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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英:母親節,中國作家記者感謝天下母親!
(博讯2006年5月14日)
    歐洲導報社張英按:半年以來,中國大陸約200位元作家記者,以“人性與愛”為主題,傳遞近1600份稿件。今天(5月14日)是母親節,選擇其中43篇、近六萬字。發表,以示慶賀,感謝普天之下所有母親!
    
     這些作者朋友的記敍,大多談及從小在生活上和學習上,受到母親盡心撫養、栽培和教育,乃至長大後還深受母愛;有的作者表達對母親的孝敬,以至感謝母親的母親——外婆的隔代呵護;也有的回憶從小失去母親的痛楚,追思母親生前的愛心。並不是說只有重慶人最有母愛和孝心,而是說重慶青年作家這方面文稿的確最多。 (博讯 boxun.com)

    
    母親是偉大的,也是堅強的。
    
     2006年全球支持亞洲特別是中國民主化大會於5月14日至19日在德國柏林舉行。這次大會得到了德國、法國、荷蘭、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日本、比利時、瑞典、奧地利、愛爾蘭、義大利、菲律賓、臺灣和香港等國家和地區的政要、亞洲問題專家、人權組織和新聞媒體等的大力支持。德國、法國、英國、荷蘭、比利時、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紐西蘭、丹麥、瑞典、芬蘭、烏克蘭、日本、泰國、柬埔寨、南韓和香港的眾多中國民運人士(包括多個民運團體、人權團體、宗教信仰團體、環保團體、新聞媒體和作家協會等的代表以及藏族、蒙古族和維吾爾族的代表)踴躍參加,中國大陸也有民運人士代表參加。越南和北朝鮮的反對派團體也將派代表參加。5月14日母親節,晚上首先播放天安門母親錄相,追悼六四死難者,向死難者的母親致敬!
    
     今天母親節,在我與荷蘭泛民主派代表團趕赴柏林大會之前,匆發這批紀念母親節稿件,和大家一起,再次感謝全天下的母親!
    
     我與母親
    
     ● 牧鴿 (廣州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對母親的愛與敬,不是一篇文章就能說明得了的。所以很晚很晚,都動不了筆來接觸這個主題。已經快是截稿的時間,寫還是不寫困擾著我。
    
     最近寫了些東西發表了,有樣刊樣報的媽媽都會很認真的看。看完之後,有的沒有吱聲,那就說明她不太看好,有一兩篇說層次還比較清楚,這就是媽媽在誇了,最嚴重的表揚是一篇文字的好,那是自己也喜歡的一篇,是有著切身感觸的。被媽媽誇,心裏很是高興。因為得到媽媽的誇是不容易的。媽媽十幾歲開始寫東西,作品陸續在報紙和電臺發表,舅舅在回憶少年的往事時還記得陪伴媽媽去電臺錄音在隔音室外那張光滑的木條椅上等待的情形。媽媽因作品發表而得到的學習獎品,幾個舅舅都用不完。媽媽的天資是不容置疑的。但因為時代的緣故,錯過了很多好機會,媽媽至今不能釋懷。
    
     心裏一遍又一遍地掂量著被媽媽誇的分量,反復琢磨被媽媽誇的那兩篇文字,希望自己今後能寫得更好,有讓自己快樂,也有讓媽媽感到欣慰的東西出現。
    
     媽媽過人的容貌是她的另一個特點,她年輕時的照片,被沖洗照片的朋友稱為比電影明星還電影明星。的確媽媽的美,是很少有的那種從裏到外的美,沒有矯柔造作的美,也難怪弟弟他們大學時代評選最美麗的媽媽時,桂冠讓媽媽奪得。
    
     從媽媽身上,知道了人的美是自內而外生髮的,真所謂相由心生。可貴的是,媽媽從不把自己的美當一回事,像一些人整天放在嘴邊,當成自己的什麼資本。這是與現在擁有還沒有她那麼好資本的那些人最大的不同。她的美,是人見人知的,不用說什麼,一看便清楚。即使現在年紀大了,仍然在人群中與眾不同,一眼便可知這個老太不尋常。她給人的震懾是由幾十年的修養構成的。有不少熟人說,我越來越像媽媽了,每每聽到這樣的話,心中暗自竊喜,雖然意味著以前不那麼像媽媽,但也說明現在與媽媽越來越接近了,這是我一生追求不盡的目標之一。
    
     我知道所做的一切都距離媽媽的要求很遠,但在這裏,我要告訴媽媽:女兒一直在努力。相信這點媽媽也越來越能感覺到。我想,完全像媽媽的外表,已經是沒有百分百可能了,而像媽媽的氣質則是有可能的,雖沒有媽媽的那一份天資,卻有一份在苦難中媽媽教給與影響的堅韌的執著與勤奮。
    
     把對母親的愛 大聲地說出來
    
     ● 王豔坤 (河北邯鄲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事情發生在母親節這一天,以前這個時候,約翰盡可能回家,但最近他太忙了。在小石城外的一個小鎮上,他驅車路經一家花店,他自語道:"我知道我該怎麼做了,我會給媽媽寄些玫瑰花。"
    
     他走進小花店,看見一個男孩正在對店員說:"小姐,請問6美元能買多少玫瑰花?"店員盡力解釋玫瑰花的昂貴,或許男孩會對康乃馨滿意。
    
     不,我一定要玫瑰花。"他說,"我媽媽去年病得很重,而我很少和她在一起。我想弄些特殊的東西。必須是玫瑰,因為那是媽媽最喜愛的。"他很堅決。店員無奈地望著男孩,不住地搖頭。男孩的話語,打動了約翰內心深處的某種東西。他看著店員,悄聲說他願意為男孩付玫瑰花的錢。於是店員說道:"好的,6美元拿一打玫瑰花。"男孩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他拿起花,跑出了花店。
    
     約翰買了自己的花,再三叮囑店員給母親送花時一定要附上一張便條,寫上他有多愛她。開車離開花店時,他感覺好極了。他在離開花店約兩個街區的地方遇到了紅燈。在等紅燈時,他看見那個男孩正走下人行道。他注視著男孩穿過大街,經過兩扇巨大的門進入一個花園。突然,他意識到那不是花園而是一塊墓地。他看到男孩在大門那兒轉過身,沿著籬笆走著。
    
     綠燈亮了,約翰慢速開車離開十字路口。他把車開到路邊停下,出於衝動,他下了車,開始沿著籬笆跟著男孩。那男孩走進了籬笆圍著的墓地,在一塊小小的墓碑前,男孩停住了,跪下了。他輕輕地將花放在墳上,開始哭泣。約翰覺得自己像個入侵者,但卻無法離開。他盯著男孩因哭泣而上下起伏的身體,聽著他低沉的泣聲。
    
     他聽見男孩哭著說道:"媽媽,哦,媽媽,為什麼我沒告訴你我有多愛你?為什麼我沒有再一次告訴你?上帝,請找到我媽媽,告訴她我愛她!"
    
     約翰轉過身來,淚水盈滿眼眶,走回車裏,他迅速驅車回到那家花店,告訴店員,他要親自送花。他想一定要再次告訴媽媽,他有多愛她。
    
     親愛的朋友,聽完這個故事,你是否有所觸動呢?但你有沒有想過親口對自己的母親說一句:"媽媽,我愛你。"也許你覺得難以說出口,也許你認為沒有必要,只要有那份心就行了。其實,我們的媽媽是多麼想聽到這樣一句話,你甚至難以想像她們聽到這句話後的喜悅和幸福。有的時候,一餐飯終身難忘,一滴淚年年傷心。一句話,一輩子,一生情。所以,朋友請千萬不要吝嗇自己的語言,自豪地大聲地告訴媽媽:"我愛你!"
    
     想對媽媽說聲愛
    
     ● 唐厚梅 (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小時候不知為什麼,我就是和媽媽不親。看到"慈母"這個詞,總覺得離我很遠。別人的媽媽會親昵地吻孩子的臉,會把女兒打扮得漂漂亮亮,會在父親盛怒時像老鷹一樣張開雙臂護著孩子。而我的媽媽,只會雷厲風行地工作,只會紅紅火火受表彰,還和爸爸一起嚴厲地要求我。我很多次想,會不會我是撿來的孩子?但我又更多次推翻了自己的猜測。我有一雙和她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大而有神,不同的是,她的有神在於監督我,我的有神在於回擊她。
       
     整個小學,我很孤單。因為成績優異,老師寵愛我,同學卻排斥我。我跟男生打架,回家媽媽和爸爸一同斥責我。從那時起,我學會回家不對她說什麼。獎狀,拿給她;委屈,留給自己。有時候我想,我寧願不要第一名,不要那麼多獎品,只要大家跟我一起玩橡皮筋和跳山羊,只要媽媽肯溫柔地抱著我,幫我梳小辮子。可是,如果我沒有拿到第一名,媽媽會怎麼對我呢?是不是只有罵和鞭子?
       
     終於有一次,媽媽知道同學欺負我,拉著我去找老師。我看見她訴說的時候,差點掉淚。
       
     我一直都知道媽媽愛我,卻不感動。我和她頂嘴,和她冷戰,當她斥責我時,我流著淚冷冷地無聲地盯著她。那時我的樣子,就像一隻刺蝟,豎立的刺上都是憤怒,每一根,都是默不作聲地對著她。
       
     媽媽不知道,其實我一直盼望我和她,可以像別的母女一樣,依偎著,親近著,最好可以像知己一樣談心說秘密。
       
     可是,從來都沒有過。
       
     高一第一學期,我物理沒考及格,這種前所未有的打擊使我心灰意冷,突然對生活充滿了厭倦。那一天,班上組織去郊區的水庫遊玩,我留了一封信在家,就出發了。同學們談笑風生,而我並不快樂,甚至想到了死。到達目的地,我竟然意外地看見媽媽的身影。我還沒站穩,她就一下撲過來,抱著我痛哭,不管眾人驚詫的目光。第一次,我也緊緊抱住她,肆無忌憚地在大家面前痛哭。原來她剛看了那封信的開頭,在看見我開篇都是厭倦和灰心,還沒看見我末尾給自己訂的目標,就已經心急如焚。十幾裏的距離,她抄小路一路小跑,竟比我們騎自行車先到近半小時。
       
     直到現在,我和媽媽還是沒有養成太親近的習慣。我一個人在外工作,一個人快樂和憂傷。但是她的牽掛,我知道一直陪伴著我。如果我出去旅遊,電話沒了信號,媽媽就會不停地撥我的手機,直到打通,然後裝著平平常常地問一句:"現在在哪里了?"好幾次,在家的妹妹跟我說,電話裏聽見我咳嗽,媽媽都會整夜地翻來覆去睡不著。打開電視,她總是關心天氣預報,在下雨前提醒我加衣服。
       
     其實我跟媽媽一樣,沒學會表達自己的心意。如今,我跟很多人說,我的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可我依然會忍不住要和她頂嘴,在電話裏不耐煩地打斷她的嘮叨。但是,我放假回家,看見她長出了幾根白頭發,我發現自己心裏滿是無奈的疼痛。她的眼裏總是充溢關切和繾綣,尾隨著我的腳步和身影,每一眼,都讓我覺得幸福和沉重。
      
     我經常趁媽媽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看她,看她日漸增多的白髮,看她皺紋漸密的臉,看她不再明亮的眼,看她渾身散發的瑣碎和慈愛。我真想緊緊擁抱著她,告訴她:“媽媽,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陪母親過冬
    
     ● 邵昌璽 (山東郯城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母親老了,可越來越喜歡冬天。春天還沒過去,她就念叨著冬天的到來。
    我納悶:“媽,您以前不是最討厭冬天嗎?因為一到冬天,您的哮喘總犯……”
    母親看著我,笑而不答。
    
     母親很要強,年輕的時候是,現在老了也一樣。我平時工作特別忙,但我還是一再囑咐母親說:“我就是再忙,您如果有事一定給我打電話,別自己撐著……”
    
     母親點頭應允,可平時我還是很少接到母親的電話,母親有什麼事都儘量自己解決。
    今年的冬天不算冷,據氣象專家們分析可能是個暖冬。我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母親:“今年可好了,不會再像往年那麼冷了,但願您的哮喘不再犯了,要不然又得上醫院折騰一陣子,都好幾年了,一年也沒落下……”
    
     母親靜靜地聽著,臉上洋溢著笑容,可隨後卻發出一聲極輕微地歎息。
    果真如我所說,今年的冬天一點兒也不冷,母親的哮喘也破天荒地沒有復發。我異常高興,說:“太好了,今年咱們終於不用上醫院‘簽到’了。”
    
     眼看著這個冬季即將遠去,春天就要來了。按理說母親應該高興才對,可是,她這幾天卻總是坐在視窗前發呆,像是有什麼心事。
    
     一天,早已過了平時吃飯的時間,母親卻還沒起床,劉阿姨過去敲門,裏面一點動靜也沒有。她預感到事情有點不對,急忙推門而進,發現母親躺在床上,已經處於昏迷狀態。
    
     劉阿姨一個電話,我十萬火急地趕到醫院。潔白的床單映著母親的臉愈加蒼白,還有那曾經烏黑的秀髮,竟然不知從何時起變得花白了……
    
     我仔細地端詳著病床上的母親,我已經有好多年沒有這樣仔細地看過母親了。此刻,母親就像一個孩子,靜靜的睡著,嘴角還帶著微微的笑。
    
     母親醒了,悄無聲息的醒了:“來了。”我答:“來了。”
    
     隨後,母親又慢慢地閉上眼,可我清楚地看到一顆晶瑩的東西從母親的眼角滑落。
    
     從劉阿姨嘴裏,我終於知道了母親為什麼喜歡冬天。因為只有到冬天她的哮喘病才會復發,才會上醫院住上十天半月。而一年裏也只有這幾天我才會在她的身邊伺候著,聊聊天,說說話。
    
     為了這個小小的心願,母親竟然不惜病痛地渴盼冬天。住院的日子對她而言成了一年中最為寶貴的親情日!
    
     我為母親,天下所有的父母們感動!他們付出那麼多,要求那麼少,為了不影響兒女的“事業與前途”,他們寧願忍受寂寞,也不去麻煩兒女。
    
     往後的每一個冬天,不,是每一個春夏秋冬,我都會陪伴在您身邊!
    
     我含著熱淚告訴母親。
    
     附言
    
     ● 黃邦寨(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母親生養了四個子女,父親去世很早,為了把我們拉扯大,她含辛茹苦,曾經吃了不少苦。
      
     剛參加工作時,因為有了經濟能力,每到發工資那天,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郵局給母親寄錢。寄出匯款單後,心中頓生快慰之感。當然,那小小的附言條,也就成了我傾訴思念的一塊寶地,內容大多是祝福和問候。
      
     可眼下,工資升到四位數,我卻與“匯款單”日漸疏遠,“附言條”也變得愈加陌生。
      
     每次與母親在電話裏交談,她總會說:“不要寄錢,我有!”這便成了我"不再寄錢"的理由。
      
     我知道,年近八旬的母親確實不缺錢,每月有700元退休金,身邊的兒女們也常給她一些錢。
      
     雖然如此,可母親日漸年老體弱,光看病一項花費,就要用去許多錢。
      
     去年回老家探親,見到風燭殘年的母親,身子佝僂,記憶力衰退,嚴重的白內障,使她視力模糊。回想起母親年輕時忙忙碌碌、幹練挺拔的身影,我不免一陣心酸。
      
     這天,母親見小妹買回河蝦,混沌的眼裏居然透出亮點和喜色。
      
     一隻只小蝦歡蹦亂跳,啟動了老人的心:“讓我來做。”
       
     早已遠離灶台的母親興致盎然,居然對這些蝦產生了少有的興趣。
       
     我站在一旁,注視著她的每一個動作。洗淨蝦後,她先在鍋裏撒些鹽,也不放油,爆炒之後,烹半碗黃酒,蓋上鍋,不大一會兒,滿屋香氣。
       
     那頓飯,母親吃得有滋有味,還破例喝了點酒。
      
     “您喜歡吃,就經常買一些吃吧。”我隨口說道。
      
     “太貴了,半公斤就要20元呢。”母親連連擺手,“偶爾嘗嘗鮮還可以。”
       
     原來,母親雖說有吃蝦的嗜好,畢竟花銷不起,她覺得這樣就知足了。
      
     幾天以後,我又出去買了半公斤河蝦。雖被母親嗔怪,但看得出,那頓飯,母親還是吃得津津有味,因為她喜歡吃蝦。
       
     五一前夕,我寄回去500元,附言:“給媽買蝦。”春節前,我又寄回去500元,附言仍是四個字:“給媽買蝦。”
      
     這四字附言,喚起了我對母親的依戀和感激。我似乎看到母親這位78歲的老人,正吃著自己做的河蝦,臉上掛著知足幸福的笑容。
    
     父母愛情的真相
    
     ● 鈴帶雨(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我一直對母親把一顆心都掏出來給父親的活法,頗有微辭。我也不怎麼喜歡父親,過半百的人了,還像個孩子似的任性頑固。脾氣暴躁不說,對母親討好他似的做的一切事,他向來都要橫挑鼻子豎挑眼地發幾句評論。每每母親都溫順地站在一旁,洗耳恭聽著,眼裏,竟是含著笑的。
       
     每逢此時,我當然看不過去,總會像兒時那樣,英勇無畏地站到他們中間去,怒目直視著父親。父親倒有幾分怯我,但也抹不下面子求饒或是說幾句溫柔的玩笑話,將這場小小的爭吵馬虎過去。他總是忿忿地“哼”一聲,轉身就往門外走。
       
     接下來,便是最讓我氣憤不過的場面。母親不顧一切地追上去,拉住父親的胳膊,當著我的面,幾乎低聲下氣般地求他:"又瘋跑到哪兒去?說好了中午給你和雨兒做喜歡吃的紅燒魚,怎麼又給忘了?"父親倒是不再往外邁步,卻也不會低頭看母親一眼,而是背著手又氣哼哼地鑽到書房裏去,半天也不出來,直到母親忙活完了,又親自把他拉出來為止。
       
     我一點都不明白,為什麼母親會這麼縱容著父親。我覺得父親的壞毛病幾乎都是母親一點點慣出來的,因為父親知道有人永遠會跟在身後為他疊被洗衣收拾書桌,把他將要穿的衣服整整齊齊地擺在面前,甚至偶爾出門不回家,母親都會為他提前做好了飯,溫在鍋裏。
      
     實在看不下去時,我曾不厭其煩地“教育”母親,不要“助紂為虐”,否則哪一天等我這個女兒嫁出去了,就沒有人保護她了。母親每次都眯眼笑望著我,不言語,一副很知足很幸福的模樣。這樣的神情讓我知道,如此多的口舌,又白費了,下次母親照樣又要去哄生了氣的父親。
      
     所以在自己找男友的時候,我便格外地留了心,凡是男孩子身上有一丁點父親影子的,一律PASS掉。這樣挑來揀去的,一晃便過了28歲,浪費掉了青春裏最美好的時光,就連一向對我的婚姻大事不管不問的父親都生了氣,親自在家設宴,幫我考察一個老戰友介紹過來見面的優秀軍官。
      
     軍官言行舉止確實都很得體,事業上也是百裏挑一的出色。卻在最後與父親下象棋時,犯了我心目中完美愛人的大忌,竟然在未來岳父面前逞英雄,連個小卒子都不肯讓。父親當然也是不肯相讓。看著這樣兩個臭味相投的軍人,我微微一笑,便在心裏又像以往一樣輕輕將他PASS掉了。
      
     這一次,父親真的發了火,說:“你自己都不完美,有什麼資格苛求別人?!即便是有完美的人,被你心裏那把刻錯了尺度的尺子一量,也甭想再完美了!”
      
     父親的話讓我很受傷,一賭氣便搬到姨媽家去住。晚上躺在被窩裏向姨媽控訴父親的劣行,沒想到姨媽卻是微微歎一口氣,說:“你不知道當年多少姐妹嫉妒你母親找了這麼一位好丈夫呢,而且這裏面也包括我。你父親和他的頂頭上司都看上了你母親,而且當時又是你父親提拔上尉的考察期。結果他卻是寧肯不當上尉,也要把你母親搶過來呢。他的不肯讓,不僅感動了你母親,還贏得了那位領導的讚賞,提前結束了對他的考察。又有一年他執行任務,一失足從山崖上摔了下來,全身沒一塊好骨頭,在送手術室的路上,怕你母親擔心,他還咬緊了牙,非得打電話向你母親謊報了平安,才肯進手術室呢。其實,在大事上,為了你母親,他是堅決不肯對別人忍讓半步的。你母親,其實也是如此,否則當年嫁給你父親的,就是我而不是她了。”
      
     我聞言大驚,竟然陌生得像在聽別人的故事。故事裏癡戀著的男女主人公,為了彼此,既會忍讓,亦會執拗地堅守,不讓別人一兵一卒。讓與不讓,其實都是為了能夠一生廝守。我一直以為父母之間是沒什麼愛情的,沒想到我竟一直誤解了父母,沒想到他們愛情的真相竟是如此動人。
      
     在父親“沒好氣”地打電話來請我回去的那一刻,我才終於明白,原來一輩子的幸福,不在於是否有一個完美的愛人;而是兩顆心在讓與不讓組合成的圓裏,能否用自己的愛與溫柔寬容地將對方的棱角環住,永不鬆手。
    
     媽媽的心眼
    
     ● 蓯芍蓉(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這是多年前的事了,但它卻一直清晰地印在我的腦海裏。
      
     八歲那年的一天,媽媽發現家裏沒有白糖了,就拿錢叫我去買白糖。因為沒有零錢,她就把一張百元大鈔給了我,叫我千萬小心,不要弄丟了。我說了聲:“知道了。”便接過錢,高高興興地上街去了。
      
     我來到一家小商店,把100元錢遞給店主說:“叔叔,我買一斤白糖。”店主收了錢後,稱了一斤白糖給我,然後找給她8元錢。我說:“叔叔,我給你100元,一斤白糖兩元錢,你應該找給我98元才對呀。”店主說:“你給我的是10元,不是100元。”我說:“我給你的就是100元。”人高馬大的店主不耐煩地把8元錢扔過來,罵道:“你小小年紀,竟然耍賴,還不快滾!”
      
     對於年少的我來說,這種情況已超出了我的思維。於是我只好拿著一斤白糖和8元錢。回到家哭哭啼啼地向媽媽訴說。媽媽說:“別哭別哭,你在哪個商店買的白糖?快帶媽媽去。”
    
     媽媽帶上一斤白糖,跟我一起來到了那家商店。媽媽對店主說:“我女兒剛才在你這裏買一斤白糖,給了你100元錢,你怎麼才找回8元?”店主說:“你女兒給我的是10元,不是100元。”媽媽說:“那100元是我給她的。”店主說:“你給她100元,並不代表她給我的也是100元。你還是問問你女兒,還有90元到哪去了?”我氣得說話都結巴了:“那……那100元我……我一分沒花,我親眼看……看著你放進抽屜裏的!”
      
     這時,店主打開左邊那個抽屜,掏出好幾張百元大鈔,粗聲大氣地說:“我的抽屜裏,100元的錢多著呢。這張,這張,這張,還有這張,難道都是你的?”店主把那些百元大鈔一一擺在櫃檯上。媽媽說:“你有多少錢我管不了,我只要回我的90元,你再不給,我就要報警了。”店主說:“我還要報警呢,你在我的店裏無理取鬧,影響我的生意,我要你賠償損失。”
      
     店裏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他們慫恿說:“對,報警。”店主眼珠一轉,也許是想到反正口說無憑,員警來了也弄不清楚,於是他就報了警。
      
     十幾分鐘後,員警來了,媽媽和店主依然各執一詞。員警對媽媽說:“你說給了店主100元,有什麼證據嗎?如果沒有證據,我只好請你離開,因為你確實影響了人家的生意。”店主斜乜了媽媽一眼,挑釁說:“證據呢?拿出來呀。”媽媽說:“我那張錢,在'100中間那個'0'的正中間,紮有一個小小的針眼兒的。員警同志,請您仔細檢查一下,看有沒有我那張錢。”
      
     員警拿起櫃檯上的那幾張百元大鈔,一張張仔細檢查,真的發現一張百元大鈔中間那個'0'的中央紮了一個小小的針眼兒。員警訓斥了店主幾句,叫他趕快找90元給媽媽。媽媽說:“這一斤白糖讓我看著就難受,我要退貨。”
      
     結果,媽媽把白糖退給了店主,要回了自己紮有針眼兒的那張錢。回家的路上,我問媽媽:“媽,你怎麼想到在錢上扎針眼兒的?”媽媽說:“外面有好人也有壞人,不能不多個心眼兒啊!”
      
     這麼多年過去了,當我平安地度過人生的一個又一個關口時,愈加感覺到了媽媽那份心眼的可貴,它教會了我如何更加清楚地認識這個世界。
    
     真鈔上面有兩個字
    
     ● 蓯芍蓉(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母親從單位退休後,閑著無事,覺得日子這樣過著無聊又無趣,再這樣下去就會閑出病來,於是就在街角擺了一個小報攤,賣點報紙雜誌,生意不好也不壞,一天能賺十幾塊錢。沒事的時候,母親就看看報紙,日子過得挺充實,臉上整天掛滿了笑容。
    
     這天早上,一個身材高大的胖男人來買了一份報紙。然後掏出一張100元的大鈔給母親。母親見了對胖男人說:“拿小的吧,我沒那麼多錢找給你!”
    
     胖男人說:“我也沒小的,要不也就不會給你大鈔了!”
    
     母親看了看四周,沒有可以換錢的地方,只好翻出口袋裏的錢,數了數,對胖男人說:“要找你99元,可我只有79元……”
    
     胖男人說:“要不你就先給我79元吧,我還得趕時間上班!”
    
     母親把錢遞給了胖男人,說:“不好意思,還差你20元……”
    
     胖男人拔腿就走,回頭說:“你天天都在這兒吧,我明天來的時候你給我就行了!”胖男人已經走遠了,母親只好作罷,心想,等他明天來了就把那20元錢補給他。
    
     次日早上,母親在報攤面前望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希望看到胖男人,把那20元錢補給他。然而母親看了一上午、等了一整天,連胖男人的影子也沒見著。母親的心不安了,他忘了嗎?我還欠他20元錢呀!
    
     第三天早上,母親又在報攤前望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希望看到胖男人,然後把那20元錢補給他。可是,母親又看了一上午、又等了一整天,還是沒有見到胖男人的影子。母親的心更不安了,他難道不走這兒了?我欠他的20元錢怎麼給他呀?
    
     晚上,母親回家將此事告訴了我們。我聽了對母親說:“他不會連錢也不要吧?他買份報紙就拿百元大鈔,會不會欺你是個老人,拿假鈔騙你,不敢來見你了?”母親一聽覺得有理,便連忙翻出那張百元大鈔來給我看。我接過一看,就氣憤地說:“媽,你被騙了,這是張假鈔,怪不得他只要79塊錢了!”母親一聽就著急地說:“唉,我苦苦地等他來補錢,想不到他竟然拿假鈔來騙我!太沒良心了!”母親覺得自己被欺騙了,很傷心。同時,她損失了80元錢,那可得賣一個星期的報紙才能賺回來的。
    
     半晌,母親才說道:“要是遇到他,我非找他算帳不可!”我說:“就算再見到他,他不承認,你能怎麼樣?以後多長只眼睛,買報紙給大鈔的,別賣給他!”
    
     想不到第二天母親就見到了那個胖男人。胖男人一早就來到母親的報攤,母親見了他便說:“你還想來拿那20元錢?”
    
     胖男人連忙說:“大娘,我不是來要那20元錢的。我根本就不在乎那點錢……”
    
     母親說:“那你還來,還想騙我?”
    
     胖男人說:“大娘,對不起……”
    
     母親生氣地說:“對不起?欺我是個眼花的老人,認不來錢,你就拿假鈔來騙我?”
    
     胖男人說:"大娘,你聽我說。我有一張假鈔,夾在錢包裏。那天早上我來你這兒買報紙,不小心就把那張假鈔給了你。昨天晚上我清理錢的時候,才發現假鈔不見了,一想,就想到可能給你了,要是給了別人,別人會認出來的。今天來找你,就是要給你真錢。"胖男人說著就掏出錢包,從錢包裏面掏出一張百元大鈔塞到母親手裏。
    
     母親感到意外,看了看胖男人,連忙從衣袋裏掏出了那張假鈔,給了胖男人。胖男人接過準備撕掉,忽地又把假鈔塞到了母親手裏,說:“大娘,這假鈔還是你拿著吧,我相信你不會拿去騙人。你好好認認,免得以後被別人騙了!”母親收好假鈔,找出20元錢給胖男人。
    
     胖男人不接,說:“大娘,給你一張假鈔一定讓你很傷心,這20元錢就當是我對你的補償!”說完,胖男人就離去了。
      
     母親看著遠去的胖男人,心中一暖。
    
     晚上吃飯的時候,母親又將此事告訴了我們,然後她說:“我錯怪胖男人了,他是好人呀!”
    
     我說:“媽,你可得好好認認假鈔,跟真鈔好好對比一下,免得以後再讓人給騙了。不會誰都那麼好心的,給了假鈔還會來補錢給你!”
    
     母親笑著說:“放心吧,我明白假鈔跟真鈔的區別!”
    
     我問:“有什麼區別?”
    
     母親笑著說:“真鈔上面有兩個字,假鈔上面沒有!”
    
     我詫異地問:“什麼字?”
    
     母親認真地說:“良心!”
    
     兒女的心願
    
     ● 蓯芍蓉 (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母親有頸椎病,經常眩暈;她還有腦動脈硬化、腦供血不足,時常出現短暫性腦缺血的症狀,手腳麻木無力、頭暈、猝倒。因為每次都是短暫性的,母親很不以為意,然而我心裏卻焦急萬分,作為一個學醫的人,我知道如果這種症狀經常發生,總有一天會發展成為腦梗塞。
    
     為防患於未然,我拉著很不情願的母親找了幾位專家,開了藥,還讓專家將此病的嚴重性反復向母親交代,希望母親能夠"覺悟"。然而母親卻"頑固不化",天天念叨著"像這樣吃藥得花多少錢呀!"--因為母親沒有退休金,她不願花女兒的錢。我在家的時候,她很聽話地遵照醫囑吃藥,一旦我不在,她就"偷工減料"或者乾脆不吃,結果藥錢花了,症狀仍然時常出現。
    
     道理一遍遍地講了,後果一次次地強調,我甚至有點咬牙切齒,母親依然我行我素,真拿她沒轍。
    
     一日重新翻看三毛的書,看到這樣一段情節:三毛的父母非常中意一套房子,但實在捨不得花掉多年的積蓄--那是留給子女的財富,便假意說自己更喜歡住養老院,三毛情急地喊出一句:"你們進養老院那我靠誰?"聽了這話,父母立刻改變主意,心甘情願地交了購房定金。
    
     看到這裏,我頓時豁然開朗。當母親又一次"偷工減料"的時候,我故作氣憤地說:"您真是自私,萬一哪天真的腦梗塞,您倒是躺下舒服了,我怎麼辦?是上班還是照顧您?再萬一您去了,我沒有媽媽了怎麼辦?"本是故意說給她聽的,但說著說著,我動了感情,真的哭了起來。母親從此很聽話,一絲不苟地吃藥,病情控制得非常理想。
    
     從那以後,我找到了法寶,只要母親"不聽話",我就如法炮製。買給母親的衣服她總捨不得穿,我就大聲喊:"您就不能讓我驕傲一下?"第二天,母親准會穿上新衣服在街坊面前"讓我驕傲"。國慶長假要帶母親一起到香港去玩,她死活不肯多花一個人的錢,我就埋怨:"我一個人帶著孩子多累呀,您就不能替我分擔一下?"母親當然要替女兒分擔,於是高高興興地跟我去了……
    
     天下所有的父母,都是一心為兒女著想的。他們省吃儉用,不願花費兒女的錢,不想給兒女增加負擔,有的為了給兒女節省甚至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對付這樣的父母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們知道:在兒女的心裏,父母永遠是第一位的,做兒女的時時處處都離不開父母的扶持幫助,一旦離開他們就會不知所措,甚至會痛苦不堪。父母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對孝敬他們的兒女來說就是後顧之憂,就是最大的不安,他們吃好穿好健康長壽,才是兒女最大的心願。
    
     白髮的守望
    
     ● 芍蓉 (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轉過十字街口,遠遠望去,那邊槐樹蔭下坐著一個老婦人,雙手顫顫地抓著拐杖,在癡癡地向這邊望著。她似乎在期待著什麼,滿頭白髮在風中悠然地飄舞,如一面閃著銀光的旗幟。
       
     近了、更近了,那身姿越來越熟悉--啊,是母親!年邁的母親又在街頭癡癡地等待著我們了。今天是雙休日,她是在盼望著她的兒女歸來啊!我不由得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緊緊牽著兒子的小手,一路小跑地奔去。
    
     母親看清了是我們,又驚又喜,滿臉歡悅的皺紋在碎銀般的陽光下蕩漾開來,她手扶著拐杖顫巍巍地努力站起了身。我和兒子一左一右地攙扶著她,慢慢地往家裏走。她嘴裏反復地念叨著:"我還以為你們又不回來了呢……"
    
     多少個雙休日,只要天氣晴好,白髮的母親便會這樣坐在街口癡癡地張望。人老了,似乎就變成了小孩,她那守望的心情是那麼執著,充滿企盼……此刻,你會深深地感覺到你在她心中的分量,仿佛你是她的主心骨,是她的精神支柱,是她所有的企盼和希望……
    
     然而又有多少個雙休日,我都因為公務纏身而不能回去看望母親。如今,生活在都市里的人們,生活節奏越來越快,上班有繁雜的公務,每日來來去去好似馬拉松式的競走,時不時還要出差,好不容易盼到個雙休日,真想放鬆一下緊張的神經,可孩子要上藝術班,你得給他做飯改善一下伙食;洗衣機裏還有一堆積攢待洗的髒衣服,寫字臺上有一堆想看而沒時間看的書和尚未完成的約稿;桌櫃上的灰塵需要清掃擦洗,空空的冰箱等著你去採購……這時候,你也許會忘記母親在街頭那癡癡的等待,你會給自己找理由說:“我太忙,等以後有空再回去看吧……”
    
     一日在街頭碰到朋友劉君,臂戴黑紗,一臉悲戚,驚問其故,他沉痛地說:“我真後悔,平日裏沒有多陪陪母親,她走得太突然了……我原以為母親身體那麼好,過幾天再去孝敬她老人家吧,就只顧忙自己的事了……沒想到,現在我永遠沒有這個機會了……”
    
     那一刻,我的心轟然炸響,眼前似乎閃過風中那飄揚的白髮、期待的目光、蒼老的身影……是呀,"明日複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萬事成蹉跎。"孝敬老人也是如此啊!當那些蒼老的生命燭火在飛逝的流光裏一點點地燃燒跳躍之時,那些年邁的雙親是多麼企盼著兒女親情和天倫之樂的每一次相聚呵!如果我們每個忙碌的兒女都要等著有空才去孝敬和陪伴老人,那何時才有閒暇呢?有的兒女以為,給老人寄點錢就算盡了孝心。其實,親情的歡樂遠比金錢重要得多。尤其是對於那些孤獨的、有病的老人而言,天倫之樂勝過無數靈丹妙藥,兒女的關心和孝敬比一切貴重的補品更加管用!
    
     母親的春粥
    
     ● 唐厚梅(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又是一年春來到,勾起人無盡的鄉思。而我最不能忘記的,便是母親的春粥。
    
     清明過後,老家一方青石小院裏幾棵老榆樹煥發了青春,不經意間枝枝杈杈上綻發出一串串小巧的榆錢兒。這些淡綠色的榆錢兒圓亮亮、鮮嫩嫩,既好看又好吃,小孩子常常赤著小腳丫,"哧溜溜"爬上樹,擼下幾把晶亮的榆錢兒,你一串我一串生吃,那味兒鮮甜甜、筋道道的。而母親則喜歡做榆錢兒粥,這也是我小時候最喜歡吃的一種春粥。她把發泡好的大麥、糙米、黃豆,用小石磨磨成雜糧汁兒,慢悠悠煮透之後,撒入大把大把清洗乾淨的榆錢兒,再把水燒開就成了。榆錢兒粥吃起來甜香香、滑溜溜的,既滋潤又舒貼,很對小孩子的口味。榆錢諧音"余錢",莊戶人家吃榆錢粥還有討吉利的意思,記得母親那時就常對我們說:"吃吧吃吧,吃了榆錢兒,家家都有餘錢兒,這日子呀,就越過越紅火哩!"
    
     除了榆錢兒,洋槐樹上的槐芽、槐花也可以用來做春粥。每到穀雨時節,洋槐花如約綻放,放眼望去,家鄉的溝溝坡坡一片潔白銀亮,整個村落沉浸在花的海洋裏,縷縷槐花的芬芳隨風飄散,家家戶戶都彌漫著那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用農家特製的鐵鉤子,鉤下斜逸的枝杈,摘下上面的槐花和槐芽,可蒸槐花糕,可做槐芽、槐花粥。母親手巧心細,她做出的槐花飯比一般人家做的耐口,味兒醇正。她喜歡用石窩子把泡脹的黃豆搗碎,把槐芽、槐花用沸水略煮一煮,這樣做出的槐芽、槐花粥吃起來不僅耐口,而且香噴噴、甜絲絲的,細細品來,還透著一股槐花的清香,讓人品出春天那種韻味那種喧和的氣息。
    
     前些年,家鄉的水質還沒有被污染,小河、溝渠裏那些米蛤、田螺多得數也數不清。採挖初春的米蛤、田螺用來做春粥,那味兒最醇最美了。春暖花開的時候,米蛤、田螺們經不住明媚春光的誘惑,紛紛從淺沙中、河泥裏怯生生地探出來曬太陽。採挖米蛤很有趣兒,平展展、濕潤潤的沙灘上露出一個個不起眼的小沙洞,用小鏟子輕輕一挖,一個沙洞裏一準藏著一隻小米蛤。而撿拾田螺更容易,它們往往附在淺淺的蘆芽或青青的水草上,用手捉了就是。米蛤、田螺採挖來,先要放在淡鹽水裏,讓它們把肚裏的泥沙、污漬吐了個盡兒,然後清洗幾遍,用沸水一煮,米蛤的殼兒全開了,摘下白生生的蛤肉就是,田螺則要用竹簽一隻只挑出螺肉。
    
     米蛤、田螺的吃法多種多樣,可我品之不盡的還是母親做的鮮味粥。她把米蛤、田螺肉剁成小塊,拌上油鹽蔥薑、花椒胡椒稍稍一炒,然後加了溫水急火慢燉,一直燉到湯汁白亮亮的,把泡好的紅薯粉條添進去煮一會兒,火候差不多時,倒入適量老陳醋,用糯米粉、芡粉勾了,臨出鍋前,再將菜園裏剛割來的春韭撒進去。這樣做成的鮮味粥鮮香之味濃郁,品過後令人嘖嘖咂舌,甭提多美了。以至於二十多年後,我夢裏還能夢到母親鮮味粥的美妙,醒來時口裏分明留著米蛤、田螺的香味哩。
    
     做春粥,母親還愛採摘鮮靈靈的莊稼苗兒。春深的時候,麥田裏套種的豌豆苗兒次第開花了,那一蓬蓬的豌豆花兒,粉白的靛藍的紫紅的,開得熱熱鬧鬧,而那些長得過旺的嫩葉嫩莖,莊戶人家要毫不留情的掐去,這些鮮嫩的豌豆苗兒丟了可惜,母親就收拾起來,用以做春粥。做時,她先要磨了幾樣雜七雜八的糧食,把雜糧汁兒煮透後撒上青綠的豌豆苗就可以了,很是簡捷,卻也要掌握適當的火侯。豌豆苗兒有股特別的香氣,開鍋之後味兒更濃,往往一家煮粥,相鄰的幾家都能聞到豌豆苗兒那股誘人的香味兒。舀上一碗,細嚼慢嚥,那粥清香滿口,雜糧的醇香濃郁、豌豆苗兒的鮮靈清爽相得益彰,令人久久回味。
    
     母親的春粥啊,將永遠系著我關於童年、故鄉和春天的思念……
    
     永不言老的外婆
    
     ● 唐厚梅(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過了年,我外婆就整整90歲了,與我92歲的外公一輩子生活在重慶老城區。至今她還保留著親手醃菜的習慣,西南的"雪裏紅",她每年要醃上二三十棵,85歲以後縮減為十棵,卻從不肯放棄這一迎接冬天的儀式。小輩說服不了她。
      
     外婆將碼好鹽粒的"雪裏紅"塞入醃菜缸時,計算得好好的,"過了冬至再啟封,省著點兒吃,可以吃到楊樹揚花了。"
      
     外婆一直在漫長的冬季裏巴望春天的來臨,年齡越大,她對春天的嚮往越強烈,從來沒想到自己熬不過最寒冷的季節。生命之火一直在她的胸懷裏,雖然不夠燦爛,卻綿綿不絕。
      
     春天一來,外婆就要思量著出去走走。她至今能抬高手臂,自己梳發,她知道怎樣讓銀亮的短髮顯得更精神些。外婆常說,一個人若是連頭皮也露出來了,那麼她就是真的老了。外婆對鏡梳妝時,常常為自己沒有老態而洋洋自得。
      
     有一回,她看到最小的孫女頭上有玳瑁做成的蝴蝶髮夾,很羡慕,感歎說:“不知我的頭髮與這樣的髮夾是否般配?” 孫女立刻去買了一對淺色的玳瑁髮夾,讓90歲的她,重溫大半個世紀前的大家閨秀氣象。外婆主張老年人沒有生病就得挺直腰背,注意自己的形象。大家認為90歲的老人沒有必要這麼講究,外婆幽默地說:“可我從沒認為自己已經退場了--人活著,誰不是臺上的一個角兒呢?”
      
     大家只有順著她的意思做。
      
     外婆最近的功課是重新學習提筆給兒孫寫信。她1952年參加過掃盲班,但後來忙於謀生,那學會的數百字又還給了老師。在此之前,平安信都由小兒子代寫,但外婆一直對他寫信的套路不滿。她說:"我要在抬頭處自己寫上幾個字。我會比你寫得有趣。"為了這個,90歲的外婆每天記熟三個字,自己組詞造句,並樂此不疲。最近她寫給我媽的生活片斷是:
      
     “水杉林裏的鳥兒叫得真歡。”
      
     “炒瓜子的人又上城了。”
      
     “雪快化光了,孩子還在打雪仗--所以雪還沒化完。”
      
     “我買了四頭水仙,不肯要刻過的,刻得再美也不要。”
      
     我讀這些信,深覺驚異--90歲還可以對司空見慣的事物保持好奇,並敢於亮出性情……對照起永不言老的外婆來,我們這些年輕人的心,是否過於蒼老?
    
     母親的雞湯
    
     ●黃邦寨(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初妻剛和我談戀愛時,長得白白胖胖的,加上她的娃娃臉,活脫脫一個洋娃娃。那時,妻一心減肥。她說我和她站在一起,左看右看就是不般配。她實施了運動、節食、吃藥等系列減肥法,就是不見效,最後還是聽了我一句“自然最美”,她才甘休。
      
     我第一次牽著妻的手回家,原以為全是瘦子的大家庭會對她說三道四。殊不知,父母看到她喜得合不攏嘴。酒桌上,我朝家人幽默了一句:“阿蓮什麼都好,就是胖了點兒。”話一出口,母親就反駁:“胖有什麼不好,胖說明阿蓮心寬、量大,生活水準高。”妻聽了,笑紅了臉。
      
     然而,妻自從去年生了兒子後,身體極度地消瘦下去,瘦得有些讓人難以接受。親戚朋友見到她,都悄聲問我:“阿蓮是不是有病纏身?”面對眾人的好心,我建議妻進行食補,可依然不見效。妻本人卻毫不在意--原來一心想減肥,總是減不了,可眼下想胖也胖不起來了。妻每天照著鏡子面對自己的骨感美,很是自得。
      
     兒子過周歲,我們一家三口歡歡喜喜到鄉下老家為兒子辦周歲宴。一到家,母親從妻的懷中接過兒子就愣住了,看著妻像外星人似的,眼神充滿焦慮。酒宴散後,母親把我拉到旁邊,一邊歎息一邊自責:“唉,我知道阿蓮瘦成這樣都是因為月子沒坐好,都是媽的錯,你們怎麼會知道月子的細節,女人補在月子。唉,阿蓮心裏肯定怨我這個做婆婆的,一沒有服侍她坐月子,二沒幫她照料孩子。當時我也急著準備去城裏照料他們母子,誰知你爸偏偏在那時傷了腿……”。
      
     面對母親突如其來的自責,我一時不知說什麼好,良久,才囁嚅著說:“媽……這不關你的事,她一心想著減肥呢。”母親不再言語。
      
     回城的路上,我在心裏總結了妻身體消瘦的原因:以前戀愛時,她快樂無憂,飯吃得香,覺睡得沉;自從兒子出生後,她的心全在兒子身上了,加之我們剛貸款買了房,酒吧生意、家務全落到她身上……一想到此,我覺得虧欠妻的不是母親,而是我。
      
     立夏那天早晨,我們還在睡夢中,就被一陣急促的門鈴聲喚醒。門一開,發現母親左手一隻雞,右手一個冬瓜,微笑著站在門口。我連忙讓母親進屋,母親滿臉喜悅,拿眼瞅瞅里間還在睡的妻兒,把我拽進廚房裏,小聲地說:“上次孫子過周歲後,我就四處向人打聽補月子的偏方。聽人說未啼叫的小公雞和青冬瓜煲湯,效果極好。”母親說到此,我明白了她此次進城的目的。
      
     接著,母親又說:“我趕在春上,買了60只雛雞,不喂雞飼料,喂的全是五穀雜糧,院子裏全被我播下冬瓜種,一次農藥也沒噴灑過,瓜秧上有蟲兒,我和你爸就趁早晨露水未幹把它們捉掉。我和你爸在家天天盼著雞長大,秧兒結瓜。一天天、一月月過去了,小公雞長出雞冠,冬瓜碗口粗。你爸總是擔心小公雞啼叫,可我心裏有數,我掐著指頭算著呢……”母親動情地訴說著,我的心卻微微有些酸痛。
      
     不一會兒,母親拿著刀下樓殺雞了,而我不知是叫醒妻還是讓她繼續睡,看著冬瓜發傻。
      
     正當我傻愣著時,已經回來的母親推了我一下,問液化氣灶怎麼開。我心一驚,輕聲說了句:“媽,難為您了,還是讓我來煲湯吧。”誰知她不高興地回了我一句:“我……我親自煲,這樣我心裏才好受些。看阿蓮瘦成這樣,我心裏疼著呢。她嫁給你,不嫌咱家窮,不怨老人不幫她帶孩子,本來白白胖胖的,只因來到我家才……我們家欠她的呀。”
      
     我拗不過母親。
      
     半小時後,廚房裏飄來雞湯香。接著,妻兒相繼起床。
      
     妻洗漱完畢,正碰上母親端著一碗乳白的雞湯來到餐桌旁。妻驚訝地問:“媽,您啥時候來的?”母親微笑著看著妻,急急地說:“阿蓮……快趁熱喝了吧。”妻看到那碗漂著油花兒的雞湯,皺起眉頭向我求援。母親發現妻的表情,二話沒說,抱著兒子下樓了。
      
     母親一走,妻向我責問起來:“怎麼回事,一大早喝什麼雞湯?”當我告訴妻,這是母親準備了近半年的偏方時,妻慢慢端起碗。我分明看到她的眼睛紅了,她強忍著眼淚一口一口慢慢喝下去……。
    
     母親的蒜麵條
    
     ● 黃邦寨(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樓前有一株桐樹,每年的三四月間會開滿桐花,看著一樹紫色的花兒,總想起母親擀的蒜麵條。
      
     兒時的我生活在三面依山的小山村,家裏生活並不富裕。每到春季,家裏院中的桐樹就開起朵朵小花,惹得滿院子都有一種甜甜的桐花味。這時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是沒有什麼菜的,為了解饞,母親總要為我們擀蒜麵條。她先讓我爬到院子裏的桐樹上摘一些桐花,把桐花用開水微微一燙,再把貯藏了一冬已長了芽的大蒜剝了,放在蒜臼裏搗碎,然後把那白白的黏糊糊的蒜泥舀到碗裏,放些涼水和醋,那蒜香立刻就沁人心脾了。母親還要往裏面放少許香油,這可是當時最奢侈的享受,聞著味兒,肚子早就咕咕叫了,真恨不得馬上吃上麵條。每當這時,我總站在案板前看母親和麵擀麵條。母親是個慢性子,最害怕的就是她揉面,那麵團好像粘在她的手中,一會兒被壓扁,一會兒又被揉圓,我的眼睛始終是不離開麵團的,就盼望著母親早點把手中的麵團子變成細細的麵條。
      
     面終於和好了,母親拿出擀麵杖,輕輕的把那麵團擀開擀勻,直到把面皮擀得薄薄的,疊好用力切成細細的絲,就等著下鍋了,我心中那高興勁就甭提了,口中的唾沫也不知咽了多少。這時鍋裏的水早被姐姐燒開,母親把那面丟在熱氣騰騰的鍋中,看著面在水中上下翻騰游泳,母親就把燙好的桐花撒在上面,真像給白麵娃娃插上了朵朵白花,然後把這些白白的麵條桐花一齊撈到涼水盆中。此時我早已迫不及待地拿著碗站在母親身邊,母親微笑著接過我手中的碗,滿滿的給我撈了一碗,再澆上一勺濃濃的蒜汁。接過母親手中的碗,猛猛地吃上一口,筋筋的麵條,吃到嘴裏柔軟爽口,再加上帶點甜味的桐花和香香的蒜汁,於是麵條沒經過牙齒的鬥爭就滑進了肚子裏。這時,母親總要說:"慢點,饞嘴。"還沒等母親的怪罪聲落下,我已經把空碗舉到母親面前,母親總是微笑著再給我盛上一碗,我的心中美滋滋的……
      
     後來跟著父親來到城裏,生活條件逐漸好了,也不知吃了多少山珍海味,但不知為什麼,最讓我難忘的還是母親擀的蒜麵條。母親近來身體一直不好,行走都有些困難,兒時吃蒜麵條的日子也一去不復返,正如母親不再來的青春。
      
     又到桐花開滿樹的日子,眼前又有了兒時的記憶一一甜甜的桐花,香香的蒜汁,筋筋的麵條,還有母親微笑而慈愛的臉。
    
    
     無言的教誨
    
     ● 冰子(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那一年,我雖然已經讀到初二,但因為年齡小,還遠算不上懂事。
    
     正是山芋收穫的季節。山芋是我們家鄉的主糧,每到收穫山芋的時候,每家每戶都顯得特別地忙。人們要把山芋從田裏刨出來,一擔擔運回家,還要把它切成片,再撒到地壩曬成山芋幹兒,其勞動量是很大的。家家戶戶都顯得人手緊張,不少人家就把正在上學的孩子留下來,讓他們幫大人忙幾天。因為山芋幹兒必須趕幾個晴天,若是誤了晴天,讓它遭了雨淋,變黴了,那一季的收成就全完了。
    
     當時,父親在外地工作,弟妹們又都還小,家裏能幹活的只有母親一個人。我以為母親也要把我留在家裏,幫她一起收山芋,但是,母親卻沒有這樣做。早上,她按時把飯做好,等我吃完後,照舊讓我去上學。
    
     儘管那個年代人們普遍輕視讀書,但母親依然把讀書看得很重。
    
     那天,我象往常一樣背著書包走出了家門,但是,我卻沒有到學校上課。半路上,我碰到了同班的另外幾個同學,他們硬要拉我去打撲克,貪玩的我經不起他們的引誘,便和他們躲到一個土坡旁,打起了撲克。
    
     我沒有意識到,自己這是在翹課。
    
     不知是誰路過這裏看到了這一切,也不知是誰又把這一切告訴了母親。我正打得高興的時候,一抬頭,看到母親氣喘吁吁,額上全是汗,驚訝地站在我的面前。
    
     母親沒有說話,只用一種非常失望和傷心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就轉過身走了。我一看勢頭不對,趕緊扔下手中的撲克,拎起地上的書包,緊跟在母親的後邊。
    
     路上,母親始終一句責備我的話都未說。回到家,她默默地做好午飯,然後把飯盛好,放在桌上,讓我去吃。桌上放著的,是一碗雞蛋面。大大碗公裏,除了麵條,還放著兩個荷包蛋。
    
     我不肯吃。母親說:"吃吧,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坐到了桌前。母親坐到了門前堆放著的一大堆山芋前。這是我在打撲克時,母親辛辛苦苦地從田裏挑回來的。母親原是城裏人,沒幹過重活兒,她的身體又很單薄,幹這種體力活兒在她是件非常吃力的事。母親低著頭,用土制的鍘刀,把一個個山芋鍘成厚薄均勻的山芋片兒。
    
     鍘刀哢嚓哢嚓地響著,每響一次,我的心便顫抖一次。我知道,此時母親的心裏一定非常難受。我希望母親狠狠地罵我幾句,就是打我幾耳光也行。但母親只是低著頭鍘山芋片兒,始終一言不發。
    
     突然,鍘刀聲停住了。我一看,母親正用右手緊緊捏住左手食指,殷紅的血止不住地從指縫間滴落下來。我知道,母親的手指被鍘刀割破了。我的心猛地一震--不消說,這都怪我,母親是因為心裏生氣,才一不小心割破了手。我忙跑到屋裏,找來一小塊乾淨的白布條遞給母親,讓母親把手包紮起來。
    
     母親用顫抖的手接過了白布條。
    
     這時,我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我淚如泉湧,用近乎哀求的聲音對母親說:"媽,我錯了。以後,我一定好好學習,再也不翹課了。"
    
     母親看著我,點了點頭。她想笑,但淚水卻止不住地流出來。
    
     打這以後,我不僅再也沒有逃過學,並且學習時更加努力。因為我永遠也難忘記,母親那無言的教誨。
    
     妮可.吉德曼的“獅吼”
    
     ● 白蘭(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寓居澳洲悉尼兩年,印象最深的還是與回家鄉度假、省親的奧斯卡影后妮可.吉德曼的不期“邂逅”。
    
     那是個陽光燦爛的週末,我和朋友到曼莉海灘衝浪。剛剛鋪好沙灘墊,便見一戴著大墨鏡、披著大浴巾的女人帶著一雙“花樣”兒女向海灘奔來。儘管伊人“全身披掛”,但卻掩不了一種從裏向外噴礴的高貴和優雅。“妮可.吉德曼?”“妮可.吉德曼!”人群中一陣驚呼,立刻把全海灘的眼球都吸引到伊人那邊。但圍觀只是片刻,人們最多也只是走過去跟妮可打個招呼,便自覺地散去,該做什麼還做什麼――澳洲人發自內心喜愛他們的“國寶”(妮可年前被封為“澳大利亞國寶”),他們不願她的正常生活被打亂。
    
     人們剛剛散去,卻見兩個扛著攝像機的“狗仔隊”突然從沙灘那邊竄了過來,對著妮可的正在玩沙的養子養女就“叭叭叭”地一陣亂拍。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妮可摘掉臉上的大墨鏡、掀掉身上的大浴巾,一改鏡頭前的“性感尤物”形象,竟像一頭發怒的母獅子似地沖了過去:“離我的孩子遠一點!你們沒有權利這樣做!”她當即把驚嚇得臉色發白的依莎貝拉和剛羅攬在懷裏,不讓攝像機的鏡頭對著他們的臉:“別怕,別怕,媽媽在這兒呢……”在人們的憤怒遺責下,“狗仔隊”最後收拾起行頭落荒而逃。
    
     妮可.吉德曼的“獅吼”在澳洲引起了一場大論討,百分九十的澳洲人都站在妮可一邊:“拿孩子娛樂是一種野蠻!”“孩子的母親是公眾人物,但孩子不是公眾人物!”“借孩子炒作牟利,沒有人性!”“佩服妮可的勇氣,她是一位偉大的母親……”公眾輿論排山倒海,那一段時間,“狗仔隊”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在澳洲,不僅名人不遺餘力地保護孩子的隱私,儘量不讓孩子在鏡頭面前出現,就連普通人也持如下觀點:“孩子出鏡太早,會影響心智的發展。”
    
     最典型的莫過於鄰居翠西。翠西有一對活潑可愛的雙胞胎女兒,為健體塑身,培養淑女風範,孩子六歲時,翠西便把她們送到附近的芭蕾舞學校學習舞蹈。天賦加上勤奮,倆孩子很快就脫穎而出,雙雙奪得市鎮的少兒芭蕾舞比賽第一名。一家電視臺要求上門採訪,給倆孩子拍一些“漂亮”的鏡頭,但卻遭到翠西的斷然拒絕。對此不大理解,於是我便私下問她:“我們中國的家長一般都抱著‘出名要趁早’的思想,想方設法地讓孩子出鏡,你怎麼……”翠西回答得十分乾脆:“孩子尚未成年,我得像保護她們的眼珠一樣保護她們的隱私!”接著,她便把自己的擔憂一古腦兒倒出――出鏡固然可以給孩子以鼓勵,但媒體的過分渲染也可能助長她們的虛榮和浮躁。而以後如果失敗,社會各界的指指點點則又會在她們成長的道路上投下陰影,使其難以自拔。
    
     原以為這種思維是翠西這樣的中產階級家庭(翠西的丈夫是律師)的“專利”,豈料,在社區醫院作門衛的克雷德先生也是這樣“固守己見”。
    
     克雷德九歲的兒子彼得,因一個偶然的機會在一部兒童電視劇裏出演了主角。沒想到,電視劇播出後竟好評如潮:“一顆冉冉升起的童星!”“小梅爾.吉布森!”“星途無量……”媒體鏡頭都紛紛對準彼得。久而久之弄得孩子煩了,竟在閃光燈下連喊“再不要拍戲”。權衡再三,克雷德最後毅然辭職,把家搬到了遠離市區的鄉間,並登報聲明:“不接待任何媒體,若有偷拍孩子者,定將訴諸法律!”放著讓孩子出名、掙錢的大好機會不用,在我等華人看來,不啻是天字第一號大傻瓜,但克雷德卻自有他的道理:“我家不是好富裕,我當然希望孩子能夠掙一點錢,但我不能只顧‘利’,而不顧孩子的個人感受……如果這種掙錢方式有礙于孩子生理、心理的健康成長,我寧願不要這錢!”
    
     回國後將這些故事講給朋友聽,朋友當即打開電腦――父母為了出鏡,讓5、6歲的孩子“挑戰”紀錄、“挑戰”極限的網路新聞竟層出不窮。儘管東西方文化不盡相同,但總覺得這種揠苗助長的方式錯了位元,錯在哪兒?恐怕還是得在“家長意志”上挖挖。
    
     兒女是母親手中的風箏
    
     ● 蓯芍蓉 (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深夜,兒子在他的房間裏輕輕喊了一聲“媽媽”,熟睡中的我一下驚醒了,忙答應了一聲。兒子驚異地問我:“媽媽,你還沒睡覺?”我說睡著了呀。兒子問:“那我輕輕喊你,你怎麼一下子就能答應呢?”兒子的話讓我一下子愣住了。
    
     我再也無法入眠,兒子的話解開了我心中多年未解開的謎團……
    
     小時候,家裏兄弟姐妹4個,生活異常窘迫,像所有平凡而又偉大的母親一樣,雖然被生活的重擔壓得喘不過氣來,但母親從未抱怨過。那時,母親在棉紡廠上班,廠裏活兒重,下班回家後,又立即開始操持一大家子人的衣食生活,每天都要忙到深夜十一二點鐘。
    
     一天淩晨1點鐘,我起床小解,經過母親房間,我不經意輕輕喊了一聲“媽媽”,母親很快就應了。我覺得奇怪--難道母親一直沒有睡著?我問母親,母親說:“我睡著了呀。”
    
     “那為什麼我輕輕一喊你,你就聽得見呢?”我問。母親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反正你一喊我就能感覺到……”
    
     母親的話讓我半信半疑,我決心搞清楚母親每天晚上是否在睡覺。第二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睡,一直熬到淩晨2點鐘,等家裏人都睡熟了,我想母親也一定睡著了,於是悄悄起床,走到母親房門旁,用極輕極輕地聲音喊了聲:“媽媽。”母親立即坐了起來,一下子望見了站在門口的我,問道:“你怎麼還不睡,有事嗎?”
    
     後來,我發現我們兄弟姐妹4人,無論是誰在深夜喊她,她都能夠立即清醒地答應。難道母親有特異功能?或是母親從來就未真正睡著過?這些問題我一直未能搞清楚,而這個謎團在我心中一藏就是二十年……
    
     如今,我也做了母親,兒子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他的喜怒哀樂、一舉一動無時無刻不烙在我的心上。今夜,當睡夢中的兒子輕輕呼喚我,熟睡中的我能立即回答他,使我忽然明白了母親--原來,兒女就是母親手中拽著的一個個風箏,線的那端系在母親的心上,無論兒女們身處何方,一聲“媽媽”,母親都是能聽得見的。
    
     當解開這個謎團的那一刻,我不禁淚流滿面……
    
     打錯的電話
    
     ● 湟濱(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大年初一,我早早地起了床,煮好湯圓,等待妻子和兒子一起吃新年早餐。
    
     “嘀鈴鈴—”電話驟響。我拿起話筒,那頭傳來一位老年婦女的聲音:"孩子,新年好……"是媽媽打來的電話?我在想。但聲音又不太像,我疑惑地想查看一下來電顯示幕,可是電話那頭卻開始說個不停:“你說年三十回來的,怎麼又不回來啦?害得你爸昨天整個下午都心神不寧,打了幾次電話給你,不知為啥就是打不通。他去了好幾趟村口接你們,直到天黑透了,人家吃過團圓晚飯看春節晚會時,還沒有見到你們的影子,他才失望地從村口回來。為了你們回家過年,我和你爸忙碌好幾天,張羅了一桌年夜飯,實指望你們回來,熱熱鬧鬧地過個團圓年的,結果,只有我和你爸兩人大眼看小眼,冷冷清清地守著一桌菜,吃得無滋無味,一點心情都沒有。今年我們又望空了。別人家老老少少都高高興興地慶團圓,而我和你爸卻只有孤燈伴雙影。你爸昨兒一夜都沒睡好,總是一個勁地歎息……”電話裏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看了一下顯示幕,知道這是一個打錯了的電話。可是,聽著老人的埋怨,我仿佛見到了一對風燭殘年的老人翹首盼兒回家團圓的希望破滅後,那種孤寂失落的清冷情景。於是,我不忍心再告訴她是打錯了電話。我對著話筒說:"媽媽,你別難過,兒子是會回來看你們的。你們自己要多保重。""哎,哎,我們會知道照顧自己的,倒是你們長年在外,自己混生活很不容易,處處要多小心。你的胃病好些沒有?還常犯嗎?天氣很冷,要注意保暖。媽寄給你的棉鞋穿了沒有?樣子雖不太好看,但晚上看書、寫東西時穿上,腳就不會冷了,腳不冷,身子才會暖和。小明的成績還好嗎?今年又長高些了吧?手還生凍瘡嗎?前不久,我打聽到一個偏方,用紅辣椒泡酒搽手有效,你給孩子試試看。"聽著電話那頭"媽媽"的嘮叨,我的眼眶有些濕潤。放下電話後,我記下了顯示幕上的電話號碼,心頭沉甸甸的。
    
     我的父母也都六十多歲了,退休後一直住在鄉下老家。平時,我們在城裏忙這忙那,也難得回家一次。有時回去一次,老人高興得就像過節似的,每次走時,都送我們到村口,直到看不見我們背影後才依依不捨地回去。老人們為子女含辛茹苦一輩子,即使子女們成家立業,一個個離巢而去,仍舊割不斷他們對兒女的關愛和牽掛。可是,做子女的心中又能有多少老人的位置?我真後悔,在千家萬戶喜團圓的年三十夜,怎麼就沒想到給鄉下的爸爸媽媽打個電話,拜個年呢?他們一定也會像電話裏望眼欲穿盼兒歸的老人一樣,正等著我們回家呢!
    
     “爸爸,你看,這個人得了感冒就想自殺!”正在這時,讀初中一年級的兒子指著報紙對我說。我接過來一看,是一則消息,標題是《老人患感冒欲輕生》,說的是一名年逾花甲的老人,子女都在外地謀求發展,身邊沒有一個噓寒問暖的人。幾天前患上感冒,開始時還硬撐著,以後頭痛得厲害,掙扎著獨自去醫院看急診,取了藥回家,發現又沒有開水,孤獨寂寞的他忍不住哭了起來,產生了輕生的念頭,多虧鄰居勸阻才沒有釀成悲劇。看到這則消息,還不懂事的兒子感到好笑,可我卻覺得鼻子酸酸的,心裏堵得慌。
    
     我突然做出決定,對兒子說:“興緯,我們今天不去逛街看電影了,現在就買車票,和媽媽一起回鄉下看你爺爺奶奶,給他們拜個年,好嗎?”“不,鄉下有什麼好玩的?我不去!”兒子一個勁地搖著頭。妻子見我臨時改變主意,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情,她勸著兒子:“興緯,聽爸爸的話。我們下鄉不是去玩,是看爺爺奶奶。爺爺奶奶平時多疼你呀,你不想爺爺奶奶?”“他們不是很好嗎?”“爺爺奶奶年紀大了,過春節回去看看他們是應該的。如果你不去看他們,爺爺奶奶會難過的。”“爺爺奶奶不會難過的,我們不是對他們很好嗎?過年前爸爸給他們捎回了那麼多禮物和錢,他們還能不高興?”兒子的話使我心頭一震,我原先不也是這樣認為,只要保證老人有吃有穿,物質上不虧他們,他們就會心滿意足,做子女的也算盡到責任了嗎?兒子還小,他還不能理解長輩對晚輩的殷殷情愫,更想不到做子女的應對父母做些什麼。可是對在人生路上跋涉過幾十年的我們來說,還這樣認為,對嗎?我直覺得一陣羞愧和內疚。
      
     ……
    
     一個月過去了。那天,我又突然想起那位元打錯電話的“媽媽”,她惦念的兒子不知回家了沒有?於是,按照記下的號碼,我撥了個電話過去。接電話的是一位元男子,他聽明白了我的意思後,突然抽泣起來。原來他就是那位母親的兒子,他的母親因心臟病發作去世了,他是趕回家辦理喪事的。電話裏,他難過地告訴我,他母親臨死前,不斷地呼喚著他的名字。待他匆忙地趕回家,沒能和她說上一句話,她就帶著無盡的遺憾走了。“你春節為什麼不回家看看他們?”我問:“我在城裏經營著一家超市,原本打算回家過節的,可是那幾天生意特別好,因為忙,所以未能回來。誰知道媽媽就這樣走了……想起來,我好悔恨呀!”這位兒子悲愴的自責,使我唏噓不已。
    
     人的一生中,事總忙不完,但親情的報答機會卻是有限的。如果因為忙,把與老人團聚的時間擠到了最低限度,一旦這種團聚機會失去,那豈不是一輩子的痛苦和遺憾?
    
     讓我們多創造一些團圓的機會,多給父母一些親情的撫慰吧!不管你多忙,過節時,還是應該常回家看看!
    
     祖母的遺產
    
     ● 黃邦寨(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我的祖母,一生沒有名字,鄉親們稱她任大媽,舊時的花名冊上是任氏,祖母一輩子沒有過好日子,人生的酸、甜、苦、辣、鹹,她惟獨沒有"甜"字。
    
     祖母一生中受到的最大打擊,是她五十多歲時,家裏在兩年內相繼失去了四位親人--我的祖父、大伯、嬸子及我的母親。聽我父親講,那時祖母傷心痛絕,如天塌地陷,祖母整天淚流滿面,不久就哭瞎了雙眼。
    
     然而最終,祖母沒被厄運擊垮,挺了過來。家裏的生活重擔全壓在我的父親肩上。祖母疼兒孫,便想盡辦法摸索著幹活,幫助維持家裏的貧苦生活。她老人家憑著一架舊紡棉車和雙手,每天從早到晚紡棉紗,紡棉車嗚嗚的響聲,迴響在我童年的耳際。祖母能紡出又細又勻的棉紗,每個橢圓形的紡團,大小,重量,幾乎一樣,好看又好賣。祖母終年如一日,一絲不苟地勞作。她那純熟的手藝,絕對使眼睛好的紡棉人汗顏。
    
     為了生計,祖母不僅紡棉紗,還做她能幹的零活。我家每年種在田埂地邊的早黃豆,只要一結豆莢,父親就砍回一捆捆黃豆秧,讓祖母逐棵摸著黃豆莢剝,剝去殼子,剝出一小籃、一小籃黃豆粒,連衣的新鮮黃豆,讓父親趕集賣個好價錢。種的蠶豆快熟時,祖母又忙著剝蠶豆。每年黃豆、蠶豆上市的季節,祖母總是連夜忙碌,她的兩隻手的大拇指甲,都因為趕著剝豆莢脫落了,那艱辛程度,真是一言難盡。
    
     祖母為人十分仁慈、善良、厚道。我們雖然家境貧寒,冬日裏一天只有兩餐,可是如果吃飯時有乞丐來討飯,祖母寧願少吃點,也叫我們盛些施人,同時,一再叮囑夾點鹹菜,讓乞丐好下飯。家裏來親戚,什麼菜也沒有,便向鄰居借兩隻雞蛋。當還人家雞蛋時,祖母說,一定要選大些的,人家借給我們救急,應該要感謝,好借好還,再借不難嘛。祖母自己非常節儉,一件衣服要穿好多年,衣上連著補丁。
    
     孫子孫女中,祖母特別疼我,幼時的我常患疾、感冒,只要我發燒,她就焦急不安,認為我是外面被嚇的。於是,祖母一定會給我"喊魂"。天黑時,祖母悄悄地抓一把綠豆。她喊一聲:"大孫子呀,邦寨啦,天晚了,別怕啦,回家睡覺吧!"我睡在床上,小聲答:"來啦!"這樣,祖母每喊一聲,就丟一粒綠豆,直至丟完,喊聲方停。祖母那種催眠曲似的喊魂聲,給我的童年留下了深深的記憶。"魂"固然不是喊回的,但是,祖母那親切、溫暖、節奏緩慢的喊聲,再微弱我也能聽得清晰,也許正是心理上的治療吧,我往往睡到半夜,真的發汗、退燒,很快恢復健康。
    
     祖母喜歡我,我也孝敬祖母。我知道祖母經歷的磨難很多,她不但雙目失明,眼瞼上下邊緣還有倒毛,刺激雙眼,痛苦難忍,每到這時,我總要謹慎小心地將祖母雙眼的倒毛,一根一根全部摘除。之後,她感覺不刺激眼了,就笑著說:"我的大孫子真細心呀。"
    
     那一年,我在師範學校讀書,忽然妹妹匆匆趕來送信說,祖母生病快不行了,她很想你,等你回家。恍如晴天霹靂,我立即請假回家。可是,當我跑到家時,祖母已經走了!我呼天喚地,哭得幾乎暈倒,悲痛欲絕,傷心極了。我再也聽不到祖母那嗚嗚的紡棉聲,再也聽不到祖母那親切、溫暖的喊魂聲,再也見不到祖母那和藹、慈善的面容。祖母走了,她那善良寬厚、克己為人的品格,勤勞儉樸、堅強不屈的精神,經得住人生中的打擊、忍受得住生活的磨難,永遠是我們子子孫孫用之不盡的寶貴遺產!
    
     夾層裏的愛
    
     ● 英濤 (江西遂川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快過年的時候,遠在福建的母親突然打個電話來,說我父親出車禍被撞傷了腿,本來還準備運一車柑子去南京賣了才有錢給果場的工人付一部分工錢過年的。我一聽,連忙說讓老公替父親去南京,反正我們都沒單位,走得開。母親說好,車費的錢有嗎?沒有我先匯過來?我苦澀地一笑,說有,你別擔心。
    
     自從老公破釜沉舟,斷了後路,和我一起做起了自由撰稿人,我們的日子就過得舉步維艱,開頭幾個月沒收到一點稿費,後來就時斷時續的來一點點,儘管節衣縮食,日子還是過得很緊巴。
    
     帶著孩子回了娘家,我在家和母親一起照顧父親,老公就去南京了。母親閑下來的時候,總是問我,寫稿子能夠生活嗎?每當這時,我就以雜誌出刊和寄稿費的週期長,過兩個月我就有兩篇大稿的稿費等等蒼白無力的語言來搪塞。幾次後,母親終於忍不住說,要不,你們留在福建吧,像你堂妹夫一樣,每天販點菜賣也能維持生活呀。見我支支吾吾的,母親歎了一口氣,然後話鋒一轉,說,你妹妹也是的,花錢還是那麼大手大腳,都工作了還不知道掙錢的難,真是讓人操心哪。我也歎了一口氣,小丫頭還沒長大呢。
    
     臘月廿九,妹妹從福州回來,帶來一大堆東西。母親卻只是一再交待妹妹用錢要省著點,妹妹只是嘻嘻哈哈地點頭。
    
     過完年,妹妹叫我們跟她去福州。在福州,她帶我們四處去玩,還領我們吃了許多美味的福州小吃。幾天後,我們要回江西了,她又硬是買了一大堆的高級墨魚幹、魷魚絲等福州特產,還有給我兒子吃的零食,叫我們帶回來。東西這麼多,我們的行李箱擠不下,妹妹打開櫃子,說,這個皮箱送給你裝,這還是我去新疆時買的。我一看,各種各樣的皮箱她有好多個。
    
     回了家,安慰母親和自己的大筆稿費並沒有來,我們的生活更加窘迫了。
    
     那天,妹妹打電話過來,閒聊了幾句後,問起我的的生活近況。我無奈中不知怎麼說好。妹妹忽然說,姐姐,上次送你的那個皮箱的夾層裏面有兩千塊錢,我一直忘記了,你先拿去用吧。我一聽,終於忍不住訓她,大手大腳也罷了,怎麼還這樣丟三拉四的,好在是丟在我這兒了,要是丟在別的地方呢?她聽了只是嘻皮笑臉的說一定改,然後說她反正現在不缺錢,就算借給我的吧,不要客氣。現實所迫,我只好先用她的錢。
    
     就是妹妹忘記的這筆錢,讓我們渡過了難關,兩個月之後,我們的稿子越發越多,生活終於好轉。
    
     有一天打電話給母親,順口說起妹妹的丟三拉四來,母親說,你錯怪她啦,其實那個錢是她故意放那兒的,她知道直接給你,你不好意思要。
    
     我愣住了。妹妹藏在夾層裏的不是錢,是那顆早已長大、早已懂得去愛人的心呀!
    
     有父母就是最大的幸福
    
     ● 唐厚梅(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去年春天,父親不時地感到胸悶、心痛,嚴重的時候,一個星期不能下床。因為擔心家裏微薄的收入不足以支付巨額的住院費,父親堅持不去住院治療。
    
     父親生病是有原因的。據母親講,那些年裏,為了維持一家人的生計,父親下了夜班,根本捨不得休息,種田、養雞、喂豬,盡其所能地勞作,就是那個時候的過度勞累損害了父親的身體。不過我想這並不是最主要的原因,真正給父親帶來打擊的是幾年前的下崗。父親大半生一直從事地質行業,他的年紀和他擁有的技能令他很難重新在社會上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那幾年,父親的壓力特別大。我知道,他心裏有太多委屈,勤勤懇懇工作了20多年,正值壯年的他,等到的卻是失業。但是為了這個家,父親還是咬牙支撐了下來。賣服裝、開飯館,儘管有過失敗、痛苦和掙扎,可他還是用一點點積累起來的收入供我和哥哥讀完了大學。
    
     現在,父親終於因不堪重負而病倒了。生了病的父親,不能出去奔波了,常常需要母親照料。與此同時,他的脾氣也變得壞起來,讓母親受了很多委屈。
    
     母親同樣很辛苦。多年來,母親一直沒有正式的工作,她去工地當小工、去工廠做臨時工、去街邊擺地攤……幾經磨難幾多艱辛,和父親一起經營著我們的家,臨老還要照顧父親,受他的氣。
    
     父親在家裏治了近半年的病,總是不見起色,還添了一些症狀,常常頭暈、腦痛。為了讓他得到好一些的治療,我和哥哥商量著把他接到重慶來。父親起初堅決不肯,甚至根本不容我們提到這個話題。不過隨著病情日益加重,在母親的極力勸說下,他終於決定國慶過後來看看了。
    
     在重慶檢查了一周,並沒有得出以前認定的冠心病的結論,而我和哥哥已經花掉了兩千多塊錢。父親很心疼,說:"不查了,這樣花錢沒有頭。爸心裏清楚自己的病,沒事。這病不是一天兩天得的,也就不能一天兩天治好。你們還有很多用錢的地方,咱們沒有必要把錢這麼花。"
    
     燈光下,我把臉轉了過去,不願讓父親看到我流淚的眼睛。誰不知道檢查在先、治療在後的道理呢?父親並沒老糊塗,只是他為自己的孩子想得太多,為自己想得太少了!如果說父母之愛是一種天性,那麼兒女對父母的愛更多的是一種回報。只是父母恩深,這回報是多麼微不足道啊!
    
     也許是因為清貧的家庭裏自有一種樸素的相互體恤的深情,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開始懂得體諒父母,不再惹他們生氣了。三年前那個元旦,哥哥打電話告訴我,母親生病住院了,當時我還沒有放寒假,我哭著給母親打電話:"媽,你怎麼了?我要回家!"那一刻,我突然感到,對母親的牽掛是那樣地絞動我的心。
    
     父親去年過生日的時候,我出差在外地,特地托朋友為他訂了一束鮮花送到家中。我想,那個時候,面對這份美麗的驚喜,父親和母親心中一定洋溢著溫暖和幸福。
    
     這次父親來重慶,我特意系起了圍裙,為他們做了幾樣自認為很不錯的菜。我想讓辛勞的父母歇一會兒,更想讓他們知道,女兒已經長大了。
    
     我喜歡陪父親散步,走上大半天也不覺得累。父親指指點點,告訴我這兒有什麼建築,那兒有什麼標誌,即使在我最熟悉的重慶也不例外。這個時候,我總是認真地聽著。哥哥也一樣,晚飯過後,他拿著父親的藥瓶,一邊細細地看說明書,一邊說給父親聽。對父親的愛和關切,使平素大大咧咧的哥哥也變得那麼耐心了。
    
     哥哥和我常給父母買東西,但不敢告訴他們真實的價錢,因為怕他們心疼,就像他們當初向我們隱瞞自己的病情一樣。隱瞞與欺騙的背後,是深深的愛。
    
     我常常想,如果我出生在一個相對富裕的家庭,父母有一份豐厚的收入,我和父母之間的感情還會不會這樣樸素和深切呢?我無法想像,但我願意相信,在大多數兒女的心中,應該同我的想法一樣,無論生活是否富足,有父母就是最大的幸福!
    
     母親的春節
    
    ● 李淑元(遼寧西豐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剛剛失去父親,母親又得了絕症
    
     1978年春節的深夜,母親把我們姐妹五個從睡夢中叫醒,小聲說:"你爸爸他不行了,快跟我去醫院見他最後一面吧。"在我們姐妹的嚎哭中父親咽下最後一口氣,永遠地離開了我們,那年母親不到50歲。
    
     追悼會上,親友們看著這一家老老小小清一色的女眷,還有那癱瘓在床的80歲的外婆,都投來同情擔憂的目光。
    
     第二年春節剛過,在縣醫院工作的王叔叔急急地打電話給我,讓我去他那一趟,有重要的事跟我說。王叔叔是我爸爸的高中同學,對我們家很關照,"你媽昨天來我這查病,乳房上的硬塊可能不是好的病灶。"他建議我帶母親去省城醫大做最後的確診。剛剛失去父親的我們姐妹5個嚇壞了,如果母親萬一再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可怎麼辦呀?從王叔叔那兒回來,我又不敢對母親說這事,偷偷向親戚朋友借了點錢,就拉著母親趕末班車連夜去了省城。
    
     第二天早早排隊掛了號,一個戴著老花眼鏡的大夫看過病歷,小聲把我叫到一邊,悄聲對我說,"姑娘,你帶你媽媽回去吧,她想吃啥就給她多做點好吃的,怕是時間不多了!"我一聽嚇傻了,死盯盯地站在那只是流淚,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這時母親把頭轉向醫生,說:"大夫,我也識幾個字的,知道病歷上寫的是癌症,請你告訴我如果做手術可以再活多久?"醫生知道,一般這種病是不能當著病人面直接告訴的,可沒想到這個貌不驚人的鄉下女人竟這樣鎮靜。我母親向大夫講了我家的情況,大夫聽了很是感動,破例收留住進了醫院。
    
     母親用堅強戰勝了病魔
    
     臨做手術的前一天晚上,母親像沒事人一樣靜靜坐在病床上和我說這說那,向我交待著家裏的大事小事,欠了誰家的多少錢,小妹的棉衣要拆洗了;姥姥的年齡大了,要我這個當大姐的以後多費點心,媽媽不在的時候……我只是低著頭,死命趴在母親懷裏一個勁地哭。母親看我這樣子,拉著我的手笑笑說:"大丫,你不用擔心媽的病,媽是不會死的,媽不會離開你們,4個小妹還都小,我的任務還沒完成,怎麼能扔下你們安心見你爸爸呢!"
    
     母親被確診為惡性腫瘤,做了乳房全切手術。從手術到拆線的8天中,沒聽母親呻吟過一聲,倒是怕我難過,總在不斷地安慰我。第8天拆線後,我們就急著出院回到了家。
    
     親友們都為母親擔心,悄悄對我說,你母親這癌症儘管做了手術,但最多也只能活三五年,你是老大,可要有這個思想準備喲。可母親卻像沒事人一樣,炕上地裏的活一點兒也不少幹。我勸媽,不要累著,要經常吃藥。秋天我陪母親去省城復查,醫生看著母親的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況都很驚訝,說沒想到恢復得這麼好。我知道,母親是用堅強戰勝了病魔。
    
     不幸再一次降臨到母親頭上
    
     去年的大年初一,我們帶著孩子去母親家拜年,全家十幾口人一起吃團圓飯。吃飯的時候,母親手裏的筷子在菜碗裏亂戳,就是夾不著菜,我們好奇怪,這才發現母親眼睛失明了!
    
     我們把母親送到醫院,沒想到,經專家診斷,母親兩隻眼睛的眼底都徹底壞了,已經沒有手術複明的可能。這次的打擊對母親太大了。大夫又一再叮囑我們,母親的糖尿病也已到晚期,隨時都會出現尿毒癥和腎衰昏迷,讓我們格外小心好好護理她。
    
     我把母親接到深圳。母親整日什麼也不說,只是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我們變著法子逗母親開心,可是母親就是不聲不響,我們心想,這下子可壞了,母親她不會想不開吧?沒想到第三天,母親起了床,喊我的名字:"丫,你把電視給我打開吧,我要看新聞和天氣預報!"我流著淚,不說話,也沒有動。母親笑了,"真是傻孩子,媽老了,眼睛瞎了,我耳朵還一點不聾呢,電視看不見,我可以聽呀!"我們把電視重新搬到母親的房間,母親手拿著遙控器,自己用手摸著調台
    
     母親讓我學會堅強,學會樂觀
    
     母親雙目失明了,連吃飯走路都要人扶著,可是母親很快又挺了過來。母親每天中午還讓我扶著她到社區的健身器材那兒去鍛煉身體,晚飯後,還堅持讓我扶她散步一個小時呢。母親常說,眼睛看不著了,心不能瞎,腿不能癱,只有自己身體結實,才不會連累你們兒女呀!
    
     母親特別喜歡聽電視新聞,關心國內外大事。16大召開的時候,母親天天聽中央台的新聞聯播,她能一個不拉地說出新一屆中央領導人的名字。奧運會時,她天天聽到深夜。印度洋大海嘯,也牽動了母親的心,她邊聽電視邊歎氣:“唉,多少健健康康活蹦亂跳的人一下子就沒了,我這快八十歲的瞎老婆子,能活著有兒女照顧著,還有啥不知足呢!”
    
     又要過年了,母親過了這個年就77歲了。我們的社區裏時常能聽到母親的笑聲,在她老人家的薰陶感染下,我也變得堅強起來。這麼多年,每當我生活工作遇到了困難,遇到了不順心、不如意的時候,就會想起母親,是母親讓我學會堅強,學會樂觀,學會做人的道理。
    
     繼 母
    
     ● 冰子(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母親因病去世數年後,父親與張嬸結了婚。對他們的結合,我們幾兄妹均不贊同。因為張嬸過去是我家的保姆,而父親則是市新聞界赫赫有名的大手筆。不難想像,他倆結婚,不但會成為旁人的笑柄,成為傳媒追逐的“熱點”,並且保姆變繼母這一戲劇性的換位,亦將使我們尷尬難堪。然而,父親卻置這一切於不顧,果斷地辦理了結婚手續。
    
     自從成為家庭正式成員後,繼母除一如既往地包攬了所有家務事外,對家人,特別是對父親也更加關心體貼,閒暇之餘,她還學著幫父親抄寫文稿。對繼母所做的這一切,我們非常感動,但不知為什麼,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們兄妹幾個都稱她為"張嬸",而不叫“母親”。對此,父親頗為不滿,多次訓斥我們不懂規矩,可繼母卻道:"算了,不要強求孩子們,習慣了的稱呼,何必要改過來呢?"
    
     前年秋天,與我熱戀數載的女友突然移情別戀另攀高枝,閃電般投入一“大款”懷抱。在她宣佈與我"拜拜"的那天晚上,我心如刀絞,五內俱焚,狂奔回家拿出一瓶"詩仙太白",“咕嘟咕嘟”喝下一大半,不一會便醉倒在地。第二天清醒過來,發覺自己已睡到床上,而繼母正坐在床邊關切的注視著我。父親說,為了照顧酒醉後多次嘔吐的我,繼母幾乎徹夜未眠。我轉頭望著繼母那佈滿紅絲的眼睛,激動異常,那失去多年的母愛清泉重新注入心田,於是情不自禁地喊著“媽媽”,一頭撲進繼母懷裏號啕大哭,爾後向她傾訴自己失戀後的痛苦。繼母憮摸著我的頭安慰道:“孩子,別難過!這種薄情之人不值得留戀,天下好女孩多的是,你一定會找到情投意合的終身伴侶!”在繼母的多次開導下,我終於走出了痛苦的泥潭。
    
     轉眼母親去世五周年的祭日到了,全家人一起去為母親掃墓。事前大家商定,為不使繼母難堪,建議她留在家裏,誰知她非但不同意,還埋怨父親視她為外人。到了公墓,繼母跪在母親的墓碑前失聲痛苦,淚流滿面,反復述說母親生前對她的關照,給予她的恩惠,並說她一定會繼承母親的遺願,好好照顧父親。繼母那虔誠的態度和真摯的情感,深深地打動了我們的心。從那以後,我們兄妹幾個對她的態度都好了許多。
    
     今年秋天,大伯從美國回家探親。那天,全家人陪他去公園遊玩。在公園裏,我們東走西瞧,又說又笑,玩得十分開心,而繼母卻推說腿腳不靈便,一直坐在石凳上照看我們帶來的飲料、食品和眾人脫下的衣服。傍晚,大伯提議,在公園裏拍一張“全家福”。於是,大家在石階上站成兩排,準備拍照,突然,我發現繼母未在其中,轉頭一看,她正坐在遠處的石凳上翹首向這邊張望。待我跑到她面前,從她濕潤的雙眼中讀到了深深的企盼和淡淡的憂傷。我負疚極了,一邊扶起她一邊大聲喊道:“哥姐,你們快來迎接媽媽。”在一瞬間,大家似乎都意識到了自己的疏忽,繼而爭先恐後地跑過來,簇擁著繼母走到石階前,讓她緊緊站在父親身邊。這時我看到,繼母笑了,笑得那麼開心,那麼舒暢!
    
     白髮親娘
    
     ● 黃邦寨(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前不久,我們有了個千金,娘說要過來照看。
    
     妻是不想老人家來的,雖然沒說,但我知道她嫌娘那從鄉下帶來的生活習慣。我們結婚後,曾讓娘過來住過幾天,可她閒不住,只說住不慣,第三天就回了鄉下。我明白娘的心思,她是怕增加我們的負擔呢。家裏一直供我念到大學畢業,買婚房的錢實在拿不出來,我和妻搞了15年按揭,結婚時又花了些錢,於是便欠下了筆不小的款子。爹在家承包了魚塘,而娘也不閑著,早晨總挑些蔬菜到集鎮上去賣。只說,能幫襯一點是一點。
    
     娘平生沒什麼愛好,只喜歡打打紙牌。記得小時候,一到下雨天,實在沒活幹了,娘總會差我去找鄰家嬸子大嫂,一坐半天,往往讓我錯過了午飯。她們有一個規矩,就是規定一個數額,輸到這個數,就不再往外掏錢,說這樣不傷和氣。大概是歉疚,牌桌散後娘做事比平常更賣力氣,要是贏了,還會給我幾個角子買零食。
    
     這次娘堅持要來,是因為她也知道鄉下的規矩,兒媳生產,婆婆總要伺候月子的,如果她不來的話,難免要被鄉鄰說閒話。這樣一來,妻也不好再表示反對。然而娘來後,卻發現什麼都插不上手,便帶點開玩笑的口吻說:“以前的小孩哪有這寶貝,那時我們下田,就把他們扔在田埂頭玩泥巴。”
    
     可能因為娘摸不透兒媳的脾氣,所以也不像在家時那樣張羅,倒任著妻指派,她也知道鄉下的老一套在城裏是用不上了。要是妻和孩子都睡了,她一個人在客廳就更不知道幹什麼了。有一次我回來,看到她坐在沙發上看著一本書出神,我湊近了,她拿的是一本寫作教材。我驚訝:“你怎麼看這書?”她尷尬地笑笑:“瞎看看。”我說:“你怎麼不看電視呢?”她說:“怕把孫女給吵醒了。”
    
     娘愛拉家常,很快和左右鄰居認識了。社區裏退休的老人也挺多,平時在社區裏的活動中心聚在一起打牌搓麻將。一般在妻和孩子睡了後,娘就去找他們聊天,很快就發現了共同愛好,一起打紙牌。妻可能覺得娘冷坐著也沒什麼意思,對於她去打紙牌也沒說什麼。我就跟娘說:“你就天天去打紙牌好了,反正岳母也時時過來照看。”娘卻生氣了:“那我來幹什麼?我還做得動,不是要你來養的,等孩子斷奶了,我就走。鄉下還有不少事呢!”
    
     妻總吃不慣娘燒的菜,娘便常看著岳母動手,做一個無聊的觀眾。這天娘出去打牌,誤了吃飯的時間,妻的臉色很不好看,娘便像犯了錯誤的孩子,做什麼事都輕手輕腳的,背地裏又一再對我說道:“你看,真是老糊塗了,下次再也不打了。”果然以後娘就不出去了,鄰居大媽敲門進來,說:“都等著你呢。”娘為難地說:“等乖孫女滿月了,天天陪你們。”
    
     夜半時分,娘房裏還亮著燈,妻叫醒我,讓我去看看娘怎麼了。我悄悄走過去,從門縫往裏看。只見桔黃色的燈光下,白髮斑斑的娘正一個人拿著副紙牌,興致勃勃地把牌分成幾家,一家一家出牌,不時用手指蘸蘸口水,很滿足的樣子。我不由心頭一熱,又一酸,眼淚便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婆母訂的報紙
    
      ● 曉蓉(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結婚兩年後,我和丈夫在市里買了套新房子,從公婆家搬了出來。
    
     丈夫和我都是搞推銷的,經常是一大早就出去,很晚才回家。這天晚上,我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已是夜裏九點多了。打開報箱,發現裏面多了一份我們從來沒有訂過的報紙。過了一會兒,丈夫也回來了。我沖他喊了一聲:“喂,我們的報箱裏多了一份報紙哩。”丈夫不在意地回答:“是嗎?會不會是送報員放錯了報箱呢?”
    
     第二天晚上,我打開報箱的時候,發現裏面仍舊多了那份報紙。丈夫猜測說:“可能是郵局給送報員分報紙的時候多分了一份,他沒地方放,就做順水人情放到了我們家報箱裏!”
    
     奇怪的是,第三天和第四天,報箱裏還是躺著那份報紙。我對丈夫說:“搞不好是送報員放錯了報箱,我們得告訴他一聲。”
    
     第五天是星期六,丈夫又加班去了。我從外面買菜回來,恰好在樓道裏碰到了送報員。他正取出那份我們從來沒有訂過的報紙往報箱裏放,我忙上前問了一句:“請問您是不是記錯地址了?我們沒有訂過這份報紙啊!”送報員笑著說:“沒錯,就是你們家的!一周前我到這兒送報紙的時候,碰到了一位老太太,她為你們訂了這份報紙!”
    
     那位老太太到底是誰呢?回到家裏,我正納悶著,婆母打來了電話:“曉蓉啊,我給你們訂的報紙收到了嗎?你們搬出去以後,就沒回來過。我怕你們把我忘了,所以就給你們訂了這份報紙,讓你們一看到報紙就想起我。”
    
     聽著婆母的話,我的眼窩一酸,眼淚直往下掉。
    
     放下電話,我便開始撥打丈夫的手機,無論他在這個城市的哪個地方,無論他有多忙,今天我都要把他找回來,一起回公婆家一趟。
    
     來來往往的母親
    
     ● 蓯蓉(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地面劇烈地震動起來,隨著一聲尖利的長鳴,火車風馳電掣般地沖進了月臺,帶動的氣流猛烈地掀起了母親的短髮,高高揚起像一面醒目的旗幟,上面落滿的星星點點頓時刺痛了我的眼睛。
    
     記不清多少次在這熟悉的月臺上送別母親了,一眨眼,母親已經在這條成渝線上來回奔波了十年。記得第一次在這月臺上送別母親是十年前的一個秋夜,那時母親剛剛退休,去成都照顧臨產的二姐。母親乘坐的是夜車,昏黃的路燈下月臺顯得空蕩而寂寥,秋風肆虐地挾帶著黃葉在路基上盡情翻卷著,讓人油然生出些寂寥和黯然的情緒。可母親的臉上卻寫滿了喜悅和期盼,她背著兩個大包輕輕鬆松地上了火車,裏面是她親手為外孫女縫製的嬰兒用品,母親的笑臉始終映在車窗上,直到夜行列車駛離了月臺。從此,月臺成了她後半輩子生命旅程中不可缺少的部分。她就像一隻不知疲倦的母鳥,在她分佈于成渝線上四個城市的女兒們的鳥巢中來回奔波,當這些鳥巢在風雨中飄搖的時候,她及時地銜來枝椏和泥土把它們一個個補綴好,使其恢復以往的溫暖和堅固,而自己原本柔軟豐滿的羽毛卻在這十多年的風雨兼程中日漸褪去光澤和美麗。
    
     最難忘的一次是送母親去重慶大姐家,那時母親正在我這邊照料幼小的兒子,那天晚上,我們突然接到了重慶大姐的電話,外甥因為急性腸炎住院,聽到這個消息母親馬上顯得焦急異常,坐立不安。第二天醒來後我望著窗外白茫茫一片雨的世界,心裏正在疑惑著要不要送母親去重慶,母親卻已經收拾好了行李,她眼圈發黑看起來非常疲倦卻一遍又一遍地催促著我動身。我們打車到了車站,大雨中的月臺一改往日的嘈雜和喧囂,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乘客。已經進入初冬,寒風不斷地夾帶著雨絲飄進月臺,打濕了母親的頭髮和衣服,母親禁不住連續打了幾個寒噤。我鼻子一酸,緊緊擁住母親的肩膀,母親輕輕拍了拍我的頭,笑了笑沒有說話。當火車慢慢啟動著沖進雨簾的時候,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分不清究竟是雨水還是淚水。
    
     母親漸漸老了,經歷了兩次大的手術,身體也大不如從前了,我們都勸母親不要再來回奔波,可是母親卻說她已經習慣了,習慣了坐火車時的那份感覺和期盼,其實我們都知道,她還是放不下我們。這十多年來,那一個個被母親寬厚溫暖的懷抱迎接著來到人世的小傢伙最大的已經上初中了,他們現在每年一次聚在母親的家中像一幫入室的強盜,恣意地破壞著母親多年建立起來的秩序井然,可是母親只是微笑地望著他們,眼神中寫滿了親切和慈愛。
    
     這一次,母親是去妹妹家。妹夫到雲南去創業,母親就擔心起妹妹和外甥的生活來,也不顧膝關節長了骨刺的疼痛,執意要去照顧他們。
    
     母親隨著人群慢慢地上了火車,在臺階上,她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我趕緊將她扶住。徐徐啟動的車輪終於載著母親緩緩駛離了月臺,不一會兒就消失在長長的路基盡頭。我站在空蕩蕩的月臺上,每次在這月臺上送別母親的場景像電影蒙太奇的鏡頭一樣在眼前閃現。這熟悉的月臺,它曾經承載了多少的風風雨雨,也曾經承載了多少的生離死別,可是它能夠承載得起一個母親那份沉甸甸的濃得化不開的愛嗎?來來往往的母親呀,我們該如何報答您那天高地厚的恩情啊?
    
     為媽媽讀書
    
     ● 陳蓉(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買了部複讀機,不是為了學外語,是看上了它的錄音功能。
    
     晚上,安排好兒子入睡後,我躲進書房,捧著《小小說選刊》雜誌,對著錄音話筒朗讀。丈夫好奇地探進頭來:"你在幹什麼?""討厭!被你打斷了,還得重來。"我把錄音帶倒回去,然後告訴他:"我在為媽媽讀書。"
    
     有這個念頭已經很久了。母親是喜歡看書的人,從前我們家訂了很多年《故事會》,自從母親眼花後,這份雜誌就在家中銷聲匿跡了。小時候,母親經常買小人書給我,《嶽飛傳》、《西遊記》、《三國演義》……成套成套地擺在我的書櫃中,裝飾了我的整個童年。我想,自己愛好閱讀的習慣就是母親培養的。現在,每當母親感歎自己老了,連書都不能讀時,我心裏特別難過。"蒼老"不僅從器官上一點點蠶食著母親,更在精神上擠壓和消蝕著她,母親在書籍之外日日發呆,我對著滿書櫃的書意興蕭然。
    
     後來,兒子能說話會表達了,入睡時,我摟著他在被窩裏講白雪公主、小白兔和大灰狼,心裏就又牽出隱痛--小時候我也是這樣偎在媽媽懷裏聽故事的啊!有天我突然靈光一閃--我可以為媽媽讀書,讓她聽故事呀!
    
     第一盤磁帶錄了6個小故事,母親竟然坐在搖椅上聽了一個下午。第二次我從《小說月報》上選了池莉的《生活秀》,這是個通暢直白的中篇,在朗讀時我加進了輕音樂做背景。母親聽完後,我徵求她的意見,她說太麻煩了,錄這種東西很浪費時間,怕影響我休息。我問她想不想聽一些外國作品,她卻嫌外國人的名字太長不好記。我想了想,決定第三次錄音用《傲慢與偏見》,像評書似的給它來了一集又一集。於是伊莉莎白改成了莎莎,達西自然還是達西,這個故事整整錄了40盤。聽完一盤後,母親就開始等下一盤,而且她不肯讓我把磁帶洗去重用,說故事好極了,可以再聽一遍的。
    
     我於是又跑到商場裏,想選購一支錄音筆,聽朋友說這種數碼設備能夠自動將聲音壓縮成MP3格式,儲量極大而且可以重播。我試了一試,效果的確不錯,便花800元買了一支。從此,為媽媽讀書這件事才得心應手起來。
    
     《茶花女》、《呼嘯山莊》、《塵埃落定》……故事一路狂奔,母親也漸漸成了我的聊伴,常常在兒子熟睡後,我們母女二入盤膝坐在燈下,書中的人物和情節湧到各自人生的脈絡裏,一起對談到深夜而不知疲倦。才發現在母女的血緣外,原來我們還是朋友。生命裏的這份埋伏真是驚喜重重。
    
     一天,將這件事在電話裏和一個做軟體的朋友探討起來,一時雄心勃發,真想開發一種軟體,為天下的媽媽讀書。放下電話後,望著鼾聲漸起的兒子,感慨又起--如果有一天白髮蒼蒼的我會代替媽媽坐在搖椅裏,傾聽兒子為我讀書,人生至此,當無憾吧,所謂福氣如斯了。
    
     50個布娃娃
    
     ● 英濤 (江西遂川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從懂事的時候起,她就好像沒有過童年的快樂,連想擁有一個布娃娃的願望都沒能實現,本來父親答應等她過6歲生日時送她一個的,但她生日還沒到,父親就跟隨國民黨部隊去了臺灣。
    
     父親去台後,母親不曾改嫁,和母親相依為命的她,跟著受過很多生活的苦,年紀小小,已經學會了承受諸多人生的艱辛,只是,偶爾看到有錢人家的孩子手裏抱著布娃娃的時候,她平日裏總是顯得陰鬱的目光裏,才會閃爍出一些光亮來。這個時候,她會裹足不前,戀戀不捨,直到人家走遠,才往家裏走。
    
     就這樣,過了50年,在她心裏,沒有父愛,沒有溫暖的蒼白的50年。在海峽這邊守望了一生的母親早已帶著滿腹的遺憾獨赴黃泉,而她,也快要老了,老到不但為人妻,為人母,甚至快要做人家的婆婆了。
    
     沒有想到,在母親走後沒多久,一個滿頭白髮,步履蹣跚的老人,出現在她的家門口。面對著這個自稱為她父親的人,她心裏竟沒有多少激動,也許,50年的時光,就像一劑長效的麻醉劑,早已把她心中原本對父愛的渴望給麻醉了。不管父親多麼的想表達,她都有一種本能的抗拒,在她心裏,總是覺得,這50年,你把我們丟在這裏,現在再怎麼樣,也只不過是因為心裏有愧疚,在補償而已。
    
     幾個月之後,她辦好了一切手續,到臺北來接父親回大陸定居。她找到父親的單身公寓,卻叫不開門,等她找人把門找開,才發現老人已死去多時。
    
     父親的遺物很少,在他的房間裏,只有好多個樟木大箱子,她還以為,可能是父親這一生積蓄下來的貴重物品吧。可是當她打開這些箱子的時候,她一下子驚呆了——這麼多的箱子裏,放著的,全是小女孩造型的布娃娃,總共有50個。每個布娃娃的身上,都放著一張字條,上面的落款日期顯示著它們全是父親在她每年的生日那天買的,它們的個子按年份的排序一個比一個高。
    
     她打開一張泛黃的紙條:“親愛的女兒,今天又是你的生日,爸爸還是不能和你一起過。只有又買一個布娃娃給你,從你6歲起,我就一直欠你布娃娃……”最後一個,也是最大的一個——有真人那麼高的布娃娃身上的紙條上寫著:“……過幾天我就要回大陸了,我這一生剩下的時間要和你在一起,直到你媽媽來召喚我,我要把這些布娃娃全帶回去,帶給你,我的女兒……”看到這裏,她已淚如泉湧。
    
     她終於明白,自己一直沒有失去父愛的,隔著一道海峽的父愛,一直被父親用心地儲存在布娃娃的身上,一年比一年多,一年比一年濃。
    
     她帶回了一盒骨灰和那些大木箱,每當別人問起,那些木箱裏都是你父親留下的金銀財寶吧?她總是說,是的,是我父親留給我的最珍貴的東西。這個時候,她的臉上總是陽光燦爛。
    
     母親納的“千層底”
    
     ● 王濤 (山東青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每當聽到解曉東唱起《中國娃》,每當“最愛穿的鞋是媽媽納的‘千層底’呀”的歌聲在耳畔響起,我的思緒就會和著淚水一起隨愛飛舞。在朦朧的淚眼中,那幅永遠定格在我童年歲月中的畫面總會清晰地在眼前浮現——
    
     夜已深,靜靜的夜空裏星星也眨巴著瞌睡的眼睛想要睡去,而昏黃的煤油燈下,母親還在不知疲倦地納著她那似乎永遠也納不完的“千層底”。母親是如此專心致志、卻又略顯吃力地重複著這一針一線的輪回,以至於她全然不知在被子的後面,一雙稚嫩的眼睛正滿懷感激的注視著她。燈光映著母親慈祥的面容,也搖曳著兒時的我對母愛的深情詮釋和無限依戀。
    
     心靈手巧的母親納的“千層底”在家鄉是遠近有名的。於是,鄉里鄉親就時不時地請母親代為納“千層底”。這個時候,一向與人為善的母親總是熱心地答應他們的請求。這樣一來,母親納“千層底”的活兒無疑更重了。而納“千層底”需要的是細緻和耐心,耗費的是時間和精力,屬於那種慢功出細活的事兒,其間的艱辛,母親體會是最深刻的。李白有詩雲:“素手抽針冷,那堪把剪刀。”納“千層底”的活兒多在冬天農閒時分,而白天忙於家務的母親也只能在寒冷的冬夜裏伴著昏黃的油燈開始她納“千層底”的活計。在我兒時的記憶中,每個冬天母親的雙手總是被凍得紅腫著,有時甚至裂開了長長的口子。為了“千層底”,母親默默地忍受著太多的艱辛。
    
     小時候,我最喜歡穿的鞋就是母親納的“千層底”。在我的心目中,母親納的“千層底”是天底下最精緻、最好看、穿著最舒適的鞋了。在它的呵護下,我度過了雖清貧但幸福的童年和少年時光。
    
     成長的腳步總是那麼匆匆。當我還沉浸在“千層底”所帶來的安逸與舒適中的時候,那年春節過後,我來到如今這座城市工作,臨行前,母親塞給我一雙嶄新的“千層底”,並一再囑咐我:“北方天冷,穿上它腳就暖和了。”帶著母親的深情囑託與這雙“千層底”,我走進了這座陌生的城市。從那時起,這雙“千層底”就一直跟在我的身邊。但由於工作原因,我不能夠經常穿著它,我也不忍心經常穿著它,我一直把它像寶貝似的珍藏著。我知道,在那層層疊疊的布裏面,凝聚著母親對我的拳拳愛意,貯存著母親留給我的暖暖春天。在這幾年時間中,我不停地變換著工作環境。為搬家所累,我的許多過時、不用的東西或送或扔都隨著時空的變遷而流失了,唯獨母親送我的這雙穿舊了的“千層底”一直被我精心地保存著。梅雨季節,每隔一段時間,我都會把它從箱子裏面拿出來放到太陽底下曬曬,生怕它受潮發黴。而每當思母心切,我也會把這雙“千層底”拿出來,小心翼翼地穿在腳底,用心去感受那暖意無邊、沁人心脾的母愛。
    
     社會在飛速地發展著。如今,大街小巷裏流動的各式鞋兒越來越令人目不睱接,五彩繽紛的鞋兒已成了城市中一道亮麗的風景。即使在農村,“千層底”也早就被塑膠底、橡膠底和複合底所替代。年輕人都不愛穿“千層底”了,他們嫌它太“老土”。這也難怪,商場裏琳琅滿目的各種各樣款式新潮且物美價廉的鞋還穿不過來呢,誰還會稀罕那滿身“土氣”的“千層底”呀。這樣也好,上了年紀的母親再也不要像以前那樣時常忙著納“千層底”了。然而,在我離開家的這幾年時間裏,母親仍一如既往的為我納著“千層底”,每年一雙,年年如此。老家的一個小櫥窗裏,已擺滿了母親為我納的“千層底”。雖然母親知道,兒子現在也很少穿她納的“千層底”了。我也曾想勸母親不要再為我的“千層底”操勞,但我始終沒有說出口。兒行千里母擔憂啊。我知道,母親現在納“千層底”的行為早就超越了最初那種因使用而操勞的層次,為遠在千里之外的兒子納“千層底”已經成為母親晚年生活的一部分。“千層底”成了母親對我的感情寄託,於她來說有著與常人不一樣的意義。母親對我的愛是寬容的,母親對我的思念是無聲的,母親對軍人的理解是獨特的,她從來都是那樣悄無聲息的忍受著晚年的艱辛與孤寂。陪伴她的,只有她為我納的“千層底”,那些納進了她對我的深深掛念和濃濃祝福的“千層底”啊。
    
     有一年回家看望母親,特地從商場裏買了一雙比較好的皮鞋帶回家送給母親。“您也趕趕時髦穿穿這皮鞋吧。”我邊遞鞋邊對母親說。母親高興地接過鞋端詳著,並穿在腳上試了試,但很快又脫了下來。“以後別再買這麼‘洋氣’的鞋子回來了,我穿著怪不習慣的,還是“千層底”穿著舒坦。”母親責怪似的看著我說。我看得出來,母親並沒有半點怪我的意思,她從來就沒有期望過兒女回報她什麼,只要我們有心,她就知足了。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每次穿上母親納的“千層底”,這膾炙人口的詩句裏所包含的濃濃情意就湧上心頭,每每至此,總會勾起我對母親的無限思念;每每至此,我總會在心中默默的為母親祝福;每每至此,我也總會淚眼朦朧。
    
     母親的鞋碼
    
     ● 王濤 (山東平度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因為工作忙,春節我沒有回家,母親放心不下,便從鄉下趕來看我。  
    
     母親依然穿著一雙破舊的布鞋,在這個時裝層出不窮的城市裏,顯得委實寒酸。
      
     母親來後,見我一切都好,第二天就要回家,在我的一再挽留下,住了下來。第三天,我請了假,獨自出門,準備為母親買點什麼。母親一輩子呆在鄉下,除了田地裏的谷麥蔬菜、圈欄裏的雞鴨豬牛外,似乎沒什麼特別的愛好。我也曾給她郵寄過營養麥片之類的東西,母親收到後非常高興,逢人便誇我有孝心,暗地裏卻把它們塞到了同村一位無兒無女的老人的床頭。母親常說,莊稼人是野生的草,用不著肥料。也許母親是有特別的愛好的,只是作為兒子的我從未留心過,好比一根蠟燭,我借它的光看清了世界,卻無暇顧及它已風燭殘年。
      
     來到老人鞋櫃,服務小姐甚是熱情。我看上了一雙平底半高幫、裏面有羊絨的軟牛皮鞋。“請問您要多大鞋碼的?……”我一時語塞。以前,母親也常給我鞋,不管是自己做的還是到商店裏買的,不用量,鞋總是那麼合適、舒服。記憶中母親的腳是那麼的清晰,我怎麼會不知道母親的鞋碼呢?  
    
     小時候,我喜歡捉泥鰍,泥鰍又大又肥,身子滑溜溜的,我怎麼也無法捉到它們。母親趕來,一腳便把它們踩在腳下,有時一腳竟能踩住三、四條!那時我心想:要是能有母親那樣大的一雙腳該多好啊!
      
     那時家中日子難熬,父親常到很遠的地方去做 工。家庭的重負便沉沉地落在了母親的肩頭。於是她那雙腳便不停地行走在鄉間泥濘的田埂上,行走在村頭崎嶇而貧瘠的山地上,行走在不停交替更迭的時令節氣和永遠也幹不完的農活裏,行走在兒女們希冀的目光裏。在母親奔波不停的腳步聲中,我們兄妹三人菜黃的臉色變得紅潤起來,瘦弱矮小的身子也逐漸壯實高大起來。
      
     我到縣城上中專時,母親曾經咬著牙,狠心給我買了一雙當時鄉里孩子很少穿得到的前進牌白球鞋。爛了一個洞以後,我便隨手扔在牆角,不再穿它。母親洗淨後,把它縫好了交給我,我卻在一個晚上偷偷地把它扔到屋後的樹林裏。母親重新為我買回了一雙新的白球鞋,我得意地踏著它到處向同伴炫耀。母親不知幾時又把那雙我已扔掉的鞋撿了回來,我在油綠的麥苗地裏,青青的甘庶林中,高高的桔子樹上,都見過母親穿著這雙鞋。我清楚地記得那雙鞋是34碼。  
    
     我的鞋碼越來越大,而我穿過的每一雙舊鞋都會在母親的腳上喬裝打扮成另一副模樣,直到現在我穿的42碼的鞋。母親嘴裏總是那一句話:“修補一下給我穿,扔了可惜!”
      
     “鞋碼不用擔心,如不合適,一個月內包換。”服務小姐看出了我的尷尬。我拿了一雙38碼的,這正好是我能回憶起的最小鞋碼與最大鞋碼的折中。
    
     回到家裏,我讓母親試鞋,母親一臉感激,嘴唇蠕動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來。她洗淨腳後,在我面前坐下,我拿著新鞋,蹲下身子,這是我生平第一次這麼真切地看到母親的腳:她的腳趾碩大厚實,呈扇形展開,趾關節因長期勞累而特別發達,腳掌上佈滿了硬硬的老繭。這雙腳曾承受了太多的重壓,而腳面上的松樹皮般的皮膚又給人以歲月不再的滄桑與傷感。這就是那雙曾給我童年樂趣、帶給全家希望的腳嗎?我不由得用雙手捂住了母親的腳。
    
     世上最瞭解我的人是母親:她第一感知我作為生命的萌動,第一個喂我以生命的乳液,第一個聽懂我咿呀作聲的語言;她熟悉我的每一種聲音,每一根神經,以至我遠在他鄉在電話中一聲輕微的咳嗽,也能針一般刺痛她……而我呢,能記得女友對食物的嗜好和衣服顏色的偏愛,也能記得領導各種不合常理的好惡,唯獨漠視和淡忘了生我養我疼我愛我,依然對我放心不下的母親!捫心自問,我真該向母親道歉,誠摯地向她乞諒啊!
    
     鞋居然恰恰合適。穿上鞋,母親走了幾步,望著我,滄桑的雙眼淚花翻湧,我望著母親,兩滴酸澀的熱淚緩緩湧了出來……
    
     母親做的鹹菜
    
     ●王濤(山東平度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從我記事起,就知道母親的鹹菜是越嚼越有味的好吃東西。特別是離開了家鄉,到了異地,更能體會到另一翻風味!
    
     母親一手拉扯大我們三個兄妹,但她卻從未讓我們感到生活的艱辛與奔波。她用那美味可口的鹹菜掩飾了入不敷出的艱難生活,讓我們在那段不容易熬的日子裏活得有滋有味,無憂無慮,從沒意識到母親一年到頭總在忙碌地醃鹹菜是為了預防到月底沒錢買菜吃。後來生活好了,母親仍不停地醃鹹菜,只因為我們喜歡並習慣了吃母親做的鹹菜。
    
     自從我離家到省城去上高中,每次回家度完假返校的前一天,母親總要把各種鹹菜使勁地往瓶子裏塞,用面槌使勁地壓,壓實了,又再裝,直至瓶子裏一點縫隙都沒有,那架式真恨不得把家裏所有的醃菜都讓我帶走。把瓶子全部裝入紙箱後,母親又在紙箱餘下的空隙處這塞一塊鹹肉,那塞一截臘腸,一點空間也不留。母親很得意這一舉兩樣的做法:既可防止瓶子相互碰撞,還多裝了一些東西。最後母親把那實實在在的紙箱捆得牢牢的,在提箱子的地方還細心地纏上布條以防勒手。母親的鹹菜紙箱在我返校的途中從未散過架,瓶子一個也沒破裂過。只是有一次在火車上,我吃速食麵時覺得味道太淡,就拆開了紙箱找醃菜吃,等我把翻出來的一堆東西再放回去時,怎樣都不能把它們全塞進紙箱。以後我吸取了這次教訓,不到學校,不輕易拆開鹹菜紙箱。而母親知道了這事後,怪自己想得不周全。到我再離家時,母親總不忘在我隨身帶的包裏塞一小瓶裝了各種鹹菜的瓶子。
    
     有次回家,我隨口說了一句:“同學們都很愛吃媽媽做的鹹菜,每次帶去的鹹菜不到一個月就吃光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到我要返校時,發現母親給我準備的行李中多了兩大個裝在竹筐裏的土罎子,每個罎子足有十五公斤重,在罎子周圍還塞了許多布條和棉花。還沒等我開口反對時,母親就趕快說話了:“你不要嫌多,到了學校就嫌少了。我知道這兩個罐子重了一些,但有我送你,路上你不用擔心拿不動它們的。這兩個罐子,一個裝的是醃菜,另一個是蘿蔔條,足夠你和同學吃一學期的了。”我知道母親倔強的脾氣,又聽她這樣說,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隨母親把我和所有鹹菜送上了車。在揮手告別的一霎那,我看到母親在抹眼睛,臉上卻露著讓我心動的笑容。  
    
     有一年暑假,我沒回家,心想下學期沒有母親做的鹹菜吃了。沒想到剛開學,同在省城讀書的同鄉初中同學讓我過去拿母親托他帶給我的鹹菜。母親在裝鹹菜的紙箱中還夾了封信,告訴我哪一瓶是蘿蔔條,哪一瓶是韭菜花等,並叮囑我吃完一瓶再開另一瓶,否則來不及吃就壞了很可惜。還讓我拿兩瓶鹹菜來感謝帶箱子給我的人。在別人眼裏,兩瓶鹹菜算不了什麼,但我卻認為母親的鹹菜是我送別人的最好禮物了。母親醃制每一道鹹菜時都費盡心思,做出的每一種鹹菜都風味獨特,具可以做調味品,也可以當零食吃,沒有吃膩的時候,只會越吃越想吃。記得小舅的兒子曾抱著一罐頭瓶母親做的蘿蔔條,邊看電視邊嚼個不停,等電視劇播完了,那瓶子也底朝天了。親戚朋友都說母親做的鹹菜帶著嫌多,吃著嫌少。左鄰右舍則經常拿個瓷碗來家裏要醃菜去做扣肉,母親總要把瓷碗裝得滿滿的,那用鹹菜在碗頂上堆成的小山讓人心裏感到是那麼的溫暖與親切。
    
     幾年學校生活,我居然沒吃厭學校那蒼白的伙食,這得歸功於母親。她用風味各異的鹹菜調節了我單調的伙食,更把我身處異地的孤獨感一掃而光,讓我時時感覺到母親在鼓勵著我,關注著我。
    
     高中畢業後,我參加工作來到如今這座城市。由於工作原因,我一年難得有一次假期,幸好有電話的把我和母親緊緊的聯繫在了一起。除了問寒問暖外,母親總要提醒我別忘了有回老家的同事,一定要叫他到家裏來讓他幫著帶兩瓶鹹菜過去。
    
     前一個月,母親打電話來,跟我商量說聽說你有位老鄉要回家探家了,要不要在他走時托他帶點鹹菜給我?他家離咱家才三十裏地。我不同意,說:“媽,離那麼遠不方便,還是等我回去再拿吧。不要麻煩別人了。”母親有點失望,想了一會兒說:“要不我給他帶兩瓶鹹菜走,不重的。”我答應了。其實,由於單位伙食好的緣故,參加工作後我已很少吃鹹菜了。上次老鄉從家裏帶來的鹹菜還放在冰箱裏。其中的一瓶蒜辣醬還有點壞了,但我一直沒捨得扔掉。看到它,我眼前就浮現出這樣的情景:母親戴著口罩,一隻手用石槌捶著大蒜和辣椒,另一隻手拿著塊乾淨的手帕不停地抹眼淚。小時候不懂事,每次母親做辣醬,我們都躲得遠遠的,怕聞那能把鼻涕、眼淚一塊弄出來的刺激氣味。長大以後,才體會到母親做鹹菜的辛苦。有一次母親切蘿蔔時,不小心切到手指,鮮紅的血滴到雪白的蘿蔔上是那麼觸目驚心,母親卻一笑了之:“離腸子還遠呢!”而我們若是弄破了手指,母親卻心痛不已:“十指連心啊!”母親用紗布簡單地抱紮了一下自己切破的手指,又開始揉那一堆浸滿了酒、鹽和辣椒的蘿蔔條。好幾次我們要幫母親揉蘿蔔,都被母親擋了回去,她說我們的手太嫩,不夠勁,沒她有經驗,只有把鹹菜揉鬆軟了,佐料才能浸到鹹菜裏面,吃起來口感才好。等母親洗淨雙手後,我才發現母親的雙手又紅又腫,明白母親為什麼從不輕易讓我們幫她做鹹菜。母親只有在不能把鹹菜舉到房頂上去曬乾水份時,才輕輕使喚一下我們。
    
     母親就象老母雞呵護小雞一樣小心翼翼地呵護著我們成長,用瘦小的身軀獨自扛起了生活賦予的重擔,用挺直的腰板給予我們面對困難的勇氣,用爽朗的笑聲教我們熱愛生活、善待人生,更用無盡的愛把我們的心房塞得如此充實。母親才有五十四歲,卻是滿臉皺紋、一頭銀髮了。我想若有來生,我還要做母親的孩子,做最聽話懂事的孩子,讓母親少操點心,少幾道皺紋,少幾根白髮。如今我們都長大了,母親再不能象小時候那樣親力親為地照顧我們,我們也勸母親不要再為做鹹菜而操勞,但母親仍閑不下來。在我們眼裏母親做鹹菜已不僅僅是為了滿足口福,而是在表達她對我們深深的慈母情懷。每當我們咀嚼著母親的鹹菜,感覺到母親就在身邊,我們走得再遠,也永遠是她的孩子。
    
     難忘媽媽的手擀面
    
     ● 王濤 (山東平度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離開家鄉十年,大江南北,各種風味,都沒有留下特別的印象,只有媽媽那手擀面的味道卻深深印在了我心中。
    
     小時期家鄉經濟落後,基本上吃的是雜糧,好一點的伙食便是高梁面、玉米麵、豆麵、紅薯面……記憶當中,最好吃的是用白麵擀成的麵條,不要油和菜,僅僅放點鹽就行,那種麵條滑過喉嚨的感覺,至今還能感受的到。
    
     小時候家裏兄弟多,能吃白麵的機會就極少,大多數時候吃的是喇喉嚨的玉米麵餅和玉米粥,還有苦澀的高梁面和吃多了吐酸水的紅薯面,能吃一頓白麵條,那堅直就是我們的節日。何況母親做的麵條非常好吃,這就更讓我們十分嚮往了。
    
     母親每次做麵條,都仿佛在做一件藝術品,她把面和的不軟不硬,並反復地揉和,好象只有在這樣的過程中,才能充分享受勞動成果似的。母親把面和好了,醒上十來分鐘,然後才用擀麵杖來擀,她把和好的面擀的又勻又圓,等面擀到厚薄適中的時候,就一層層地疊起來,只聽刀與案板格登格登地響過之後,母親用手一抓一抖,那又細又勻的麵條就呈現在面前。水一開,麵條下鍋,三滾餃子兩滾面,鍋開了以後點水,點過兩次水,再放進碧綠的菠菜,面就算煮好了。碗底兒放上蔥花、香菜末,倒上點自家釀的醋,再用筷子蘸幾點芝麻香油,用熱湯一沖,香氣撲鼻,撈上面一拌,噴香誘人的一碗熱湯麵就好了,別說吃,單就看著、聞著就會讓人滿口生津、垂涎欲滴。
    
     母親用白麵做麵條的時候,一般是家裏來了客人。因為平時難得有吃白麵條的機會,這時候母親就要多挖些麵粉,多加些水,客人吃過之後,我們就可以得到小半碗的麵條吃。母親做飯時,我們就圍在鍋臺前,看著母親把麵條做好,又把盛好麵條的碗端給客人。我們就圍在了客人身邊,一雙眼睛就目不轉睛地盯著客人手中的碗,心中總怕客人吃多了,客人吃多了,我們就會失去品嘗小半碗麵條的機會。這個時候母親看著我們的饞樣,就會把我們哄開來,並順手遞給我們一塊紅薯或是一把炒黃豆。雖然站得遠遠的,但我們一邊無滋無味地吃著手中的東西,一邊讓眼神在客人手中的飯碗上留連、遊移,看著客人吃飯的模樣,我們還不時用舌頭舔拭自己的嘴唇。
    
     有一次,一個遠房的舅舅路過我們村的時候,母親做了一鍋麵條招待他。母親和往常一樣多和了面,多加了水,誰知道那位身材高大、蓬頭垢面的舅舅大概是餓了很久的緣故,我和幾個弟弟眼看著他狼吞虎嚥把一鍋麵條吃了個底朝天。這下子弟弟就不幹了,不等母親送走那個舅舅,弟弟就哇哇大哭起來。舅舅不知其中的緣故,小心翼翼地來哄弟弟,誰知越哄弟弟哭得越厲害。母親左勸右勸,怎麼也彌補不了弟弟沒吃上麵條的遺憾,就在弟弟的屁股上狠狠地揍了幾巴掌。弟弟坐在我家院子裏那棵槐樹下的石頭上,哭著哭就睡著了,手裏還捏著半塊玉米麵饃。母親把他抱在懷裏,輕輕褪下褲子,看見屁股上那鮮紅的五個指頭印,禁不住流下了辛酸的淚水。
    
     我參加工作來到山東,單位裏一天兩頓白麵饅頭,還有蘿蔔燉肉、紅燒土豆塊,吃起來那個香啊。我寫信給父親說,在山東天天可以吃白麵饅頭,還有炒菜,父親就挺高興。可母親就不同了,逢人就說,孩子苦啊,天天吃幹餷餷的饅頭,哪有連湯帶水的麵條吃起來熱乎和舒坦。在母親的心中,也只有麵條才是最好吃的飯了。
    
     離家十年,每次探家,風塵僕僕的一進家門,母親就會端出一碗香噴噴的熱湯麵,除了蔥花、芝麻香油外,往往還有細嫩的肉絲、木耳、黃花、海帶和豆腐,和小時候吃的麵條不可同日而語,兩碗熱湯麵下肚,出一頭微汗,渾身的疲乏也消去了一半。每當我離家的時候,母親又會做上一鍋熱湯麵,讓我吃個肚子滾瓜溜圓,說是頂饑耐渴,也圖個平安順利。
    
     後來,我找了城裏的妻,在城裏安了家,妻是吃大米長大的,對麵條沒有太深的印象和興趣。她吃麵條圖的是簡單和快捷,煮的是機器做出來的掛麵,沒滋沒味的。我常給妻講起小時候吃麵條的事兒,她總是聽得淚痕滿面。妻為了讓我找回那份感覺,曾多次悄悄打電話向母親討教過,經過妻子勇敢的嘗試和真誠的表現,母親那湯麵條的味道終於在妻子的手下再生了。
    
     仔細想想,母親的手擀並沒有多高檔的料和多複雜的工藝,只是裏面攙了太多的扯不斷的母愛和親情啊。
    
    
     母親的“半月談”
    
     ● 王濤 (山東青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去年冬天第一場寒流席捲島城的那個夜晚,我和愛人以及剛剛降生五個多月的女兒正依偎在一起,津津有味地聽著薩克斯《回家》,一家人沉浸在溫馨幸福之中。“叮鈴鈴……”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了這片溫馨。我有點惱火地拿起電話:“誰呀?!”“是我…咳咳咳…”聽筒裏傳出一陣咳嗽聲。“變天了,給孩子多穿點衣服,毛線襪暖和,別忘了給孩子穿上。你們自己也要當心,要照顧好自己……”是母親,她聲音沙啞,費了很大功夫才說完這些話。我正想問候她幾句,她在那邊又接著說道:“家裏沒其他事,你們放心。我掛了。”
    
     放下母親的電話,一股暖流頓時湧遍全身。看看檯曆上母親上次來電的記錄,正好半個月,我的眼睛濕潤了。離開家鄉,外出工作十幾年了,母親每次和我聯繫幾乎都是這樣準時———半月一次,標準的“半月談”。在我的記憶裏這十幾年來惟有一次,母親的“半月談”變成了“月刊”。
    
     那是我離開家的第四個年頭,當時在我的老家,電話在農家是個稀罕物。在外工作的我和家裏聯繫的唯一方式便是寫信。母親無論忙碌與否,每半月都要給我寫上一封家書,鼓勵我努力工作,奮發向上。收看母親的來信成了我漂泊在異鄉歲月裏的惟一企盼。然而,從那年七月開始,母親的信忽然變成了每月一封,內容也簡短了許多,不過每次來信總少不了那句“安心工作,家裏一切都好,勿念!”我有些納悶:家裏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於是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接連發出兩封快件。母親很快便復信了,還是那句“家裏都好,勿念!”只是這次的口氣比以前更肯定,簡直不容置疑。此後不久,“半月談”又恢復了,我便確信家裏真的沒事,又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三個月過去了,就在領導對我的工作給予高度評價之時,一位探親歸來的老鄉帶回了一個令我肝膽欲裂的消息:四個月前,父親在一次往鄉糧店送糧食的途中,摔下拖拉機,受了重傷,至今仍躺在病床上。我們兄妹三人都在外地工作,侍候父親的擔子全落到了母親一個人身上。她每天不僅要一口飯一口湯地喂父親,還要四處奔波張羅父親的醫藥費。羸弱的母親多麼需要有個人幫幫她啊!眼見母親一天天消瘦、憔悴下去,鄰居叔嬸紛紛勸她給我發封電報,回去照看幾天,可母親硬是沒同意。她說:“我兒的工作比家裏的事重要得多,咱不能拖孩子的後腿!”為了不讓我看出任何跡象,母親堅持擠時間給我寫信,封封家信報平安。
    
     就在這位老鄉把家中發生的一切告訴我的時候,母親的“半月談”又到了。信中除了告訴我有位老鄉去了家裏之外,還是那句老話:“家裏都好,勿念!”
    
     看罷這封信,眼淚順著我的臉頰無聲地淌了下來。那天晚上,捧著這封信,我又哭了。
    
     在博大母愛的呵護下,我工作更加勤奮了。第三年年底,由於工作成績突出,我被調到機關工作。當我把這一消息告訴母親時,儘管她內心比我還要高興,但在信中更多的是告誡之詞,要我一定要戒驕戒躁,繼續努力。在這以後的日子裏,母親的“半月談”一如繼往,不過字裏行間,多了對兒子更高的期望和要求。
    
     星移斗轉,時光飛逝。一晃離開家鄉十多年。這期間家鄉富裕了,生活水準提高了,電話走進了農家。聯繫比以前方便多了,但我也變得懶惰了,和母親的聯繫也就由寫信變成了打電話。對此母親一度很有意見,但漸漸的她還是默許了。不過我給母親打電話是想起來就打,忙起來就忘,而母親仍和以前寫信一樣———“半月談”……
    
     母親的手
    
     ● 王濤 (山東青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母親洗完澡,坐在沙發裏向妻要剪子。妻翻了一起抽屜,也沒有找到,現在都不做針線活了,要找把剪子真是不容易。“我記得放哪里了?怎麼找不見了!”妻咕噥著。我問母親找剪子做什麼,母親說要剪指甲。妻從抽屜裏拿出指甲剪,說用這個吧。母親接過指甲剪,看了半天,笑著說:“我一直都是用剪子剪指甲,這我還用不慣。”
    
     “讓我給你剪。”說著,我順手接過指甲剪。母親不同意,看我執意要剪,而且她確實不會用指甲剪,就遲疑的伸出了手,臉上竟然有點難為情。我抓住母親手掌,攤開,我吃了一驚,這是母親的雙手嗎?母親的手怎麼是這樣的?
    
     粗糙的手背上,星星點點佈滿了老年斑,皮膚不是光滑的,摸上去竟然如同摸到了粗布,沙沙的,咯手。由於長期勞作,指骨節突出增大,指頭伸不直,一眼看去,這哪里是手,簡直就是一隻小扒犁。難怪我給母親買的戒指她只能戴在小指上,除了小指,哪個指頭都戴不上啊!我用手輕輕摸索著母親的手,在燈光照耀下,我的手——男人的手光滑、白皙,和母親的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怎麼就從沒有發現母親的手是這樣的呢?
    
     小時候,家裏窮,母親去山窪裏揀別人扔掉的碎布條,洗乾淨了,用針線一點點彌起來,給我們納鞋底、做鞋墊,我們兄妹三人一覺醒來,母親依然在燈下飛針走線的忙活著,小小的煤油燈,把母親的身體在牆上印出一個長長的影子,我端詳著母親的剪影,感覺那就是一副畫。母親發現我睜眼了,低聲叫我趕緊睡,騰出一隻手幫我塞塞被角,母親的手是光光的、軟軟的,摸過臉上,猶如溫暖的水流過。
    
     那時候,家裏的糧食缺,母親就用豆子面擀麵條,切的又細又長,用一星點油嗆鍋,然後把豆腐、土豆、豆角、番茄切丁做成臊子、澆在面上端給我們吃,雖然豆子吃多了愛拉稀,但是在那個年代,這樣的麵條吃的我們津津有味,不吃到滿頭淌汗,湯飽肚圓絕不放碗。到了端午節母親會用僅有的一點白麵攙雜著玉米麵給我和弟弟妹妹蒸只老虎或者兔子,一個個都栩栩如生,我們根本捨不得吃,一直到端午節過去好長時間,面老虎、面兔子都幹了,才一點一點的擰著當零食吃掉。那時候母親的手是巧的,在我們眼裏是萬能的,無論什麼,都可以捏成面花,蒸給我們吃。那時我們最大的願望就是什麼時間我們家有吃不完的麥子面,可以讓母親給我們蒸很多很多面花。
    
     後來我們一個一個長大了,日子也好過了,母親的眉眼舒展了,衣服都買現成的了,母親再不用在燈下為我們縫補衣服,農村人吃飯也不愁問題,逢年過節還經常改善生活,母親再不用為怎樣調動我們的食欲挖空心思做花樣飯了。母親把孩子一個個侍弄大了,該鬆口氣了,她卻閒不住,把大路邊的一塊地種了果樹,一把年紀了,依然跟著縣上來的科技員屁股後面聽講座,實地看人家剪樹,逐漸摸索出了經驗,把果園經營的有聲有色,科技員都誇母親是好樣的。母親的勁頭更足了,賣蘋果的錢供應我們上學,也供應了她的生活,當我把參加工作第一個月的工資交給她的時候,她竟然哭了,最後又死活不要我的錢,她說她果園的收入夠花呢,不願意累贅孩子,不願意要孩子的錢。我這時候怎麼就沒有關注一下母親的雙手呢?母親的雙手該是裂開了許多口子,纏滿了膠布吧?
    
     我們長大了,可以自力更生了,我們不用母親的呵護可以自己獨擋風雨了,怎麼就疏忽了母親的雙手,疏忽了這雙手曾經在小的時候為我們撐起的一片愛的天空!
    
     我摸索著母親的手,百感交集,虧欠母親的恩情太多了,這一生都怕難以報答!其實母親何曾奢望報答,她最想要的就是看著自己的孩子一切都順順當當的……我眼裏的淚終於控制不住,一滴一滴滴在母親手背上,母親感覺到了,她想抽回手,我沒有放,母親笑著說:“憨娃娃,不要難受,媽老了嘛,人老了手都是這號,枯蹙打蔫的,正常著哩,哪如年輕時候,手都水滑水滑的……”
    
     我的母親老了!我在心裏自責著自己的疏忽,以後無論工作多麼的忙,無論多麼的勞累,我都一定要抽空幫母親剪指甲,都要抽空常陪母親聊聊天,盡力的照護她,回報給母親的愛,只要一點點,一點點,她就會滿足,就會覺得幸福!子欲養而親不待,一定不要等母親將來走了,給自己留下無盡的後悔!我擦去淚,低著頭,把母親的手輕輕握住,一下一下,認真的幫母親剪起指甲……
    
    
     棉帽裏的母愛
    
     ● 鈴帶雨(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母親沒有陪我走完少年時光,就急匆匆踏上了天國之旅。關於母親的記憶裏,我忘不了的是那頂差點被風偷走的棉帽。
    
     那是還用布票的年代,冬天特別冷,我的腳凍和手都凍了,特別是耳朵,裂了口子,鑽心地疼。腳凍了,母親給我的鞋子裏墊上溫暖而舒適的乾草;手凍了,母親拆了舊衣服給我做護手的棉筒。耳朵怎麼辦呢?母親下了決心,一定要給我買上一頂棉帽。
    
     這天,母親把攢下的分分角角和借來的布票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叫上我說:"走,買帽子去!"
    
     從我家到供銷社有七八裏路,母親不空著手,背上竹筐,經過野地時,順便拾些做飯的柴禾。我扯著母親的衣角,高興地跟在後面。
    
     買完帽子,母親捧著棉帽走出供銷社,愣了一下,她忽然覺察售貨員似乎算錯了帳,少找了錢。她把手帕蓋在裝滿柴禾的竹筐上,又把棉帽輕輕地放上去,然後急轉身奔回了店裏。
    
     當母親再次出來時,棉帽卻不翼而飛。母親大為震驚,喘著粗氣大聲問:"帽子呢!咱們的帽子呢?"我膽怯地說不出話來。一直蜷縮在竹筐旁邊的我,沒有感覺到帽子是怎樣長腿跑掉的,只知道一陣大風吹來,吹得臉麻麻的,我就用衣襟護著自己的眼。
    
     母親問我:“你去解手了?”我搖搖頭。“你一直在這?”我點點頭。“有人來過?”我不點頭,也不搖頭。我實在是記不起來了,驚恐地看著母親扭曲變形的臉。母親瘋了似地喊道:“誰拿了帽子?誰拿了我們的帽子……”
    
     沒有人應答。母親見一個人問一個人,沒有人知道帽子的去處。母親似乎覺察出什麼--那頂帽子再也不會回來了,帽子被人偷了。既然被人偷了,誰還肯拿出來歸還它的主人呢?
    
     母親開始用最難聽的話發洩自己的憤懣。整個世界都不存在了,只有母親一個人在掙扎,母親的臉像是一隻受了驚嚇的野獸,不住地顫抖。母親的嗓子啞了,喊聲漸漸弱了下去,剩下的哭泣聲像扯不斷的風一樣和寒風糾纏著、撕扯著,淩亂的頭髮上沾滿了草屑,衣襟上的扣子也掉了,那樣子儼然是得理不要命的潑婦。
    
     圍攏的人越來越多了,大家疑惑母親精神有毛病。有人建議掐人中,有人嚷道扇耳光,還有人提出送鎮衛生所,然而母親卻反抗著每一雙伸過來的手。
    
     正在左右為難的時候,有人喊道:“那不是帽子嗎?”
    
     帽子靜靜地躲在斜坡下面的灌木棵子旁邊,無動於衷地仰著臉瞅著這一群人。母親走出人群,下了斜坡,拾起那頂帽子,然後走到我面前,把帽子戴到我的頭上,壓了壓帽頂,又正了正帽沿,便背起竹筐,把我抱起來,誰也不理會地踏著人們的目光走了。一路上,母親摟著我,很緊很緊,仿佛我就是那頂容易被風偷走的帽子……
    
     母親是一個矮小瘦弱的女人,向來是溫順的,連說話都是慢言細語,低聲小氣。那天母親異常的舉止讓我想到人性裏隱藏的另一面,而母親回憶起這件事時,總是說不相信自己會變成那個樣子。她從沒輕易地提到它,母親是要忘記這件事。
    
     在母親去世後,我常想,如果母親在,家會是別一番景象。但究竟是怎樣的景象,我又想像不出來,即使想了很多,即使夢了很多,都是徒勞,只是增加一分無奈的牽念。每年清明節,我總會來到母親墳旁,遍插柳枝,為母親的墳培上新土,也總不會忘記疊一頂紙帽,放在祭品旁邊。我想,母親知道女兒銘記著當年那頂棉帽裏深切的母愛,她在天堂也會含笑的。
    
     我的父親母親
    
     ● 鈴帶雨 (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父親和母親的脾氣截然不同,母親說父親是高梁葉脾氣,一點就著。父親則戲稱母親是陀螺脾氣,一百鞭子也打不驚。年輕時他們倒也生活地默契,這幾年都上了年紀,倒變得像小孩子一樣,兩天一爭,三天一吵,戰事不斷。吵到激烈時,竟荒唐地宣佈要離婚,以至我常常懷疑他們之間的緣分是否到頭了。
    
     就在這時,母親因病住進了醫院,我們幾個子女輪流守候在病床前。然而父親不幹了,一連幾天,他都堅持要親自去醫院伺候母親。我們拗不過他,只得將他送到了醫院。出乎意料的是,母親見了父親,竟精神了許多,問這問那的好像久別重逢一樣。晚上,父親將我們都趕了回去,自己則堅持在醫院陪護。
    
     第二天,我們一大早便趕到醫院。只見父親躺在躺椅上,用一條布帶將他與母親的胳膊連在一起。我們覺得很奇怪,他神秘地說:“我擔心睡著後,你媽有事我不知道,所以想了此高招。別吵,你母親晚上睡得很好,動都沒動,我也睡足了。”我震驚於一貫粗枝大葉的父親竟也能如此細膩。
    
     我將布帶解開,讓父親到外邊散一散步。他剛一走,母親馬上睜開了雙眼:“累死我了,讓我活動一下胳膊。為了不影響你爸睡覺,我一晚上也沒敢動一下。”
    
    啊!原來母親在裝睡!我鼻子一酸,眼裏湧滿了淚水。
    
     母親的病情越來越重,彌留之際,她將我們幾個叫到床前:“我死後,千萬不要告訴你爸,他會受不了的。”說完頭一歪不動了。料理了後事,我們告訴父親:“母親轉院了。”
    
     沒多久,父親也病倒了,昏迷中總念叨著母親的病情。忽一日,他突然清醒了許多,比畫著,說著含糊不清的語言。細細一聽,原來他竟記得今天是母親的生日,我們無不驚詫不已。
    
     這天,父親的病情惡化,讓我們快拿紙筆,他要寫遺言。寫完後,眼一閉便咽了氣。
    
    看父親的遺言時,上面只有一句話:“我死後,千萬不要告訴你母親,她會受不了的。”
    
    我抓著遺言,撲在父親的身上嚎啕大哭起來……
    
     最後的鳳梨
    
     ● 冰子(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在返鄉的車上,我強忍住淚,母親的病已無可挽回。母親清苦、悲淒的一生就像繩節一樣,梗在我的心頭。世上吃的、住的、玩的、看的,數都數不清,而母親的世界就只有老家那山村,要不是做手術看了一眼山城,則城市就成為母親另一個世界的夢。母親總想到北京的妹妹那裏去看看,卻一直未成行。生病後,不要說遠行,就連吃飯都成困難,以致僅靠喝點湯或白開水延緩生命。
    
     我手裏的四個鳳梨沉甸甸的,不知母親能不能吃?去年回家,鄰居的女兒也從城裏回來,帶回兩個鳳梨,給母親送了一塊。母親吃後連說味道好。隔壁大嬸說:"別急!你兒子在重慶,女兒在北京,到時候天上飛的,水裏遊的,都會弄來孝順你。" "要有這個福分就好嘍。"母親一邊說,一邊用幸福的眼神望著我。大嬸走後,我說:"這東西在城裏很普通,媽若愛吃我下次帶幾個回來。"我曾對母親許過好多願,都被她拒絕了,只有這次,母親沒有拒絕,反流露出期待的眼神。可我一回到重慶,就忙忘了。直到面對母親,才記起自己又一次遺忘了對她的許諾。
    
     這次,要是母親不能吃了,不能接受我最後的一點心願,我今生將如何去追悔?
    
    回到家,母親側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蠟,眼神黯然。直到我蹲在榻板上,拉住她枯瘦的雙手喊她時,母親才意識到我的到來,一下子痛哭失聲。為了減輕疼痛,母親側躺的姿勢已固定了兩個月,我為母親理淩亂的頭髮時,看到她枕著的耳朵已經潰爛。我的心都要碎了,母親卻勸我和妹妹不要難過,生死有命,她該去了,她將永遠保佑我們!
    
     我問母親想不想吃點東西,母親搖搖頭。我又問她想不想吃鳳梨,母親聽後暗淡的眼裏突然閃出一絲亮光:"有鳳梨?"我笑著將鳳梨在母親眼前舉了舉,母親輕輕點了點頭。我心頭一喜,趕緊和妹妹去削鳳梨,準備鹽水。
    
     當我把第一串鳳梨送到母親嘴裏時,我驀然發現了去年那個生動的眼神。為什麼我到今天才把這小小的願望送到母親的唇邊?
    
     母親吃力地用肘把身子支正些,吃了兩串。我問:"媽,吃下去怎麼樣?"停了一會,母親說:"吃下去舒服、清涼,把胸口的火燒壓退了一些。""真的?那再吃點吧。"當母親斷斷續續吃完兩個鳳梨,說又好了一些時,我突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幻想,僥倖地希望癌魔退卻。我曾聽說鳳梨可抗癌,我祈求上蒼,讓母親吃完鳳梨後重獲健康!
    
     後來,母親又陸續吃完了另外兩個鳳梨。我們靜靜陪護著母親,看她緩慢地吃著,滿足的神情在蒼白的臉上蕩漾開來,我既激動又不安。二十多年來,母親將我呵護得嚴嚴實實。今天,似乎對換過來了,而我對母親的愛,遠遠不夠償還她的恩情。
    
     我握住母親冰冷的手,問她:"吃了還好麼?"母親輕聲說:"不料吃了這麼多,還好,還--好!""那我再去給您買幾個來?"母親笑一笑,沒作聲。我忽然看見母親被菠籮滋潤的眼睛變得晶瑩澄澈,枯瘦蠟白的臉也煥發出了光澤。我如同登山停滯時驀然看到了僅供攀援的一棵草,我要盡力揪住它,帶母親一起登臨希望的山頂。
    
     次日一大早,我借了輛摩托車騎到很遠的鎮上,買了三個鳳梨,喘著氣趕回家。母親看著我手中的鳳梨搖搖頭,吃力地說:"我不吃了,有兒這份心,我死也值了!"說完,母親用無限依戀的眼光望著我們,那眼光突然異常明亮,如夜空霹靂般犀利一閃,旋即熄滅。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母親就這樣走了。但母親最後那句話,卻時刻在我腦海縈繞,我為自己可憐的孝心而懺悔。這幾年,不要說天上飛的,水裏遊的,就連衣服都,我們都沒給母親買過一套,以致她下葬的時候,竟沒有像樣的衣服……
    
     下葬那天,我悄悄把最後的三個鳳梨埋下。抹一把淚水,母親去年那生動的眼神,又-赫然重現。
    
     母親的遺像
    
     ● 魏西風 (陝西彬縣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父親告訴我母親病重的消息的時候,我正在參與偵破一樁命案。那時候,案子正好到了最關鍵的時候,我只好在電話裏向父親詢問母親的病情。
    
     案子剛剛一告破,我就匆匆忙忙趕到醫院,誰知道我趕到醫院還沒見著母親,醫生就給母親下了病危通知書,並且讓母親轉院,根據醫生的診斷,母親得的病是肝癌晚期。
    
     醫生告訴我的時候,我對於醫生的診斷堅決不相信,因為就在母親得病之前,我還回家看過母親一次。我回到家裏,母親忙著收玉米顧不上給我做飯,說實在的,母親的身子骨一直是很硬郎的。最後,我就帶著母親去省腫瘤醫院重新為母親診斷,去了之後,經醫院一診斷,果然是誤診,母親得的病是急性腎炎,這一下,我們才把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就在我回來的時候,我決定要帶母親去照相,可是父親阻攔了我,父親的意思是,如果去給母親照相,那麼母親一定會以為她得了不治之症,這樣的話,就會影響母親後面的治病。聽了父親的話,我就把給母親照相的事情拖延了下來。
    
     母親一生很少照相,在我的記憶中有過三次,第一次是在省城工作的舅舅回來的時候拿著照相機,給我們全家照了一次像,另外一次是上面組織辦理身份證,母親辦理身份證的時候去照過一次像,還有一次是母親去舅舅家的時候和外公照過一次像。在我工作以後,給母親照老像便成了我琢磨的大事情,我一直想找機會,可是母親很少來城裏,即使來了,不是趕上我出差就是趕上我執勤。給母親照像,主要是我想母親的時候,我就看看母親的照片,二來是萬一母親去世了,也好留下遺像讓我們懷念。
    
     從省城回來,我們單位上就催著我上案子,母親知道我忙就催著我去上班,那時候父親也說只要不是癌症就好辦,這麼一點兒小病他一個人照顧母親就可以了,就在我臨走的時候,我再三叮囑父親一定要抽空給母親照一張照片,父親說:“等你媽的病好了我就去照。”因為父親從母親生病一直到從省城裏回來,父親的假早就到了,父親就給母親帶了一些藥讓母親回家養病,等我閑下來的時候,我就去醫院看母親,去了之後才知道母親已經出院了,我當時以為母親的病好了。那時候,通訊不方便,我聯繫不上父親。回到家裏我看到母親得的神色好多了,我問母親的病情,母親說她的病已經好了,在我臨走的時候,母親再三叮嚀我一定要儘快找個媳婦帶回來讓她見見。
    
     那時候我已經成了大齡青年了,沒有找到物件一方面是因為工作太忙,另外一方面是因為我幾乎一無所有,以前我相過幾次親,可是都因為我家太窮,人家姑娘不願意。所以我的婚事一直是家裏最頭痛的事,特別是母親,在母親生病期間,母親顧不得她的病,一直念道著我能給她把未來兒媳婦帶來。所以我每次去看母親或者是服侍母親,我都感到頭痛,母親總是喋喋不休地為我的婚事操心。
    
     我再次得到母親病重的消息的時候,母親已經不能下床了,去醫院一查,我才知道母親原來得的急性腎炎早已經發展成慢性腎炎,當時父親一味地給母親買那些專治腎炎的新特藥物,結果這些新特藥物對母親的病沒起到好作用,反而起了副作用,以致母親的病最後發展成肝腎綜合症。母親在最後連坐起來的氣力都沒有了,那時候我根本顧不上給母親照相的事情,母親在醫院整整住了一個月,在這一個月裏,我和父親輪換著服侍母親,只要是我服侍母親,母親就督催著我去相親,母親說她一定要趕在她死之前看著我結婚,為了能讓母親安心養病,我就忙著相親,可是這事情不是你想要怎麼樣就怎麼樣的。
    
     一個月後,醫院堅決不要母親住院了,在我準備給母親轉院的時候,醫生告訴我讓我儘快將母親運回家,醫生說母親已經不行了,沒辦法我只好把母親運回家,就在我背著母親上車的時候,我當時就想把母親背到照像館給母親照相,我知道這一次如果照不了像,以後就沒機會了。就在我背母親去照像的時候,父親死活不讓我去,父親是擔心萬一耽擱一會兒,母親恐怕回不了家。母親回到家裏時間不長就去世了,在母親臨終的時候,母親還含含糊糊地問我的婚事,當時我拉著母親的手痛苦萬分。
    
     母親去世後,我們就忙著準備靈堂,在這時候,我們一家子犯難了,因為靈堂前是要放母親的遺像的,我們一家子這一下慌了,四處找母親的相片,可是一張也沒找到,就在我們手足無措的時候,終於找到了母親的身份證,弟弟趕忙去照像館看能不能處理一下,好在照相館終於把母親身份證上的像片放大出來,只是太模糊。
    
     對於母親的遺像,給我留下的是更多的追悔,每當看到母親的遺像的時候,儘管遺像上母親的像是模糊的,但是我腦海中母親的形象卻是十分清晰的,一直清晰到永遠。
    
     母親的召喚
    
     ● 凝冰 (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1975年,我們全家隨父親下放到漠河附近的一家林場。當時我剛滿12歲,妹妹小我兩歲。不久,父親上山了,冬季大雪封山,來年春天才能下山與家人團聚。
    
     那天早晨,雪後初晴,我帶著妹妹從家裏出來,徑直朝學校方向走,因為我知道,母親此時正站在院門口目送著我們上學的背影。當我們的身影從母親的視線中消失後,我偷偷拉著妹妹拐向了進山的小路。
    
     這個計畫是我昨晚想好的。聽說進山找爸爸,妹妹激動地滿口答應。
    
     我們很快被山裏的雪景陶醉了,扯開嗓子大聲喊著,圍著樹林打雪仗,雙手捧雪堆雪人,接著又用彈弓打樹上的松鼠。我們邊走邊玩,直累得氣喘吁吁才罷手。
    
     太陽逐漸偏西了,妹妹說腳疼,實在走不動了,想回家找媽媽。她的動搖突然也提醒了我--山裏實在比我想像的要大,如果我們找不到下山的路,天黑後如果碰上狼那是很危險的。
    
     想到這兒,我忙起身拉著妹妹,順著來時的腳印快步朝山下走。我們上山時留下的足跡,此時成了我們回家的唯一路標。我們深一腳淺一腳的在雪裏跋涉著,上山時的興奮和激動此時已煙消雲散。
    
     天色逐漸昏暗起來,我們面前的腳印開始模糊不清,妹妹終於感覺到面前的危險,突然放聲大哭起來。氣惱之下,我狠狠地打了她一拳說:"不許哭,馬上就要下山了……"其實,我內心的恐懼比她要大許多。
    
     回家的路依然渺茫而艱難,就在這時,我突然聽到遠處隱約傳來一聲清脆的鑼聲,聲音久久地在山林中回蕩著,寂靜的山裏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聲響呢?
    
     求生的本能讓我顧不上多想,忙拉著妹妹直奔鑼聲響起的方向而去。聲音越來越清晰,終於看到一個人影正艱難地在雪地裏跋涉著,我大聲地朝人影大聲呼喊著:"我們在這兒!"
    
     人影聽到我們的聲音,遲疑了一下,接著拼命地朝我們跑過來。人影越來越近,我突然看清,那人原來正是母親。
    
     母親披散著頭髮,渾身落滿了雪花,通紅而僵硬的雙手拎著一面銅鑼和鑼錘。我們母子三人幾乎是哭著撲倒在了一起……
    
     下山的路依然漫長而艱難,但我感到有母親在,心裏便不再有迷茫和恐懼。
    
     晚上回到家,母親告訴我們,當她從學校得知我們翹課的消息後猜想我們肯定是上山了。慌亂中,雖然她連手套都忘記了戴,但她一眼看到場部辦公室角落裏那面鋥亮的銅鑼,頓時有了主意。她說,在空曠的大山裏,惟有鏗鏹的鑼聲才能召喚迷路的孩子。
    
     轉眼三十年過去,父母已經老了,我和妹妹也已有了各自的家庭和事業。但是,無論我們走到天涯海角,我們也隨時會向老人家報一聲平安,因為,當年母親用凍僵的雙手敲響的"回家"鑼聲,時刻在召喚著我們,它勝過世界上任何一曲偉大而優美的樂章。
    
     奇特的家書
    
     ● 湟濱(重慶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十多年前,我在一所民族學院讀書。班上除了少數幾個漢族學生外,大部分同學都來自少數民族,來自偏遠貧困的山區。也許是家鄉偏僻的緣故,他們幾乎都很少與家人通電話,信件往來倒是很常見。
    
     作為班長,我的一項工作就是每天午休前站在講臺上發信。念到哪個同學的名字,那個同學就上來取回自己的信。我留意過,“多吉”這個名字從我口中吐出的次數最多,每週必有。多吉是布依族,來自貴州黔南自治州。那些信正是從黔南寄來的,估計就是家書了。
    
     那一日,我又在講臺上分發信件,多吉聽到名字後喜滋滋地上講臺來取信。大概是信封邊沿破損了,我的手剛抬起,裏面的“信”飄了出來--竟是一片樹葉,只見那片葉子在空中翻轉幾個來回,緩緩地落到了地面上。
    
     大家驚異地看著多吉,他的臉騰地一下便紅了。
    
     “……我爹不在了,只有娘,但她是個瞎子。我家就我一個兒子,娘很想我,我也想娘,我用勤工儉學的錢,給她準備了上百個寫好了地址的空白信封。我對娘說,如果她平安,就寄一片桉樹葉給我。我收到信後,又將桉樹葉寄回去,但不是一片,而是兩片。乾枯的桉樹葉在水中浸泡濕潤後,兩片合在一起,我娘能吹出很清脆的聲音。我娘說,那樣的話,她就知道我平安了。她還說,桉樹葉發出的聲音像我呼喊她的聲音……”
    
     一時間,教室裏寂靜無比。我聽到幾個小女生抽起了鼻子。
    
     那天,我第一次真切理解了這個詞語——大愛無言。
    
    
     遇難者的第三個電話
    
     ● 阮紅松 (湖北松滋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當恐怖分子的飛機撞向世貿大樓時,銀行家愛德華被困在南樓的56層。到處是熊熊的大火和門窗的爆裂聲,他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已沒有生還的可能,在這生死關頭,他掏出了手機。
      
     愛德華迅速按下第一個電話。剛舉起手機,樓頂忽然坍塌,一塊水泥重重地將他砸翻在地。他一陣眩暈,知道時間不多了,於是改變主意按下了第二個電話。可還沒等電話接通,他想起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情,又撥通了第三個電話……
      
     愛德華的遺體在廢墟被發現後,親朋好友沉痛地趕到現場,其中有兩人收到過愛德華臨終前的手機信號,一個是他的助手羅奈爾得,一個是他的私人律師邁克,可遺憾的是,兩人都沒有聽到愛德華的聲音。他倆查了一下,發現愛德華遇難前曾撥出三個電話。
      
     第三個電話是打給誰的?他在電話裏說過什麼?他倆推斷,很可能與愛德華的銀行或遺產歸屬權有關。可愛德華無兒無女,又在五年前結束了他失敗的婚姻,如今只有一個癱瘓的老母親,住在三藩市。
      
     當晚,邁克律師趕到三藩市,見到了愛德華悲痛欲絕的母親。母親流著淚說:“愛德華的第三個電話是打給我的。”邁克嚴肅地說:“請原諒,夫人,我想我有權知道電話的內容,這關係到您兒子龐大的遺產歸屬權問題,他生前沒有立下相關遺囑。”可母親搖搖頭,說:“愛德華的遺言對你毫無用處,先生。我兒子臨終前已不關心他留在人世的財富,只對我說了一句話……”
      
     邁克含著激動的淚水告別了這位痛失愛子的母親。
      
     不久,美國一家報紙在醒目的位置刊登了“9•11”災難中一位美國公民的生命留言:媽媽,我愛你!
    
    
     直面空巢家庭 關注寂寞老人
    
     ● 王豔坤 (河北邯鄲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題記:自己給自己過生日,不自覺地給兒女擺放上碗筷,翻看照片……兒女們為了自己的事業,一個個離巢拼搏,一天天變老守巢的父母們,用各種不同的方式緩解心中的孤寂和落寞。
    
     “空巢家庭”越來越多
    
     “空巢家庭”是指無子女共處,只剩下老年人獨自生活的家庭。據瞭解,在發達國家,"空巢家庭"出現較早,現在十分普遍,老年人與子女同住的只占10%至30%,除了日本,大多數老年人均與子女分居。美國第二次世界大戰前,52%的老年人與子女同住,到了上個世紀80年代,與子女同住的只有百分之十幾。在比利時、丹麥、法國和英國,上個世紀80年代初,全部家庭戶中65歲以上獨居者占11%。瑞典獨居老年人達到40%,即每10個老年人中就有4人獨居。
    
     在我國,據有關部門提供的資料,最近10年來我國空巢家庭一直呈上升之勢。1993年,我國空巢家庭在有老人的家庭中所占的比例只有16.7%,而2004年上升到25.8%。在一些大城市,空巢家庭問題更為突出。2004年,北京市空巢家庭的比例為34%,上海市為34.8%,廣州市為30%,天津市為36.5%。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單身獨居老人在老年人口中的比例,由1999年的3.8%上升到2004年的11%,即增加了兩倍。 另據有關部門對天津、杭州、無錫三城市60歲以上老人抽樣調查表明:10.9%的老人生活在單身家庭裏,29.1%的老人生活在夫婦二人家庭裏,即生活在空巢家庭中的老人已占老人總數40%以上。
    
     “我國經濟實力的提高從主觀和客觀兩方面促成了'空巢家庭'的迅速擴展”。中國老齡科學研究中心研究員徐勤表示,在現代化建設過程中,工作變動日益頻繁,人口流動和遷移加速,促使大家庭結構向小家庭轉變。隨著社會轉型加快,代溝越來越突出。物質生活水準提高後,人們追求精神生活,老少兩代人都要求有獨立的活動空間和越來越多的自由,傳統的大家庭居住方式已經不適應人們的需求,小家庭被普遍接受。 專家們認為,我國實行計劃生育政策已20多年,二三十年後,隨著獨生子女逐漸進入中年,他們的父母進入老年,“空巢家庭”將越來越多。“可以預料,'空巢家庭'將是21世紀我國城市甚至許多農村地區老年人家庭的主要模式。”
    
     空巢家庭背後是情感空虛
    
     一個家庭的生命週期大致需經歷五個階段:誕生、新婚、生育、空巢和解體。在傳統的多子女家庭中,空巢期多在夫妻晚年,而今城市獨生子女家庭,子女離家的時間越來越早,比過去提前了五六年。三口之家,孩子是維繫家庭的重要因素,孩子的分離,使許多夫妻難以適應,容易引發夫妻的情感危機。“空巢綜合症”的表現為:
    
     ----心理問題。空巢老人普遍都有一種"空巢感"。空巢感也就是孤獨感,但這種孤獨感裏又增添了思念、自憐和無助等複雜的情感體驗。有空巢感的老人,大都心情抑鬱,惆悵孤寂,行為退縮。他們中許多人深居簡出,很少與社會交往。究其原因,一是對離退休後的生活變化不適應,從工作崗位上退下來後感到冷清、寂寞;二是對子女情感依賴性強,有"養兒防老"的傳統思想,及至老年正需要兒女做依靠的時候,兒女卻不在身邊,不由得心頭湧起孤苦伶仃、自悲、自憐等消極情感;三是心境抑鬱,行為退縮,這些老人可能由於本身性格方面的缺陷,對生活興趣索然,缺乏獨立自主、振奮精神、重新設計晚年美好生活的信心和勇氣。
    
     ----疾病的醫護問題。空巢家庭老人,特別是單身老人,生了病以後特別感到無助。單身老人病死在床上,待人們發現時已成一堆白骨的事例,近年來也屢見不鮮。就是那些相依為命的老夫婦家庭,也同樣面臨這一問題:當一個老人生病時另一個尚可陪同就醫;但當夫婦倆人都因病而躺在床上時,怎麼辦?
    
     -----生活的照料問題。單身老人對此憂慮最大,因為隨著年齡的增加,精力的衰退,將來總有一天難以獨立地照料自己,到了這一天怎麼辦?特別是生活中發生意外的時候,如何得到援助?
    
     應對空巢心理危機有良策
    
     減少子女離家後對家庭的心理衝擊,避免空巢出現的情感危機,就要積極防治“空巢綜合症”。
    
     一要未雨綢繆,正視空巢。有些家庭對空巢心理準備不足,不願面對,似在回避,誤以為“空巢綜合症”是一過度性的,豈不知忽視帶來的負作用會更大,只有積極正視,才能有效防止空巢帶來的家庭情感危機。
    
     二要重燃激情,找回感覺。中老年人具有懷舊、戀舊的心理特點,塵封的舊情終難忘。如王先生在空巢困擾下掙扎了很久,遵照心理治療的要求,夫妻共同參與文娛活動,當夫妻倆卡拉OK重唱戀愛中的同一首歌時,他們唱的淚滿臉心又醉,找回了當年含情脈脈的感覺。
    
     三要對症下藥,心病醫心。預防“空巢綜合症”,不能採用消極的應對方法,如賭博,不正當的娛樂活動等。西方國家緩解中年情感危機曾出現"夫妻互換"遊戲都是飲鴆止渴、非常錯誤的。對於"空巢綜合症",由於症狀病因不同,必須接受規範的心理治療。
    
     父母呼喚:常回家看看
    
     “找點時間,找點空閒,領著孩子,常回家看看----”。還記得1998年的那台春節晚會嗎?一首平常得像聊天一樣的歌曲卻在那晚會之後廣為傳唱。歌手陳紅動情地回憶道,有位老人拉著她的手說這首歌唱出了他們的心聲。的確,在這個空巢家庭日益增多的社會裏,“常回家看看”正是老人們發出的最強烈的呼喚。
    
     老人們大都可以過清貧的生活,但卻不能忍受漫長的對在外孩子的思念,那是一種扯心扯肺“催人瘦”的思念呀,有幾個老母親能頂住這種牽腸掛肚的揪扯啊!父母最想摸到的並不是你寄去的匯款單,而是你的那一張被父母哺育的臉啊。只有當拉著你的手、摸著你的臉的時候,只有當切實地感覺到你自然的呼吸的時候,他們才感到踏實才能睡得香吃得甜,這是任何物質享受都不能代替得了的。
    
     “子女首先在內心深處要孝”,中國的孝文化很重要,作子女的必須從內心深處誠懇的關心父母。
    
     子女們要充分的認識到空巢老人在生理上可能遭遇的危機,做到心中有數,才能夠有的放矢的為父母的身體健康做一些實事。有專家強調,和父母住同一城鎮的子女,與父母房子的距離最好不要太遠。在這一點上,日本人提倡“一碗湯”距離,即子女與老人居住距離不要太遠,以送過去一碗湯而不會涼為標準。這是非常要意義的。對於身在異地,與父母天各一方的子女,除了托人照顧父母,恐怕更加要注重對父母的精神贍養了。子女要瞭解空巢老人在情緒上容易產生不良情緒,經常與父母通過電話進行感情和思想的交流。
    
     常回家看看,其實並不是要求子女們必須拋開自己的工作常常回家與父母相聚,空巢老人也不希望影響子女們的事業和前途。他們唯一的奢望只不過是,子女能多關心父母,能發自內心的做一些有益於身處空巢的父母的事情。
    
     應儘快化解養老危機,擴大完善社會保障體系
    
     ● 清風 (江西吉安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中國步入老齡社會的步伐在不斷加快,但調查顯示,竟有90%的被調查者擔心自己的養老問題,而且有57%的人覺得養老“得靠自己另外攢錢”。(12月5日《中國青年報》) 
       
     養老危機正迫近許多國人,養老危機成為中國經濟的一大隱憂。
       
     養老保險基金缺口已經高達到令人驚訝的地步,現行制度下養老保險個人帳戶處於空賬運行狀態,在職職工所繳納的養老金不得不用來支付當期的退休金。2004年,勞動和社會保障部前部長鄭斯林曾經透露,目前我國養老金缺口達2.5萬億,相當於我國一年國民經濟總收入的三分之一。
       
     但這還僅僅只是積欠參保人口養老金的問題,中國社會保險還有一個嚴重的問題,即社會保險覆蓋面過於狹窄。對於中國的“銀髮產業”,國內外投資者曾寄予無限美好的幻想,認為那將是一個商機無限的寶庫。但正在降臨的中國老齡化浪潮令人瞠目:至今60歲及其以上老年人已達1.3億之多,占世界老年人口的1/5,占中國國內總人口的10.2%。假如目前這一人口變化趨勢依然持續,到2040年,中國老人總數將達到3.97億,超過目前法、德、意、日、英的人口總和。但我們並沒有為老齡化浪潮做好準備,目前,公眾普遍對靠養老金生活缺乏信心。不少投資者都希望開辦各種與老年人消費有關的產業,如養老院、老人公寓、針對老人的醫療保健、老人家庭護理等等。但投資者發現中國老人連基本養老金都成問題,“銀髮產業”之投資主張從此銷聲匿跡。 
      
     更讓人寒心的是,由於腐敗行為,被稱為“養命錢”的養老保險金被少數官員挪用、利用職權冒領的事情時有所聞。在有些地方,退休者要想按時足額領錢,還得向主管者送“好處費”。
      
     以上還只討論了城市職工的養老保險,更大的問題在農村。農村社會養老保險覆蓋面小,保險保障水準過低。目前建立農村養老保險的大多是較發達的農村地區,參加養老保險的人也都是農村的富裕者,而養老將面臨困難的不發達農村地區和貧困農民卻無力投保,這種“保富不保貧”現象是中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制度的一個死結。此外還有2.5億農民工也沒有養老保險,而中國農民工的人數逐年猛增。
      
     要妥善解決養老問題,問題的根本,還是儘快擴大並完善社會保障體系,把更多的老人納入福利保障體系的保護範圍。只有如此,國人養老之老大難問題才有可能得到徹底地解決,老之將至的國民,也才可能變得真正地無憂無慮起來。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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