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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质平:「非典」的沉思---是叛徒还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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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2003年5月22日消息】     最近几个星期以来,《人民日报》海外版上,几乎每天都有中国医护人员为了抗击「非典型肺炎」的扩散,在医治病人的过程中,不幸自己受到感染而殉职的感人故事。这些医生护士大多为了抢救病人而不顾自身安危,在劳累过度和防护不全的情

    每当中国出现天灾的时候,我们都能看到类似的报道。几年前水灾横行,在电视和报刊上,我们看到不可胜数的血肉之躯和洪水搏斗的画面。我每次看了这样的报道之後,对这些「舍身取义」的「烈士」,在敬意之外,也感到无限的凄然。怎麽到了21世纪,中国人总还是在提倡一种「暴虎冯河」式的蛮干不怕死的精神。 (博讯boxun.com)

    新文化运动之後,所有的罪恶往往都归之於「旧礼教」。但鼓励「暴虎冯河」式的不怕死的精神,却非孔门正传,而是1949年之後,共产党式的「吃人的新礼教」。《论语.述而》中很清楚的记载(TM)l的话:「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更早的《诗经.小雅》也有「不敢暴虎,不敢冯河」的古训。每次在中国大搞「学习雷锋」的时候,我总想到「新礼教」往往比「旧礼教」更「吃人」。

    一个医生为了抢救一个垂危的病人,来不及穿上防护衣就贸然与病人接触,结果受了感染,几天之内就病死了。这虽然体现了部分舍己为人的崇高情操,但毕竟是缺乏专业知识的盲动。这样的行为,在我看来,不但不值得表扬和提倡,还应当引以为戒。在防治传染病的过程中,尽一切可能,不让自己受感染,这本身就是一种崇高的道德。

    所有类似塑造雷锋的报道,都有一个共同处,就是突出强调不怕死,以至於轻死的精神。要人不怕死,轻死,不但是野蛮的,也是残酷的!

    我们与其天天报道医护人员不惧非典感染,为救治病人而殉职的故事,不如多拿出些篇幅来检讨,何以在疫情初起时,谎报瞒报,粉饰敷衍,以至於酿成今日不可收拾之局面。

    在这次抗击非典的事件中,有一个真正应该受到表扬的英雄,国内媒体却一字不提。他是中国人民解放军301医院的蒋谚永大夫。蒋大夫在四月初,向海外媒体揭发了北京政府谎报瞒报疫情的事实。经他揭发之後,当局采取了断然措施,防止疫情扩大。蒋谚永大夫此举不知救了多少人的性命,他才是当今「为人民服务」的「雷锋」。中国人需要学习的是蒋大夫「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无畏精神,他宁被指为叛徒,也不能与当道同流合污。

    中国所表扬的雷锋往往只有「群性」,而没有「个性」。每个雷锋似乎都大同小异。蒋大夫是个有个性的「雷锋」,他有自己的面貌,也有自己的主张。但是这样的「雷锋」,在一九四九年以後的中国不但不受表扬,而且还受到迫害。

    蒋谚永大夫在「非典」的灾难中,坚持讲真话的精神使我想起了挪威剧作家易卜生(Henrik Ibsen,一八二八——一九○六)在一八八二年发表的名剧《人民公敌》(An Enemy of the People)中的主人公斯铎曼医生,斯铎曼为了指出镇上浴池中的水是传染病的来源,不惜与全镇官民为敌,而成了「人民的公敌」,受到了种种迫害。我希望二十一世纪的新中国能多出几个不受迫害的蒋谚永,斯铎曼式的「人民的公敌」。这不但是中国的希望,也是中国人的光荣。

    这次「非典」的灾难给了我们一个学习和反省的机会。非典让我们知道隐瞒问题并不是解决问题,这种「瞒住了」就是「解决了」的逻辑不但误事,而且误国,误民。

    一个人有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病却偏说没病。明明是膏肓之疾,却偏说身强力壮。有人一旦指出病情,不但不求疗救之道,反而亟口否认,极力掩饰。说指出病情的人是「反革命」,是「特务」,是「叛徒」!几十年来,我们就靠着这样荒诞的逻辑走「安定团结」的道路。

     其实,病的本身往往并非死症,这种讳疾忌医,一任病毒在粉饰低下,蔓延滋长,自欺欺人的态度才真是无药可救的死疾。

    [周质平 普林斯顿大学东亚系教授]

   转自明报 (博讯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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