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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制造”中的东南亚偷渡劳工身影
(博讯北京时间2015年8月08日 转载)
    
    在中越边境一处僻静的河流拐弯处,一群人奋力爬上泥泞的河岸。他们从越南一侧乘船渡河,河道两岸有些人用手电为他们提供引导。
    

    这些偷渡客奔向一群骑摩托车的人,飞身上车,随即消失在夜幕里。在位于中越边境的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兴市的这个偷渡点附近,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正在一个小岗亭里执勤,看着这些飞车偷渡客,他们面无表情。
    
    “我们每天晚上都来,”一名头发立着、骑摩托的年轻人在离开前说道。“我们有时运(走私)货进城,有时拉越南工人。”
    
    前文所讲述的去年那个夏末之夜,骑摩托的人们偷运的是非法劳工。他们奔向700公里之外经济发达的广东省。广东充斥着出口商品加工企业,有着“世界工厂”之称。
    
    中越两国边境线长达1,400公里,越境进入中国的非法劳工不断增加。劳务中介人估计,在临近香港的珠三角工作的非法劳工数以万计。也有从其他东南亚国家来的劳工。
    
    路透记者在华南工厂集中的六个城市进行了探访,发现雇用非法越南劳工的现象很普遍,当局对这些非法劳工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这些地方还发现了来自缅甸和老挝的劳工。
    
    路透发现,雇主会给这些非法劳工提供假身份证明,有时会将他们圈在厂内,让他们远离当局的视线。在中国的劳工和中介人称,中国的“蛇头”组织和越南的帮派一起控制了这个利润丰厚的生意。“蛇头”从劳工每月的工资中抽取费用,同时向工厂主收费。根据一名中介人的说法,“蛇头”最多时每月抽取劳工500元工资。
    
    **经济拐点**
    
    越南官员对劳工非法流入中国表示关切。越南外交部副发言人范秋恒(Pham Thu Hang)称,近几年越境的越南人越来越多,这对中越政府均构成挑战。该发言人没有提供非法越境人员的数据。“有些不法分子利用这种情况,组织越南人到中国非法务工,这对两国劳工管理部门而言都是棘手的问题,”该发言人说。
    
    中国外交部的一位发言人拒绝发表评论,建议路透向其他政府部门寻求置评。路透向中国公安部及广东省公安厅发传真寻求置评,双方没有回复。
    
    越来越多的非法劳工涌入中国,是中国经济已经到达拐点的证据。长期以来,中国的工厂一直倚赖国内充裕的廉价劳动力,来为一年高达2.3万亿美元的出口行业提供动力。但随着中国步入老龄化社会以及薪酬上涨,劳动力供应正在减少。
    
    工厂主正在想方设法保持优势。他们面临这样的选择:要么把生产从薪酬高的中国沿海地区迁移到内陆省份或者是越境迁移到像越南、柬埔寨等地,要么出钱让蛇头和劳工中介偷渡外籍工人,此类工人成本低廉、没有保护,可随意开除。
    
    瑞穗证券亚洲公司首席经济学家沈建光称,随着中国经济转型,全球其他国家和地区将开始感受到其所带来的影响。“中国一直通过廉价的劳动力和非常低的劳工福利保护,补贴着全球经济的其它部分······从全球意义上讲,如果其它一切都是相等的,那么全球制造成本可能会变得更昂贵一些。”
    
    纵观整个亚洲,为该地区利润低、劳动力密集型的行业寻找廉价劳动力新资源的活动正在掀起移民潮,伴随而至的则是人口走私和贩卖。去年越南非法出境务工人员为10.7万人,较之前一年增长20%。
    
    中国没有公布任何关于非法入境外国籍务工人员的数据。一名中国劳动力中介估计,仅东莞就有“至少3万非法务工人员”。《中国日报》在4月的报导中称,去年广东省调查的非法入境务工案件至少达5,000起。
    
    根据中国国家统计局,过去五年中国蓝领工人薪资几乎翻倍,生产线工人的月薪约为2,800元(450美元左右)。劳动力中介及务工人员称,有些越南籍工人的薪资只有该水平的一半左右,有些则与中国籍工人的薪资一样。即便如此,企业主还是节省了成本,因为他们不为这些工人购买医疗保险,也不为他们缴纳养老金。
    
    在越南,工厂工人的月薪为250美元,越境务工工资更高这样的机会让人难以抗拒。一位来自富寿省附近小镇的越南工厂工人通过电话称,在她所在的小镇,30-45岁之间的人中有一半都前往中国务工,那里的工资是其国内的“两倍甚至三倍”。
    
    **穿越丛林**
    
    在边境的越南一侧,谅山是主要的两个偷渡地点之一。一名在福建的越南劳工接受电话采访时称,去年一名向导领着他和大约1,000名工人从凉山沿着丛林中很难被发现的一条小路从陆地进入中国境内。他说他们一路躲避着越南边防官员。但是,他们表示,在边境的中方一侧,中国海关人员对他们未加理睬。
    
    在东兴,一名骑摩托的人载着路透记者经过偷渡客走过的小路,以告诉记者装满越南人的小货车和旅游大巴如何躲避大路上的警察和军事检查站。有时,这些车辆穿过小村庄,抵达东莞和珠三角地区其他工厂林立的城镇里的目的地。沿途的探路者一旦发现警察就发出警报。劳工中介和工人们告诉路透,当地居民给这些偷渡客提供途中歇息的地方,直到看不到警察。
    
    如果工厂要招外国工人,“我们一次能带去数百人,”一名张姓中介说道。他表示,自己和偷渡团伙直接打交道。他在东莞的办公室里称,“蛇头们在一周内就能带工人们入境。”他的办公室里摆着咖啡桌和黑色的皮沙发。
    
    很多非法外籍劳工住在工厂里,以免被当局发现。但是在路透探访的一些华南地区,工人们似乎自由出入。
    
    在珠三角地区的大岭山镇,有一家名为嘉豪(音)的生产木制相框的企业,产品出口欧美市场。这里有数百名工人下班后在街上闲逛,有些还穿着公司的灰色工作服。他们打台球、在路边面摊吃饭。他们似乎听不懂中文。这家工厂的一名经理告诉路透,这些工人都是从缅甸非法来华的。
    
    当地城管执法人员步行或骑电动车巡逻,对这些工人也不加理睬。
    
    嘉豪的工厂经理否认这些工人是非法的,称他们是佤族人。
    
    “公安局让我们上网查,我们要查每个人的身份证是否真实有效,只有查完后我们才会雇用他们,”嘉豪的工厂经理郑伦顺(音)说道。“如果他们的身份证是假的,我们在网上就查不到。”
    
    大岭山当地警察局的一名警官称,警方已经检查过这家工厂,没有发现非法劳工。在与警方和这家工厂接触几天后,路透记者发现,与之前相比,下班后离开工厂或在街上闲逛的工人少了很多。
    
    **扣留和遣返**
    
    一些工厂老板更加谨慎。大岭山一个家具厂的经理称,为了避免被当局发现,新来的越南工人直接被带到厂区一栋单独的楼内,里面有生产线和宿舍。这些越南人被允许每周出工厂一次,由工厂保安陪同。
    
    中国媒体报导称,非法用工或面临1万元或更高的罚款。
    
    一家生产塑胶和礼品的工厂经理李先生表示,他的工厂雇佣了80名左右越南和缅甸工人,工厂工人总数约600人。他表示,工厂老板省下了钱,但一直担心遭到有关部门的打击。“所有越南工人都有假身份证,”李先生匿名说道。“因此(老板)有借口。但他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中。”
    
    工人和工厂主们称,中国警方有时确实会有相关打击行动。路透看到的官方媒体报导显示,中国南部至少20个城镇出现过警方突击检查非法雇工的工厂。
    
    越南外交部的范秋恒表示,越南政府与中方合作打击偷渡链条。
    
    路透采访的工人们称,那些被发现的人会被带往警方的扣留中心,有时会被扣留数周,然后被遣返回越南。大岭山公安分局的周警官表示,非法工人被遣返前最多会被扣留30天。
    
    “大多数非法工人来自越南,我们会寻找这些人,”周警官说道。
    
    工厂经理和劳工中介表示,中国很少向蓝领工人发放工作签证。东莞两名工厂经理称,工人们会拿到假身份证,工厂管理者会教他们在被警方问话时怎么回答。经理们表示,会给当地有关部门塞钱,让他们不去管非法工人。大岭山镇以及广东省公安厅及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没有对要求置评的传真做出回应。
    
    东莞一名制作假身份证的男子在电话中对路透称,他为很多来自缅甸和越南的非法外国工人制作了假身份证。他只需要一个假名字和工人的一张照片,办一张假身份证通常要100元左右。
    
    **一切照常**
    
    中越在南中国海的领土争议未能阻止越南工人跨越边境进入中国。去年中国在南海部署“海洋石油981”深海钻井平台后,中越关系骤然紧张,被认为是中资的在越外资工厂遭到攻击。至少四人在攻击中死亡,数百人因攻击事件被拘留。
    
    去年访问中国边境城市东兴市的时候,可以看见小群越南工人在中国边境一侧修筑一条3米高的边境围栏。30岁的Ngoc Duc称,他是非法入境中国的。他说,在中国边境干围栏焊接工每天可挣100元,而在越南一天的收入约为20万越南盾(9美元)。
    
    “中国是最好赚钱的地方,”被问及是否担心被中国当局抓住时他说道。“会有越来越多的越南人来中国的。”
    
    来源:路透
    
    -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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