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评论] 页面有问题?请点击打印板-》打印版                  [推荐此文给朋友]
[博讯主页]->[大众观点]
   

郭永丰:张大伯自杀
(博讯2007年4月29日 转载)
    太阳依旧灿烂地照耀着大地,把它的光和热均匀地、不偏不倚地洒落 在大地上。大地上的万物生灵,无论植物、动物,只要愿意,都可均 等地沐浴并享受阳光的滋润与慷慨施舍。由于正逢初春天气,虽然空 气里还夹杂着些许料峭的寒意,但是在灿灿阳光的强力照射下,寒意 不得不全面溃退了。就仿佛一直占据上风的邪气,由于正义力量的日 渐积聚和上升,不得不四分五裂,全面溃散了。

    在此时,光秃秃了一个冬季的山开始泛绿了,赤裸的树木,也开始悄 然绽放青芽了。所以,这本来多山的地区,在初春阳光的照耀下,就 显得格外清秀挺拔、昂扬恣肆,给忙碌着的人们带来了无限生机和希 望。

     新的一年又全面展开了。人们的无数希望、企及与幻想,也象蓬勃着 的绿色,春意盎然,如离弦之箭,全面射出了。 (博讯 boxun.com)

    尤其在这偏僻落后的山坳里,那些年轻力壮的后生们,全部倾巢而 出,涌向附近的车站,奔波在通往目的地的各种车辆上面。

    七旬的年迈张大伯,虽然不属于这种人,此时也起了个大早,把自己 全副武装起来,随了这些去远乡打工的人们,乘上拥挤的三轮车,摇 摇晃晃热闹非凡地进城了。

    城市离山拗80华里路,虽然改革开放了近30年,也许还被政府遗忘 了,乡村公路极为坎坷,坐在三轮车上,犹如坐在花灯船上,仿佛被 人故意大力摇晃似地,一路上载歌载舞、大摇大摆。本来坐这样的三 轮车,张大伯是万分担心和恐惧的,如果不要赶时间,养精力,不让 全身新装披上更多的灰尘,他是宁愿起个大早,比如在凌晨1时出 发、步行进城的。

    但今天他却有所不同。他一定要坐车进城,虽然这三轮车破破烂烂, 但毕竟也还是车啊。尽管拥挤不堪、空气污浊、柴油味很浓、令一向 呼吸山野甘甜清爽空气的张大伯胃里翻江倒海,直想狂吐滥泄,把他 的五脏六腑全部给搅碎了,他还是愿意坐这样的车进城。虽然在他刚 坐上去时,由于猝不及防的颠簸,两手没来得及抓结实,脑门撞在车 梁上,立马就出了个大包,但他对此却丝毫也不介意。毕竟这天,对 他来说意义非同凡响。

    当从半山腰的山村里,沿着还依然是羊肠的小道步行至河底时,张大 伯突然感到很不舒服,因为这山间的水,被污染成了城里人的下水 道。这也是最近两、三年才发生的事情。而在其前,这河水可是清澈 见底,鱼游虾泳地。这污染从哪里来的呢?张大伯隐隐约约地感觉 到,好象是前面那家小造纸厂排出的。据说,这还是个政府的项目, 是花了高昂代价、倾地方财力、还请了省里领导专程来剪彩才开办成 功的。张大伯此刻只能默默回想并且不得不咽下这口恶气来。眼下, 邪门之火正燃烧着自己,哪里还有这份闲情去管人人都可以去管却没 人去管一下的如此大事呢?

    三轮车一路上穿村过乡,张大伯冷峻着面孔,看着上来下去的人们。 现在毕竟是“脱新鞋,换旧鞋,大人娃娃下地”的大好季节,所以, 在改革开放所引发的务工潮特别浩荡,一路上,虽然三轮车早就要挤 爆了,但还是不知从哪里让出来的空间,又不断象砸楔子那样砸进来 了好几个人。

    张大伯虽然心中有事,默不出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但也不由自主 地在心里算计着:上车的人远比下车的人多得多。

    就象进大林砍大柴,大大不易啊!虽然不需要张大伯象年轻力壮时那 样背负重荷,但却远比那种担着几百斤柴货、弯腰如弓箭行在泥泞, 或着爬行在山间满是碎石杂草的羊肠小径上、不断向上攀登还要艰 难,让人万分心累和胆寒。

    张大伯下了车后,问了问身旁的小伙子,现在是什么时刻了。小伙子 看了看戴在手腕上的手表说:“差一刻9点。”

    张大伯立刻慌了神,因为他必须在一刻钟之内赶到法院,要不然就迟 到了。还不知自己的案子又会被领导们怎么着呢!

    好在这城里他已经跑了不下200趟了,所以他就轻车熟路地一路小跑 了。对城里人来说,一公里的路程,也许还是非常遥远,需要雇辆黄 包车或“的士”奔过去。但他就不必要这么破费了。他依然是一眨眼 的功夫,一溜烟的碎步身影,一闪身就到了。毕竟,他身上没有任何 重负,也不再象以往那样还必须要大包小包地,仿佛跟对方竞赛似地 给领导带来很多山货和重礼。虽然明明知道根本竞争不过,但是,对 手是衙里人,是最主要的管事,而自己可就没有任何关系,非送礼不 可啊!因为没了这些拖累,现在的他,真是身轻如燕啊!

    虽然张大伯已年届七旬,但他是农村老人,只要不死,还有一口气喘 着,又哪里会象城里人一样病病崴崴地万分娇气呢?农村人啊,如果 一旦动不了,那就等于判了死刑。由于没钱就医,即便儿女很孝顺, 准时端来最可口的饭菜,但是,老人为了不给更加艰辛不易的孩子增 加拖累,往往会打定主意不再多吃孩子们的一口饭菜了。所有老人一 旦得了什么病,也无论是大病小病,只要两、三天之内还爬不起来象 个完全健朗的人那样下地干极为繁重的农活,确实能够靠自己的能力 继续养活自己,他们就会开始拒绝进食,直到活生生地把自己饿死。

    很多老人在不能下地干活、又忍受不了饥饿时,便不得不找来一根绳 子偷偷地把自己解决掉。而大多数的老人,由于病得连找绳子的力气 也没有了,所以便一日又一日地这样子活活煎熬着,直到最后饿死。

    本来,在他的儿子还活着时,他还以为沾了儿子的光,可以在人前人 后风光无限地,尽管没病,也可以假装病病崴崴的样子娇气一番,毕 竟,自己的儿子,在他们村上乃至整个乡里、全县城里,是数一数二 的高才生。虽然那时他的儿子也读的是乡村里的中学,但由于儿子的 绝顶聪明与出类拔萃,在那年的普通高考中,也与城里上重点中学的 优等生一样,考上国家重点师范院校了。

    但是很不幸,儿子却被县委书记的儿子无缘无故地说杀死就被活活杀 死了。面临着这民告官的长途跋涉与艰难不易,张大伯明明知道,在 没有任何帮助的情况下,自己仿佛独自一人在攀登珠穆朗玛峰。

    但是,这口恶气,他却不能不出。在眼下,当他仿佛“杨三姐告状” 那样,历经千辛万苦,千难万难,经受无数考验和挫折,从2003年7 月打到2007年3月的今日,把家里全部积蓄赔尽用光。就是因为到了 这个境地,他才深深地认识到,原来这中国,是庇护真正罪犯的天 堂,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和普通人的地狱。

    所以,在年前杨庭长说可以继续开庭审理一次时,他已对这次的审理 不抱任何幻想了。他原来还认为,只要官司打赢了,讨了个说法,他 们两个老人,在失去年富力强的儿子之后,还可以协助媳妇把儿子的 女儿供养着上完中学和大学,直到送上工作岗位。但现在,老伴由于 经受不了这么巨大的打击和折磨,已于去年先他撒手人寰了。媳妇毕 竟由于年轻,在他的劝说下,眼下也已经改嫁,孙女上学根本就不需 要他操心了。所以,他才决定如此孤注一掷。

    虽然媳妇不让他再打这种没完没了永远没有尽头的官司,但他的已经 被冤杀多年的九泉之下的儿子的活灵活现的身影,却经常显现在他的 睁眼闭眼之间,怎么挥也挥不走啊。这可是他全部心思和希望的唯一 寄托啊!他真正的命根子啊!当年猛地获知儿子的不幸事件时,他们 老两口所想到的就是立马去自杀。之所以没有那么做,主要就是想在 他们还活着时,替儿子讨个公道。如今,老伴已去世,媳妇已改嫁, 孙女上学不再需要他操心了,他也一大把年纪了,打了这么多年官 司,不但一无所获,还把一切赔光了。他还有什么放不下或舍不得的 呢?毫无疑问,为儿子雪冤、鸣不平,更成为他眼下义不容辞、无法 推卸的责任了。既然还活着,作为父亲的他就必须让九泉下的儿子瞑 目。否则,他就枉为人父了。

    可如今,已打了这么多年的官司,直到今日,张大伯也才总结出一句 话:原来这人仅仅只是为了活一口比较顺畅的气的。可如今,这气不 畅,理不通,且日积月累,越积越严重,又怎么能够让他就此罢休 呢?

    张大伯是个农村老人,虽没有上过多久的学,但也懂得不少人世间的 道理,要不然,他就不会把儿子拼命地供养着考大学。尤其是在自己 当村支书的时候,他可是全村人唯一的大脑啊。那时,他只知道自己 最聪明、最厉害,是唯一有资格替全村人当家作主的。却绝没有想 到,改革开放让所有年轻人各自为自己当家作主了,而且他们的家务 一个比一个干得井井有条,非常棒。只是由于条件有限、环境有限、 教育有限、学识有限,甚至遭遇不平等的重重限制与束缚,广大农村 的人才,都全部象奴隶般地固定在一亩三分地里,永远只能做奴隶一 生。

    张大伯已经多年不再担任村支书。村上所有大小事情很久以来就不再 需要他来拿主意。他真正成为一个普通人,也遭遇着普通人的一切苦 难。这时,他才深深地感觉到,原来自己作为普通人竟然就如此可 怜,渺小得连个微尘也不是,也才深深感觉到,这所谓社会主义社 会,号称初级阶段的,咋就这么黑暗呢?

    曾经无数遍看过“杨三姐告状”的张大伯,现在才真正觉得,这中国 社会,怎么比国民党统治初期还要黑暗而毫无人道呢?尤其是这法, 虽然被大报小报地强调着,被大大小小的党的所有领导干部们渲染 着,但在实际落实上面,却根本就不公正,丝毫也不按照文件上和 书本上的法律条文去落实,而是象封建王朝社会那样,必须套关系、 送大礼、走后门、找后台地比拼,才能得到一个象样的判决。当然, 这就明显不公平了。

    他儿子是在县城中学当老师的。在他儿子上课时,班上一位同学,正 是县太爷的公子,平日里学习很差,表现很恶劣,还经常影响着别的 同学的学习,谁也管教不了。因为他儿子是班主任,这事除了班主任 管,肯定没有其他人管得了。在一次上课时,他儿子多说了这学生几 句,这学生便很不服气,下课后,在傍晚时分,纠集一帮地痞流氓, 在喝了一些酒的情况下,专门找到了学校里,把他儿子活活打死了。

    当此事发生后,由于整个县城都在该学生父亲──李成县委书记的笼 罩之下,所以,当地大小媒体没敢报道。公安司法部门也没有出面做 详细问话,就草草将他儿子的尸体送火葬场火化了。其后,司法部门 的说法是:他儿子教学不当,伤了少年自尊心,并说明已经19岁的该 学生还不到18岁,不予判刑,免了一切刑罚。而该同学的父亲在儿子 出了这么大事件之后,还连年升官,如今已升到省委副书记一级了。

    尽管现在这个官司已经转到中级人民法院了,但对他来说,只要是在 这省委副书记的地盘里,不管是转到哪里,结果都会是一样的:他们 将草草应付他,而且结果绝对对他不利。

    所以,他这次已经完全心灰意冷了。当然,他恨这些狗官们,尤其是 这些哈巴、狗乖孙子一样的帮凶和草包法官们。他们这些人,怎么还 可以继续活下去,继续与好人作对呢!

    地区法院很漂亮。也许因为这些年来积攒了很多钱,他们才建造起高 高大大的B奥顶,装修得极其豪华,气派非常雄伟。

    地区法院的大门口站了两个门卫。由于已经来过无数次,他笑眯眯地 向门卫打招呼。门卫正眼不看地挥了挥手,示意他进去。他便一闪身 进去了。

    依然如故,法院里没有几个人。原来听众席上还坐了一些人、一些法 警、而被告们则坐在被告席,现在一个也没有了。只有几名法官和书 记员。法官坐在法庭桌前正在交头接耳,仿佛这场官司,是专为审判 张大伯一人的。由于他自己本来就是一个良民,所以这法庭里没有法 警,两个法警站在门口,大抵是为防止路人突然闯入吧。

    张大伯对这些猪狗不如的法官很痛恨,但在表面上,他非常自然地绽 放出极为讨好的笑容,装出卑躬屈膝的样子。他找准原告席坐下来, 等着听他们给个说法。大概过了好些时候,他们才停止交头接耳,由 审判长对他说:“经本院多次核实、合计和重审,如今已正式判决, 你的控告被驳回,不予接受。但从人道主义考虑,被告愿意补偿你老 生活费和这些年来的辛苦费10,000元……”

    当他第七次听到这同样的判决,他不再象以前那样很冲动地立刻破口 大骂。他强行按捺着心头的怒火,而象变了个人似地,极为宽宏大 量、和蔼可亲、无限轻松地说道:“算了吧,这官司我认了。古往今 来都是一个理,在官员面前,老百姓再有理也是无理。咱生为老百 姓,也就守住做老百姓的命运和本分。这官司我认命了,今后不再麻 烦连累你们了。也实在对不起你们,才刚刚过罢年,又劳你们大驾专 门处理这场官司了。”

    说着、说着,走出原告席,直接走到法官面前,假装伸手与他们一一 握手告别,一只手则偷偷伸入腰际,拉动导火索。轰隆隆地一声巨响 之后,一个书记员、三位法官、连同张大伯自己一起烟消云散了。 (2007-03-14) 民主论坛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本文只代表作者或者发稿团体的观点、立场)


点击这里对此新闻发表看法
   
联系我们


All rights reserved
博讯是畅所欲言的场所、所有文章均不一定代表博讯立场
声明:博讯由编辑、义务留学生、学者维护,如有版权问题,请联系我们。另外,欢迎其他媒体 转载博讯文章,为尊重作者的辛勤劳动以及所承担风险,尊重博讯广大义务人士的奉献,请转载时注明来源和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