百泉等几家的,另一部分是从邻乡采购来的。
    
    在走访过程中,记者偶然获悉韩建峰当选村干部的“事迹”同样惊人。
    
    “他去挨家挨户要选票,所有的选票都是要收走的,并且放话 我要当村干部你不给选票,等我当上了再说你的事 。”张正(化名)告诉记者。张正是少数没交选票的村民之一,他常住在县城,不忌惮村干部的权力。
    
    传承人的“庐山真面目”
    
    河南文化厅网页上,这样介绍韩建峰:“7岁开始跟从父亲韩相然学习制作木版年画,1997年至今长期从事滑县木版年画的调查研究和挖掘整理工作。”这显然与前李方屯村村民口中的韩建峰大相径庭。
    
    2012年11月6日下午,记者见到了前二村村支书韩建峰。让记者意想不到的是,他的作坊颇有些“寒酸”,只在堂屋(相当于大厅)里有两张桌子,一张桌子上摆了张雕版,另一张凌乱地摆放着印好的年画和工具。
    
    这样一对比,记者之前参观的老艺人韩清亮的作坊显得更像样、更专业些。独立的两间房屋,一间用于做画,一间用于摆放年画。
    
    自2006年至今,6年的时间韩建峰可能已经逐渐掌握了木版年画套印的技术,但较难的雕版技术他会吗?对外他宣称自己会,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人不得不对他的话打上问号。
    
    在另一位韩姓艺人的家里,记者看到了一副未完成的梨木雕版,这位艺人向记者演示雕版的过程。没想到的是,韩建峰尾随而来,于是记者乘机提议“传承人”露一手。推托不成后,韩建峰随手拿起刻刀沿着雕版上的线划了一笔,歪出去了一点。他当即放下刻刀,称自己的雕刻手法如何不同。的确不同,韩艺人在雕刻时一刀一刀显得小心翼翼,似乎少了韩建峰的“洒脱”。
    
    由于常年握刻刀,韩姓艺人的右手上,有5个极为坚硬的茧子,但记者没看到韩建峰的手上有同样的老茧。
    
    记者再次提出要韩建峰演示雕刻木版里神仙眼睛的技法,此时,韩建峰已经非常局促,他口说“刻刀不中,太厚”,迟迟不肯动手。
    
    传承人身份核实过?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法》第29条第2款的规定: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的代表性传承人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熟练掌握其传承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二)在特定领域内具有代表性,并在一定区域内具有较大影响;(三)积极开展传承活动。
    
    不愿为记者展示技艺的韩建峰,是凭借什么条件被选为国家级传承人的?据河南省滑县文化局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负责人李军介绍,国家级传承人的申报工作采取逐级认可制,即从县一级认可开始,逐级上报,逐级认可,直至国家级传承人申报成功。
    
    韩建峰2006年之前不画木版年画的事实既然是前李方屯家喻户晓的,为什么他还能一级一级地被评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人?
    
    记者在调查过程中了解到,最初对传承人的选定过程是这样的:河南省滑县文化局要求慈周寨乡政府提交一个推荐名单,乡政府又让前李方屯二村提交一个推荐名单,韩建峰系村支书,当然在名单之上。
    
    李军给出的说法是:“公示文件没有一个人提出意见,提出异议,没有一个书面材料。”而前李方屯二村村民反映,滑县文化局当时并没有进行公示,村民无法提出异议。
    
    同时记者在2012年11月6日的走访中了解到,韩建峰曾通过村里喇叭公然宣布:“传承人我说是谁就是谁,谁敢乱说就整谁!”
    
    即使没有人提出异议,对于传承人的确定,滑县文化局是否认真地进行过核实?李军称该做的工作都做了,“在村里进行过调查,并且经过当场演示,确实掌握一定的技艺”。
    
    河南省滑县文化局局长韩守宗认为:“当初就韩建峰一个人在呼吁保护传承,他确实在抢救、整理、保护(木版年画方面)贡献很大,冯骥才先生对此也有明确的认识。”韩建峰在发现、抢救木版年画过程中功不可没难道就可以成为国家级的传承人了?答案显然不是这样的。
    
    关于对传承人的调查工作,韩局长反问记者:“调查肯定是调查了,刚好有几户没有调查到也是有可能的。冯骥才先生也调查了,你认为冯骥才先生做的调查也不够吗?”
    
    这确实是个问题——冯骥才先生的调查等同于滑县文化局对传承人的调查吗?
    
    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过程中,专家学者与政府的职责是不同的,各有分工。学者在调查时侧重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种类、年代、代表作、遗产之间的比较,其不会也不可能对某人是否符合传承人、该遗产是否归其本人所有作出认定。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认定是政府的职责,因此,即使专家学者认可韩建峰,滑县文化局也不应以此作为选定传承人的依据。
    
    非遗保护或存缺陷
    
    2012年3月19日,国务院公布的贫困县新名单中,河南省滑县位列其中。记者在走访过程中看到,前李方屯二村至今没有用上自来水,家家户户都有一口水井,80岁的老人都要自己弯腰打水。在这里,由于人们都不买木版年画了,“画轴”不再是村民挣钱的途径。
    
    这足见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面临的瓶颈。因此,去年开始,国家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代表性传承人的经费补贴,每年增加到1万元。文化部称,整个“十二五”期间对传承人的扶持力度还将加大,这其中包括经费的支持力度。
    
    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中华民族几千年流传下来的文化瑰宝。近年来,国家花大力扶持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代表性传承人,但如果扶持政策没有落实到“真”传承人手中,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最后人亡艺绝,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就目前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代表性传承人的申报工作来看,申报的程序确实存在漏洞,例如传承人身份的核实工作容易流于形式;对于相对简单、区分度不高、拥有该技艺的人数比较多的情况,如何认定“代表性”?……面对可能失传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要保证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有效传承,完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代表性传承人制度刻不容缓。
    
    很显然,滑县木版年画的县级传承人一路升为国家级传承人,他能让滑县木版年画这门技艺继续传承下去吗?着实令人心生忧虑。
    
    本报将继续关注此事发展。
    
    链接:木版年画工艺介绍
    
    木版年画是采用坚硬、纹理细腻的梨木、枣木板雕刻后,刷上水墨,印在容易吸水的宣纸上,也用水性的彩色颜料,分多版多次印成彩色年画。木版年画的制作过程分为:画稿、构线、木刻、制版、印刷、彩绘、装裱。木版年画的印刷方式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分版彩色水印;另一种是先印人物、背景轮廓的墨线,再以人工敷彩。
    
    木版年画非遗传承人被批在2006年以前从没画过


    图为老版雕版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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