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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师被失踪】卢广踢爆地方黑幕拍水污染遭武警抢相机
(博讯北京时间2018年11月28日 转载)
    

    
    (编者按:现居美国纽约并持美绿卡的中国摄影师卢广,10月底应朋友邀请到新疆乌鲁木齐与当地影友交流,却自本月3日晚间起失踪,其妻徐小莉透露,卢广与友人已被国保带到喀什,具体原因及现状不明。已有24年资历的内地媒体人吴戈,2008年应《南方人物周刊》要求专访卢广,揭露其拍摄社会问题的艰辛与经过,但文章最后不获曝光,现提供《苹果》独家刊登。吴戈主打军事、国际时政,当过记者,办过刊,一度转型电视评论员,均因说真话被边缘化。)
    
    获奖赚钱,还是对社会有所改变;浙江人的精明,还是社会的良心。卢广兼而有之。「在中国目前的状况,有这么一个人很不容易了,」《中国摄影》杂志主编闻丹青感慨道。
    
    5月19日,汶川映秀镇。从来就没有记者证的卢广又被拦在了警戒线外。这种情况对他太习以为常了,在周围观察了一阵,他发现从这条警戒线进进出出的人当中,只要是穿军服的,就没人拦。卢广四处打量一番,转身走进一个帐篷,这是刚撤走的消防队留下的。「服装,头盔,有淄博的,江西的,好几个市的,都扔在那里不要了。都很脏,」他并不避讳他的冒险:「刚好我的裤子又拉破了,干脆从头到脚换上一身黄色消防服,破破烂烂的,口罩一戴,更没人认得我了。」
    
    在摄影圈,卢广的标志性描述是「长得就很底层,绝对不会有人注意」。野外长年风吹日晒造就的肤色,蓬乱的头发,结实的四方脸,一双粗糙的手不会将他与文化联系起来。实际上,他并不只是在外形上接近民工,19岁时他已经顶班进了浙江永康丝绸厂当工人。
    
    1993年到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进修时,卢广只不过是在永康开影楼赚了10万元(人民币,下同)的小老板。到1995年,虽然在圈内已小有名气,很多人劝他留京发展,但他已经没钱了。回家继续赚钱三年,卢广在北京买了房子,但生活费仍成问题。又是三年回乡经营,2001年,卢广扔下效益正在顶峰的影楼再次进京。然而,交给朋友打理的影楼2005年出现了亏损,至今卢广不得不每年春节回老家亲自操刀,维持影楼的效益。
    
    因此,摄影对卢广而言,始终事关生存。而作为从来没有记者证的体制外摄影人,卢广所获得的宝贵的拍摄机会,往往靠的是冒险和江湖智慧。2003年非典疫情,《中国青年报》图片总监贺延光在地坛医院意外地遇到了卢广,他后来撰文写道:「在我想方设法都进不去医院的时候,神通广大的他已能出入几家医院了。」其实,卢广的办法只是找到一家媒体的主编,开到了平时不大可能获得的采访证明。后来获准进入病房和救护车,靠的是逐渐赢得医护人员的信任。正是这样的冒险,他的作品细致到能拍出病人氧气面罩上的水汽。
    
    以摄影作为生存手段,卢广的作品需要更直接的利益回报。因而他的商业链条不断遭到置疑,尤其是迎合西方的置疑。卢广收益最好的题材是「青藏铁路」。从2002到2006年,卢广一共8次进入青藏铁路工地,每次都要投入5,000到8,000元开支。但随着被分成很多故事的百余张照片在国内外五、六十家媒体上发表,特别是受到德国、法国等媒体的欢迎,卢广的稿费累计达到了20多万元。「刚开始全是坐火车走,后来可以坐飞机了。」
    
    从摄影为生存到摄影为社会,前提当然是经济上可持续,但更重要的还是卢广内心的改变。这种改变的起点还是在河南的艾滋病(爱滋病)村。2001年11月第一次进村,卢广一天就走了二十多家,每家都有一两个病人。离开时,一些大娘跪在地上抱着卢广的腿,让他救救她们的孩子。回到旅馆,卢广彻夜难眠。他回忆说:「也就是那一天,我就想我一定要去做,不光要去记录,更重要的是怎样拯救他们。」
    
    2008年,卢广拍摄水污染专题。4月,在江苏沿海某地一个工业园区,卢广被热心的当地人带到一条离海很近的河边。很多管道正被一艘大船埋入河里,这样污水就可以暗流100多米再入海。刚拍了六张,就有十几个人围过来将他死死压住,抢夺他手里的照相机,好在他们不敢打人。最后,相机被三名武警拿走,卢广被带到工业园区。因为涨潮以前水管必须埋完,对方只留下一人看管,卢广趁机逃脱。「整个县城都在搜查我,带我去的群众也被人恐吓,第二天公安局长又带人找他。还有这样的工程,群众还不敢带我去。」
    
    在另一个市,在海边拍照的卢广被路过的地方官员发现,对方和蔼地拉他到办公室坐坐。卢广说:「我只说是旅游的,马上就走了。都不敢回旅馆去拿东西。一直到我上了班车,他们的小车还跟了一段路。到了另一个镇,我见确实没有人跟踪了才下车,又回去。」卢广说,真正的问题在于,「现在一些地方政府,特别是工业园区管委会,和企业老板联合起来排污。这么多化工厂全部都有污水处理厂,投资几千万上亿,但几乎没有一家在运转。」
    
    从2004年起,卢广发表照片开始全部用笔名。「我现在的知名度已经会引起他们的警惕,4月我在江苏就不敢说真名,他们上网一查我就完了,」他说:「现在照片一发表,就会有地方领导去核对,如果失实,我就会被告,所以让我作假也不敢。不过特别是互联网兴起后,地方政府也不敢乱来。」而卢广的生存原则就是:「我拍的题材都是以人民利益为主的,明确按照中央的法律精神指导去拍。我看问题首先会找其中和中央法律精神相违背的。说我拍的都是对政府不好的,还是要把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分开。 」
    
    苹果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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