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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林的博客: 记傅国涌
(博讯北京时间2007年7月14日 首发 -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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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博讯 boxun.com)

    周末夜晚的武大枫园非常安静。一个人呆在寝室里,有点无所适从。刚才在校内餐厅独自喝了三瓶冰啤酒,无人对酌共语,不觉兴味索然。喝好以后服务员笑问:"醉了吧?"这样的酒,醉得了吗?
    
    看新买的《南方周末》,忽然看到"地理"版上有傅国涌兄写成都的整版文字:《到成都寻找历史》。读下来感触良多。这样的游走古迹,这样的城市解读,这样的经验与反思相契合、现实与历史相映照的文字,是典型的傅国涌风格。他的思想的确很丰富,大有"不择地而出"的气势。我现在也经常上他博客浏览,曾经在他的博客后面跟过一句话,有点肉麻:国涌国涌,思如泉涌。
    
    我是个溺于私情,或者耽于玄想的人,称不上那种现代意义上的知识分子。所以虽然成都我去过不止一次,傅国涌笔下的武侯祠、杜甫草堂都两度造访,都江堰也曾参观,但似乎无知无觉。到现在只记得武侯祠刚一入口就有岳飞的《满江红》,而杜甫草堂则有郭沫若题辞"笔底波澜"(?)——傅国涌也写过一本百年中国言论史,书名就叫《笔底波澜》。傅国涌一去,在武侯祠敏感于刘备墓的"喧宾夺主"(但倒恰恰验证了君臣主仆的那一种惯例),反省"诸葛亮人格";在杜甫草堂领悟到有关诗人的物态化存在其实与他无关,诗人真正得以留存的是其诗篇中的精魂;在青羊宫里回顾张献忠杀人如麻的血腥历史,在辛亥秋保路死事纪念碑前追思当年一些普通人为时代的点滴进步所付出的牺牲;在都江堰则震撼于这一工程的伟大,并且提出"少一点长城情结,多一点都江堰情结"的观点,因为"长城更多的是一种摆设,是一种装饰,万里找城上的每一块砖石代表的都是一个古老民族保守型的、防御型的心态,而不是开放、包容和进取",而都江堰则实实在在地造福千秋万代亿万民众,"都江堰是活的,它不仅属于古代,也属于现代,其中包含着对大地自然的尊重,对理性科学的尊重,对每个人的尊重。"
    
    余秋雨也写过都江堰,虽然颇见功力,而且称得上是篇美文,但到我今天这样的年龄,已经不太会为纯粹的修辞学意义上的那种漂亮所打动了,就像我现在欣赏成熟有内涵的女人要胜过年轻靓丽天真浪漫的女孩一样。傅国涌的这些文字虽然看起来很随意,但因为有一个坚实的价值观的底座,所以反而耐人寻味。
    
    二、
    
    我跟傅国涌的认识有几年了。第一次是听老友昝爱宗提起的。缘由是当年我在网上发了一则贴子,批评杭州的人文现状之糟糕,字里行间极不客气,大概意思是凡有点思想的人,好像在杭州都呆不住,或者呆不好,所以一个个都走掉了,至少以我所知,在我感兴趣的人文社科领域,像艺术史学者丁宁、海德格尔翻译专家孙周兴、传播学者黄旦、戏曲研究专家傅谨等都到了上海或北京。这则贴子在天涯杂谈上点击数很高,跟帖者甚众,叫好的恶骂的都有。不久,我发现这则贴子就被"结扎"了,也就是没法跟帖了。
    
    ——说来有意思,因为这则贴子被人转到了浙江大学青年教师网上,而且有一两年一直挂在那儿,所以有一回钱江晚报在浙江图书馆搞活动,我也赖在那儿吃中饭,同席者有数学家、诗人蔡天新,大家闲聊,蔡天新忽然说起:有个叫什么塞林的人,写了则贴子骂杭州,观点跟你很接近!我忍不住几分得意地赶紧泄露身份,真是没……范儿。
    
    一天昝爱宗跟我说,他的几个朋友如傅国涌读到了我的帖子,觉得还不错,问他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昝爱宗就很想让我们认识一下。但我骨子里是个很不喜欢交往的人,所以一直拖着没见面。现在记忆有点不可靠了,好像是爱宗跟我说,傅国涌认为,我的帖子主旨是可以的,但是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在杭州还是自有铮铮铁骨的人在,只是我不知道罢了。比如有一位坚持用宪法维护基本权利的老医生(?),始终在极其艰苦甚至危险的境况下奋斗,但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进入主流的或大众的视野?
    
    武大有位朋友是位研究政治学、世界史的人,对于非主流知识界的兴趣很浓厚。他跟我提过经常看几个人的文章,其中就有傅国涌和昝家宗。结果是两年前的六月,他与我一道去了杭州。恰逢一个饭局,是"北大怪才"余杰到浙江一带转悠,昝爱宗陪他从舟山回到杭州时,我作东在龙宫大酒店请他吃海鲜。傅国涌那天也在座。那是我第一次跟他见面,并且知道他曾经是一名中学教师。余杰说话不多,倒是傅国涌谈锋甚健,而且思路很是清晰。记得当时谈得比较多的是李敖,他极其鄙视此人,认为李的人品太差,不足以当今天国人的民主偶像,李敖所做的很多事情,其实都是出于私利,比如李敖的有一次坐牢不是因为什么争民主,而是因为他要私吞一位好友的财产。等等。傅国涌的立论大多都是有史料或事实依据的——这一点倒跟李敖所自我标榜的极其相似。至于我呢,对李敖还是有好感,买过他的十来本书,写过帖子说"不如李敖就别骂李敖"。但在席间没有争论。就在那段时间前后,傅国涌写了篇批评李敖的文章,大概意思就是那天吃饭时所说的,结果毁誉参半。我以及很多批评傅国涌观点的人,大概就是属于他文中所说"被李敖的假相所欺骗的热血青年"吧。(大意)
    
    三、
    
    再后来就是在一个言论座谈会上,浙江的一些编辑和时评家聚在一起谈论言论写作的问题,谈得较多的是我写的"塞林说新闻"这个栏目。其中有的是我素来所敬佩者。傅国涌作为被邀请的嘉宾,也发了言。他对我的谬奖我愧不敢当。而在座谈会后大家继续畅谈,他仍然是思路与语言一起喷涌,而且"涌"出的思想多与"国"家大事有关。
    
    因为当时我刚给余世存的畅销编著《非常道》写过一则书评,叫《被历史遗忘的历史》,也是贴在天涯的关天茶舍,他看到了。于是他又鼓励了一通,夸道我那篇文章的开头很好。我那开头是什么呢?"除了前门庄严的地毯,哲学还有一道晦暗的'后楼梯';除了人来人往的议事客厅,政治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后花园';除了那能派上正经用场的石料,历史还有很多被有意无意丢弃的'边角料'。那砖石铺成的是车马大道,人人都从那儿经过,是一种'常道',由'边角料'凑起来的当然只能是'羊肠小道',或者叫做'非常道'了。余世存编著的《非常道》中,收集了一个多世纪里中国历史的'边角料',带给了读者别样的惊奇。"据老昝说,这篇文章是所有书评中余世存本人最为欣赏的,还向他打听我究竟是什么人。其实,今天我自己看,全篇几千言,除了开头几乎一无是处。
    
    枫林晚书店经常举办一些学术性的活动,老昝总是打电话叫我参加。但我说过我是个极惫懒、极不喜欢也不擅长交往的人,所以大概十次里我会去个两三次。俄罗斯文学翻译家、我当年曾极喜爱的《日瓦戈医生》的译者蓝英年先生来的那一次我凑巧就到场了。在枫林晚二楼,总共大概有十几个人。到了以后才知,傅国涌也在,并且还主持了蓝英年的讲座。他们是多年的老朋友。那天我印象较深的是,讲座结束后我顺口约请傅国涌给我们报纸写点言论,他脱口而出:"我写了,你们敢登吗?"
    
    四、
    
    去年春天,《天涯》杂志主编李少君来杭,住在葛岭脚下。因为我在《天涯》发表过几篇文章,他就打了个电话给我,说是否见个面。我叫上老昝过去了,大家一起在苏堤上散步聊天。老昝说,为什么不叫傅国涌?我说,怕添麻烦。老昝说,不会,他是个自由作家,成天在家写作,觉得需要锻炼身体,就每天下午爬葛岭,到这边来聊聊很方便。于是,过了一会儿,就见傅国涌骑着一辆自行车从苏堤的桥头翻下来。果然,他一来以后,就不愁没有话题了。他们聊起一大堆人,好像都很熟悉。那应该是中国最富于正义感、也是真正关心着中国前途命运的一群人,可是他们好像都处于半地下状态,难得浮出水面喘息。只有我是一只井底之蛙,对那么一个谱系的名字没有什么反应。我是个溺于私情、耽于玄想的书呆子呵。
    
    李少君走后,我与傅国涌沿着西湖边的北山路边走边聊。记忆中谈得比较多的有这么几点:一是要高度关注农民工的生存及其子女的发展问题,否则,有可能形成一种冲突的现实以及对峙的心理,那么结果有可能是灾难性。尤其是不能将农民工的孩子置于一种隔离的状态,不能让他们与其父辈一样产生过度强烈的边缘感,否则这个在仇恨中长大的庞大群体会要求实现跨代追偿。二是我写作言论,写多了以后,一些观点的重复难以避免,但是不能互相冲突,那是价值观不够成熟稳定,思想缺乏整体性的幼稚表现。还有一些记不太清楚了。
    
    我一直认为,所有基于对中国前途和民生问题的关心而批评现实的人,从根本的意义上不是在添乱,而恰恰是在帮忙,因为只有在执政者接受批评监督并且有所动作以后(包括必须让渡部分权力等),现实状况才有可能得到改善,并且因为这样的改善而使自己的执政合法性获得增强,地位才能更稳固,才不可能出现无法控制的局面,才不至于面临着权力崩塌天下大乱的危险。真正关心国家命运和民生、民主等问题的人,没有人希望中国乱。其实那些成天唱着赞歌的人,那些通过唱赞歌而谋其利谋其位的人,那些对坚持说几句真话者实施打击还自以为忠心耿耿的人,有一天会成为中华民族真正的罪人!那些人所说的没有一句真话。可是,无论执政者是否意识到这一点,总之,批评现实的人被打压,打到地下还嫌不够,而在那儿无耻滥言的贼人却个个混得脸上油光光。莫非这年头,还是像鲁迅当年说的那样,想要帮忙的不让帮忙反而动辄得罪,只会帮闲的却还一个劲儿地在那儿朝他们狂吠?
    
    没有必要贴什么标签,无论左还是右,只要不缺乏对现实的正常的感知能力,在绝大多数问题上的判断其实都会很接近。最右的美国是要讲民主的,最左的委内瑞拉查尔斯也是要讲民主的。民主不是最好的东西,但绝不是最坏的东西,就像"排队"一样。
    
    走到断桥那边,傅国涌要去登山了。分手之前他说,我那本关于"传媒美学"的书《肆虐的狂欢》他读过了,觉得写得不错,也写了篇书评。后来我在新浪博客首页、《南方都市报》、《新京报》、《21世纪中国经济报道》等不少地方读到了他给我写的这篇书评,即使从这么一本书里,他所读出的也仍然是这样的主题:美学的出路只能是直面生活,而不是背离生活。
    
    傅国涌是一位热忱、有激情、才华横溢的历史学者,但更难得的是,他所有的历史书写指向的永远是对现实境遇的关切,所以他笔端常常流泄出一种灼热的温度。他就像位矿工一样,不知疲倦地向那些深埋在地底下的思想富矿掘进。总会有那么一天,黑色将孕育出光明。
    
     5月25日夜,塞林 于武汉大学珞珈山下 (博讯记者:蔡楚) [博讯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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