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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王怀文的“小议鲁迅的鬼气和毒气”
(博讯2004年6月01日)
    鲁迅从来没有说过他只反主子,或只不反主子。他明白主子和奴才的不同,只在量的积累,不是质的差别。他更明白,奴才的凶残更远胜于主子。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不反抗,也并没有因此而不受压迫。史沫特莱说,他是一个没有危险意识的人。一群便衣在街上围住他,意图以斧头帮的风格说服他能与政府在某一点上取得一致。他以一米五六的身高傲视他们,以他一贯的杂文风格申说不可能的原由,并且也表示对政府的谅解,他说:“政府或者有政府的想法。”所以,通缉令撤消不撤消,不是他能力范围内的事情,所以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这时候不远处站着他“非法同居”的妻子。如果俩人同时遇难,稚龄的孩子一个人在家,和保姆。他不是没有遇到过实质性的选择

     。赴杨杏佛的追悼会前他没打算再回家,所以留下钥匙。他生前不至于饿死,且所获颇丰,这是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能力。他的书,没有办法,即使遭禁,也还是比较好卖,一间间大学就是愿意请他。这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全是民众(读者和学生)的选择。但是他每月三百大洋的美差还是被撤了,蔡元赔也帮不上忙。他以自己的劳动和政府换钱,得了钱还是反对政府,因为政府应当被反对,还因为他是鲁迅。说到底他的钱实在是不少了,但是,实在有相当一部分,用去帮忙年轻的,他认为前程远大的作家,还有就是买书,帮忙办杂志,自费出版注定亏本的书。由此看来他是相信未来的,他相信,或者让自己相信,一个更好的未来可以为比他年轻,比他幸运的中国人所有。这就是他的进化论.然而他对自己欠缺考虑,弄得身后凋零,以至于“合法”的妻子最后靠“非法”的妻子养活。叙述这些熟极而流的往事其实很无聊,但就是有人视之而不见,实在让人没有办法。 (博讯 boxun.com)

    但是,说到底,鲁迅以鲁迅名之,并非由于他反抗政府。他自己知道这种反抗的无奈和多多少少的无聊。他最终反抗的是那个把政府变成这样的政府的东西,是那个让中国人只做奴隶的东西,是那个让中国人做稳了奴隶就不再想其它事情的东西,是那个让中国人做了奴隶还要为奴隶主大唱赞歌的东西。那是个什么东西?经过他的狂人的喊叫,变得“地球人都知道”了。但是谁来反抗它?它漆黑一团地在那里,比气体更虚无,也比气体更广漠。充斥所有的时间和空间,所以反一即是反所有。也包括反抗他自己。作为一个吸附能力很强的智慧者,他从它那里得到的远比一般人多。堂吉珂德和风车大战的时候是幸福的,而他是痛苦的,因为他清醒着,除了虚无主义,再也没有什么能拯救他于疯狂。他清醒着,他明白清醒的可怕和可悲,明白启蒙者的原罪,所以他不想在铁屋里开一扇虚妄的窗户。然而一旦当他决定以清醒授人时,他没有逃避作为启蒙者的责任,他“肩住黑暗的闸门,放他们到光明的地方去!”“虚幻感”是他留给自己的,那光明的地方,他不知道有没有,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但是他愿意相信是有的,他不强迫人相信,任何人也难以强迫他相信,但是他做了事情,这事情至少没有阻隔光明,即使没有送来光明。闸门之外是光明还是照例的一团黑暗,这不是他管得着的事情。他不是上帝,能许人以来世。他肩住黑暗的闸门是想让闸门里面的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外面去,不是想让他们“原地”不动,和他一起死。至于有人竟然由此而想“原地等死”,那只能是与鲁迅实在缺乏沟通,也可能非聋即痴。因为他听不到让他逃命的呐喊,不懂人为什么会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肩住闸门。也或者有如先生您者,因为不同意中国人自古为奴的说法,而认定身处的世界其实大有光明而不愿冲过闸门,也未可知。我们为奴隶,当然是件痛苦的事情,但不能因为痛苦就否认,更不能从这奴隶的生活中品出几分醉人醉己的美意来,那,就如鲁迅所说,是坠入了“万劫不复”的奴隶的深渊。如果先生能从“奴隶社会”开始一直到我们的“社会主义社会”,指认出任何一个时期我们逃过了做奴隶的厄运,我一定至少和先生您一样高兴。但是首先申明,桃花源不算。

    单单一个读本里的阿Q就让您丧失善心至于几十年之久,这是一件值得申请专利的发现,同时应当申请精神赔偿——如果我们身处一个法制国家的话。但是遗憾得很,自从盘古开天地,中国人不懂何为法。所以阿Q被非法处死半点都不奇怪。但是,即使我们法制健全,我也担心先生您能否打赢这场官司。我们都知道,阿Q从头至尾都只是一个可怜虫,他的智慧不够骗人,他本质和行动上都够不上一个触目惊心的大骗子,他也远够不上流氓这个称呼,他甚至远不够坏。如果在我们共同生活的世界上,阿Q这样的心无恶意的“小流氓”不会超过1%,这只能是我们的社会已经演变得容不下甚至1%的小阿Q了。而如果你实在的意思却是我们的社会,99%的人全都善良善行过阿Q,我真为您雪白的,比幼儿园的小朋友还要无暇的天真,羡慕到五体透地了。我禁不住要象我们曾经的总书记那样大喊几声:“Naïve!Naïve!!Naïve!!!(未完)”。

    阿Q是多么标准的一介良民,如果可能,他永远是一个靠力气打短工吃饭的人,对这样的人我们应当敬礼,对不让他以能力换饭吃的社会我们应当诅咒。鲁迅恨他“不争”,而不以“坏”名之。可是不幸得很,这样一个在底层为温饱挣扎的可怜人,却戕害了先生您,一位在“实验室”里工作的人本来可以极其高贵的灵魂,本来可以极其丰富的爱心,不能不说是他三生有幸。原来同事之间的相互倾轧,邻居之间刀戎相见的寸土必争,朋友之间的面甜心苦,都是阿Q惹的祸!还好您突然之间一个创造性的慕然回首,这世界原来依然如此美好:同事们互相礼让职称,邻居主动拆掉了遮光的偏房,朋友个个两肋插刀。由此看来,道德教育完全可以在幼儿院里全部完成:我们的世界是美好的,世人个个都是善良的,欺诈这个词应当从词典里消失。这就足够了。

    或者人类道德的败坏造成了劣根性。然而道德败坏是全人类的,而劣根性却是民族的。所以这难以解释何以这些劣根性偏偏成了中国人的跗骨之蛆。但是劣根性却可以解释我们为什么一直在做奴隶。所以这大有揭露的必要。不管多少,不管多深,都嫌不够。再说,揭露且是闹着玩的事情?它是能力和勇气的结晶品,揭露者鲜有好下场。尤其是在中国,这样一个政治生活对平民来是说等于一件神秘主义的参禅悟道的活动的国家,揭露者承受着最大的压力,受到最严酷的打击,获得最稀少的资料,这时候,揭露不仅是必要的,而且是可贵的。但是,实在令人惊讶,先生您居然嫌揭露多了,并且,您居然,说,如果不什么什么,“什么样的揭露都等于零。”那就是说,揭露在您先生看来,完全是多此一举。可是,对不住得很,您犯了一个逻辑混乱的错误。我们都知道,不破无立,不诊无治。医生想要医治病人的癌症,必须知道病人患的是癌症,并且必须设法知道得越多越好。这就叫诊断。没有诊断,没有病理揭示和报告,则治疗必然等于零。这是一个逻辑问题。当然,先生的“自我完善”和“道德提升”可以视为一剂药方。但是从何拿良药来实现先生的绝妙好方呢?小学校的《品德与生活》,或者中学的〈政治经济学〉,还不行,尚有大学的〈毛泽东思想概论〉,更有〈邓小平理论〉。多么好,我们的社会为我们提供了汗牛充栋的道德教化丛书,足够我们作“自我完善”及“道德提升”的好材料!

    至于汉奸问题当然不是先生您的新发现了,也早已变得不值一嘘。但是先生所引的证据实在强词夺理,不知所云。自从抗日风起,鲁迅一直没有停止说“抗日”,他也许说这个名词的机会不如他思想如何抗日的时候多。他完全是在以一个务实,清醒的知识者的心态参与这场早晚会来临的战争。他所说的关于中日实力对比的话绝无一句虚言。认识到这个他从来不声嘶力竭地喊抗日,因为他是一个人道主义者。我们可以设想一个“鲁迅在1989年”,如果他有过一丁点鼓动的言行,他最可能的结果是最终和学生一起赴死,而不会到大使馆申请避难。但是,他不可能有鼓动的行为,他从不主张青年以自己宝贵的生命与虎谋皮。这也是他在抗日来临时的心态。他从不天天喊打打打,但是他支持,并且以身参与抗日。说他成天以敌强我弱的言论蛊惑人心,真是不知从何说起。如果他是张天师,必可以其金口玉牙大念咒语,作起法来,变成敌弱我强,即可免得汉奸之罪了。我不知道他死前两天去见了什么两个日本人,只知他最后一次社交活动是和一群木刻青年在一起。其实见日本人是他的日常活动,他有许多日本朋友,他也从未对此有所隐瞒。先生的意思是鲁迅见日本人,必是出卖重要情报。但以先生您的理智思考一下,请您自问:此情报从何而得?其时他被政府通缉,必然无获机密情报的渠道,至于和他当时有往来的一支反政府武装,即共产党,中国以外的地球人都知道,那是不抗日的,看来也无抗日情报飨以鲁迅。观之鲁迅被撤职停薪之后的焦虑,我们可以推断他获得汉奸津贴的机会为零。更不用说抗站中后期,许广平女士(她至少应当从这一事件上获得她应得的称呼)被日寇逮捕,惨遭凌辱至于九死一生,我奇怪为什么所有声称鲁迅是汉奸的人都对此视若无睹。您了解这段历史吗?或者您知道可是不愿意相信?

    您从来没有认真读过鲁迅的作品,却以这样的学术背景作批评的基础,并且还发出这样多的惊人之语,直可佩服。是的,鲁迅头上有“革命家思想家文学家”,“民族魂”,“新文化革命的旗手”“反封建反迷信反独裁”革命中“骨头最硬的”人等等诸般桂冠,但那无一不是别人强加的高帽,和土豪头上是那顶纸糊的高帽,和“右派”,“反革命分子”,等桂冠无任何区别。他一定比您更恨这些帽子,这些帽子给他的伤害,肯定比您五里云端里的批评给他的伤害更深。对这一点我希望您明白。因为十分肯定您并不明白,因为您所获得的鲁迅的理论和形象,全是在这些高帽笼罩之下的被安排,被辱蔑的形象,而不是从他的作品里,哪怕是认真地从他的一篇作品里得到的思想和形象。这多么可悲。您可以把花在写这篇文章的时间花在认真读一篇鲁迅作品上,或许您的文章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_(博讯记者:自由发稿人)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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