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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庸:卢雪松停课事件的启示和悬念
(博讯2005年8月10日)
    
    
     吉林艺术学院卢雪松老师被停课事在网上传开后,引起不断的支持和声援的回响。香港一女士、当地老编辑、昔日同窗、未识网友均表示慰问;大学教授和思想界撰稿者纷纷发出正义呼声,抨击停课措施的无理,张扬自由思想的必要;一场热烈的、如果没有行政干预还会持续下去的讨论再现了群众扶正压邪的正气――这种气氛久矣夫不曾感受了。 (博讯 boxun.com)

    
    停课事件给我们以重要启示:
    
    (一)卢老师公开声言:“我个人崇拜林昭。”她认为林昭是“一个思想家,一个勇士,一个自由之魂”。卢说“林昭与张志新不同,她试图揭示的不仅仅是表象的荒谬。 ‘反者道之动’,那是一种大境界。”说得多么好啊!卢设想,如果林昭活到现在,来到21世纪大学课堂,她会讲些什么呢?“我相信那一定是精彩、深刻又震撼人心的讲授,它来自林昭独特而高贵的力量。”卢在传播学课程中所以用林昭事迹为教材,其深远意义是有助于建立一个“人性的社会”,“缔造人性社会是每一个教育者的责任。”如果有学生不能理解林昭的伟大,甚至主张将她送回监狱,“这,正是我们在课堂上讨论林昭的意义。”卢说,帮助学生完整地理解林昭的意义, “那是我的责任”。卢老师就这样默默地工作着,在一个偏僻角落,在一座普通高校,不显山,不露水,直到这次被停课才为世人所知:原来林昭精神在民间有人继承着,传播着……林昭女士如有知,见到中华大地仍有执着者崇敬她的自由信念,顽强地传播这一信念,辛勤地播撒自由的种子,她当在天堂而含笑吧。这就是停课事件所揭示的意义。
    
    (二)自那次血洗首都之后,知识界基本上被打扒,少数被收买为政权支柱,多数分得一杯羹后苟且度日,只有极少数在打压中坚持民主自由理念。弥漫于社会的犬儒之风将知识分子脊梁摧折。卢老师对此深为不满,她描述犬儒状态说:“我们更愿意说那些我们内心并不相信的话,通过‘表态’换取安全;我们更愿意在别人的苦难面前闭上自己的眼睛,因为否则就可能轮到自己;我们不信任别人,别人常常意味着一个庞大而无形的巨网的一个网结;我们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能够有勇气和智慧听从内心召唤,堂堂正正做人。”她痛恨这种“虚伪、麻木和冷漠”。“我不能忍受这种状态在自己身上继续,更不能忍受再这样伤害我的学生们。我要尽自己的努力,和我的学生们一道,探索回归真实之路。”真实,是她不懈的追求,它同“虚伪、麻木和冷漠”是针锋相对的。她对自己追求“真实”的正义性具有实足信心,因此,当污秽泼向她时,她理直气壮地给以回击:“我在课堂上使用的材料都是国内公开出版的,涉及互联网的内容都是在国内ICP登记的网站下载的,观摩影片都是曾在国内各大高校名师课堂上广泛观摩的。我的教案整理成论文后,已在国内公开发表。排除强加给我的那些无法核实、无凭无据的不实之词不谈,我的言行都是负责任的和问心无愧的。我对我在教学科研中回归真实的探索及其后果负全部责任。”这样,一个刚强的、不屈的、对自己“回归真实”的信念充满信心的形像在我们面前矗立起来,由此我们才了解到,在一个偏僻角落,在一座普通高校,有一个追求“真实”的人与一片“虚伪、麻木和冷漠”抗衡,这是知识分子的正气同歪风的抗衡。她虽然只是一个人,但她的正气会传播,会发扬,其他偏僻角落也会有这种正气存在,它们的汇聚和壮大,最终将战胜“虚伪、麻木和冷漠”。知识分子一定会写好《正气歌》!这也是停课事件揭示的意义。
    
    (三)中国大陆上一世纪的历史是专制与民主的搏斗史。专制主义通过蒋政权与毛政权一直居统治地位,民主主义、自由主义通过五四运动、五七运动与八九运动,虽然力量由小渐大,却未获胜利。进入新世纪,专制主义已显颓势,但实力仍在;民主自由主义虽在艰难成长,却未显实力。专制与民主的强弱之势正在转化。停课事件体现了这两种力量的短兵相接。正如在宏观境界,权力者已提不出专制的合法依据,只能以“和谐社会”的鼓次弥合社会的分裂,同样,在微观境界,权力者对专制的维护也理屈辞穷,捉襟见肘。请看:戏剧学院书记向卢老师宣布,“你在课堂上使用的《寻找林昭的灵魂》等,不符合中央对历次政治运动的书面决议”。喏!这个剥夺卢老师授课权利的依据却是子虚乌有,生硬捏造的。中央哪有什么“对历次政治运动的书面决议”!?愚腐、颟顸、蛮横、霸道,从上到下,尽此流焉,但他们大权在握。卢老师同他是处于不对等的关系,用流行话语是“领导与被领导”关系,即“控制与被控制”关系。卢处于弱势地位。基层的这种短兵相接大体上可看作整个宏观环境的缩微。如果卢老师们的力量逐步扩张,话语权威逐步放大,四伏的经济危机、社会危机、思想危机逐步加深,整个社会动荡不定,那时,她面对的书记们穷于应付,无力出击,可能从自身利益考虑,会使总支和党委工作陷于瘫痪,甚至出现彼此柝台、向民主派示好的迹象。这就离卢老师扬眉吐气的日子不远了。这种趋势的端倪已现,只是一般尚难感觉而已。停课事件的意义正在于此。
    
    除上述3点启示外,还有一个悬念不可不说:卢老师停课事件将如何发展?
    
    (一)停课事件按现有情况认定,属意识分歧,而意识形态却是政权重点掌握领域。十六届四中全会胡总书记着重提出“反西化”任务,其重心就是“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这样的 “指示”,甚至这样的“精神”比任何法律条文的效力都大,能够有力贯彻。而林昭的反极权、反特权的自由主义理念正是胡氏要“扼杀”的对象。尽管吉林艺术学院各位书记可能对林昭其人不甚了了,但他们对邓小平发动反自由化运动却是印象深刻,对邓氏为八九运动所作结论“‘四项基本原则’与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对立” 却铭记于心,因此,他们对卢老师放映敏感影片并鼓吹林昭信仰不能不特别关注。他们及其上级的权力就是依据这样的认识而使用的。“一言出而为天下法”的体制就是这样运作的。
    
    有些人提出诉诸法律或遵循法理原则解决停课问题。这自然是条理性道路。现在法律逐渐完善,法制逐步健全,社会正从原有轨道转向法制化。这种变化,就无关政局的公共领域而言是这样的,政治领域却远非如此。所谓“法理原则”,宪法作为根本法体现的就是根本的法理原则,那么,“言论自由”这条宪法规定的法理原则,哪个权力部门是以它为圭臬呢?众多违背“言论自由”原则的镇压事件不是出自权力部门吗?“保障人权”的条款堂皇入宪的同时,数不清的源于权力部门的侵犯人权事件依然视若无睹。这说明有些法理原则只是摆样子而不准备实施的。那么,诉诸与卢老师密切相关的《教师法》如何?那里对教师权利和处分有明确规定,当然具有权威性。但是,潜规则告诉我们,高层领导的“指示”或“精神”是法上之法。就卢与校方关于林昭事的分歧看,权力部门必然依据“反资产阶级自由化”原则衡量是非,决定取舍。否则,怎么体现与中央保持一致,怎么体现“讲政治”?无权者当然有权声明:停课事件只能通过有法律效力的《教师法》来裁决,任何人对上级部门文件的理解与解释都是无效的,但它不会被权力部门采纳则是必然的。
    
    在政治领域,一切依法办事,是民主社会通行的原则;一切以权力为转移,是专制社会通行的原则。区别就在于此。当然,我不反对诉诸法律,而且赞成此议,只是我把它视为通过法律途径揭穿权力者专横的手段,而不企求以此获得全胜。
    
    (二)卢老师太沉溺于自己的课程了。停课开始,她念念不忘自己开讲的“传播价值论”,“自由”一章只讲了开头,“正义”一章还未触及。她说:“我匆匆把后面部分的讲义整理出来,趁早晨上课前发给了大家,并附上了自己的联络方式。这之后是漫长的等待,我所期待的与学生们在下课后仍能够继续的愉快的交流迄未来临。” 看到这里,我一阵心痛。呵!卢老师,您是何等天真!根据您在信中提供的材料,班上一名学生向校方反映您与一名女生的私下谈话,引起校方注意;“该‘告发’ 随后扯出的就是我在课堂上公开讲授的东西了。学校为证实和丰富这些内容,逐一找学生谈话,搜集了一番”。这一动作在班上引起的反应,您考虑过吗?看来,您对当前大学生的价值观缺乏必要的了解,以为他(她)们都是听话的乖孩子吧?您对告发的学生也缺乏应有警惕,尽管您听说“这种“举报”,在校园里,是少数学生的特殊职业,是有报酬的。”(这里并没有对该举报生作什么政治鉴定,只是提到校园里的一种特殊景观。)怒我不客气直言:您的一腔向往真善美的热情,将因您缺少社会交流经验而给您带来或小或大的不愉快。如果我判断失误,请谅解。
    
    校方(主要是书记们)对您的袭击是有准备的,他们的过往经验足够应付这一事件。根据您在信中叙述,停课理由,“分院书记说是由于我和班上一位女生私下的私人交流”,“在我反复询问下,停课的理由又变更为:我在课堂上 ‘使用不当材料,持有不正确的倾向’。”理由所以变更,估计是他不愿把和女生私下交流的细节捅出,认为未到时候。学院党委书记则向您进一步明确:停课只是初步处理。这意味着停课不是事情的结束,他们对此很有把握,因此才正式宣布。这时,有人悄悄告诉您,“学校已在第一时间呈报市公安局备案”。
    
    事情将如何发展,是公众最关心的也是最揪心的。
    
    我赞成您在关键时刻将停课惩罚公诸舆论,这样您可以摆脱孤独,得到声援。您可以体会到,您的心可以和众多人的心呼应,从那里汲取力量和信心。将事件公诸大众,使维护权力者有所顾忌。您也许将面临进一步指控。不管8月1日在网上署名“吉林艺术学院发言人”的《公开说明》所举事实是真是假,您都要做好充分准备。我赞成您的声明:“我们曾经朋友间的私人交流没有违背我个人对政治开明和文化昌荣的信念;这交流是绝对纯粹、平等和没有功利目的的;它与‘污蔑’和 ‘捏造’无关;它与林昭有关。”
    
    林昭诗曰:自由无价,年命有涯;宁为玉碎,以殉中华。它将震烁千古,激励后人。愿以此诗共勉。
    
    (2005.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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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载《议报》第210期 http://www.chinaeweekly.com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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