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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更加理性、深刻地反思“杨佳袭警案”/戴 福
(博讯北京时间2008年8月03日 转载)
    
    应更加理性、深刻地反思“杨佳袭警案”
     (戴 福 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 (博讯 boxun.com)

    
    离杨佳上海袭警案发已经近月时间,估计在未来不会太长的时间里,杨佳将走完自己短暂的人生之路。但是,杨佳案留给人们的思考却不会终结,也不应该终结。无论对于当今中国的法制建设,还是对未来中国的社会发展,杨佳案所产生的影响和带来的启迪都将是深远而持久的。
    
    杨佳上海袭警后,围绕该案展开的评说大体上分为两类。一类是对于杨佳的谴责,一类是对杨佳的同情。单就杨佳杀害六名警察事件本身而言,如果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毫无疑问杨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不但应当受到法律的追究,也应当受到道德的谴责。但是问题在于,杨佳杀警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无论对承办案件的司法机关而言,还是对广大社会民众而言,这都将是无法回避的话题。而恰恰是在对杨佳袭警原因的探讨上,舆论似乎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两派。
    
    由杨佳袭警案引发的郏啸寅诽谤案发后,中央电视台《新闻1+1》栏目对杨佳事件进行了“深度”剖析。作为中央电视台重要的新闻栏目,主持人白岩松和董倩的观点自然应该能够代表央视。但是,综观他们的分析与评述,我觉得《新闻1+1》的观点和逻辑都是错误的。对于杨佳杀害警察的事件本身,是非对错泾渭分明无须置评—剥夺他人生命,无论在道义上还是在法律上,都不会、也不应当得到支持。但是为什么杨佳案还会引发如此广泛的社会关注,甚至有更多的人对杨佳表示同情呢?这只能从杨佳袭警的原因上去寻找答案。回避对杨佳杀警原因的追问与探索,将使所有的分析都缺乏事实基础,由此得出结论也缺乏逻辑起点,实在难以令人信服。当然,尽管杀警原因不一定能够成为杀警的充分理由,但是只有在弄清杀警原因基础上探讨才会是完整的和准确的。可以说,基于不同的袭警原因展开的各种评论,得出的结论必然不同甚至大相径庭。如果上海警方对杨佳留置盘查完全依法且充满人性关怀,杨佳仍然残忍地将六名警察杀死,那只能说明杨佳生性残忍、罪该万死,要不就是患有**;相反,如果上海警方在对杨佳的留置盘查中态度粗暴,甚至于对杨实以暴力,则杨佳的报复行为虽然情有可原,可杀死六人也是罪不容诛;如果上海警方还有更为严重的侵害行为,损害了杨的合法权益而杨维权不能,在此情形下杨才实施报复的话,那就应另当别论了。当然,在以上所列举的几种极端情形之外,还会存在界于违法执法与合法执法、暴力执法与文明执法之间的情形。只有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新闻1+1》对杨佳袭警的解读,实际上是以上海警方公布的袭警原因为基础的。正如广大网友质疑的,上海警方公布的杨佳杀警原因,本身就是存在诸多可疑之处。抛开新闻发布会公布情况中存在的诸多矛盾、漏洞不说,单就警方处理杨佳袭警案以及由此引发的郏啸寅诽谤案,就足以使人们有理由怀疑上海警方的公正性。上海警检对在网络上发表《上海袭警事件内幕》帖子的郏啸寅实施了逮捕,但是按照《刑事诉讼法》关于刑事案件管辖的规定,郏啸寅诽谤案的行为地并不在上海,其居住地也不在上海,上海检警对其进行刑事追诉本身就违背了法律规定。
    
    同时,杨佳之母并非杨佳袭警案的同案犯,充其量只是一个证人。上海警方在北京对其询问后,杨母竟然从人间蒸发,难免令坊间猜测纷纭。尽管现无证据证明杨母失踪与上海警方有关,但是上海警方理应对社会明确表态。如果上海警方知道杨母下落,应当尽快依法通知北京警方;如果上海警方对杨母失踪一无所知,亦应明确声明与己无关。但如将来事实证明杨母失踪与上海警方有关或者上海警方知情,则上海警方理应依法承担责任。但上海警方态度如此暧昧,既不作明确承认表示,也不作明确否认的表示,实在是匪夷所思。其实,从杨佳的辩护律师获得杨母授权委托事实来看,至少杨佳的辩护律师对杨母的下落是知情的。因此,接到失踪报案的北京警方有义务向杨佳辩护律师了解杨母的下落,而上海警方也应当依法予以支持,正如上海警方要求北京警方协助调查杨母一样。综上可知,既然上海警方处理杨佳袭警和郏啸寅诽谤上存在诸多与法不符的情形,我们又有什么理由相信其单方公布的杨佳袭警的原因就是完全真实的。
    
    其实,不仅中央电视台的《新闻1+1》对杨佳案的解读,是将上海警方公布的袭警原因作为事实基础的。最近,我还看到被称为“中国犯罪心理画像第一人”的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李玫瑾教授的观点也是如此。现在根据相关媒体的报道,对李教授的观点进行评价:
    1.李玫瑾教授认为:杨佳有偏执人格问题,这表现在为小事纠缠不休、不体谅别人、自私。杨佳有他的生理背景,也有成长背景,再加上现在生活状况不是太好,这三个原因都会导致他的人格问题。杨佳的自尊中隐藏着危机,甚至是自卑,生活窘迫,没有体面的工作,敏感,暴躁。不难看出,李认为杨佳袭警是为小事纠缠不休引起。在杨佳袭警的真实原因没有弄清以前,如此结论虽然不能说是诬陷,但至少也是武断的?出身贫寒、生活贫困,就一定能够导致李教授所说的偏执人格吗?从历史上看,自幼家贫、生活困顿而最后成就大业的帝王将相也不在少数,有所作为的不可胜数。李教授的“出身论”观点实在有些荒谬。
    2.李玫瑾教授说:分析杨佳,他的风格是一贯的自尊。民工如果在街上遇到被警察盘问这样的刺激,是不会有像他一样的反应的。杨佳和人发生争执是必然的,这是由其人格决定的,但是杨佳杀人不是必然的,要是有个人在身边提醒他,他可能不至于去杀人。这样的分析,同样是建立在警察文明执法的事实基础上的。现在的问题是,究竟是因为杨佳的性格偏执,对警方的文明执法反映过激,还是因为警察粗暴执法,使正常人难以忍受?在没有证据最终证明以前,李教授毫不犹豫将前者作为事实依据,得出的结论自然晃晃悠悠。
    3.当记者问及李教授,很多人认为,如果杨佳没有受到巨大的“冤屈”,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李玫瑾教授解释说,做出犯罪行为不一定需要巨大的冤屈,也不一定需要合理的理由,很多犯罪就是很愚蠢的。言外之意思,就是杨佳既没有受到冤屈,也没有合理的理由,而是因为性格偏执才作出愚蠢的犯罪行为。这样的观点,同样是以警方文明执法为事实前提的,虽然不能说是为警方辩护,但也确实很难服众。
    4.记者问到:有人质疑,上海警方两次赴北京与杨佳协商,这就说明了警方理亏。李玫瑾说:我认为警方两次进京恰恰是办事风格的转变。就目前我国警察的普遍作风而言,千里迢迢赴京安抚当事人,如无其他原因,在我至少对此保持怀疑。或许上海警方执法的文明程度在全国属于一流,但这与他们在对杨佳留置盘查六小时后,让杨在派出所椅子上躺到天明的做法相比,实在是天渊之别。
    5.李教授指出:在警察眼里,只要有一点可疑迹象,就需要盘查,公民应无条件配合……该说貌似公允,实则偷换概念。盘查固然可以,但将杨带至派出所盘查六小时,虽不违法但是否合理值得商榷。究竟是因为杨佳拒绝配合,还是因为工作程序复杂,甚或上海警方工作效率低下,似乎不可不查。
    6.李教授强调:警察的威严不容侵犯,比如美国警察暴打黑人被全程录下来,但最后警察被无罪释放,因为认定警察执法没有错误。又比如,伦敦警方地铁中误杀巴西青年被判不负任何个人刑事责任,因为警察当时怀疑巴西青年是恐怖分子对其警告,青年戴着耳机没能对警告作出反应,因此被击毙。我想如果被暴打的人是李教授,或者被误杀的是李教授亲属,她断不会作出这样结论。实际上,李所举的上述两例完全不能证明自己的观点,警察毫无原因暴打民众,我想在任何文明国家都不会赋予其合法性,除非是该警察遭到袭击。误杀巴西青年,警察被判不负个人刑事责任,自是理所当然,因为误杀者不具备杀人故意,我国法律也是如此处理。当然,如果其误杀行为存在重大过失,则有可能追究其过失杀人的责任,在国外恐怕也概莫能外。行文至此,我实在不知道李教授怎么想的。杨佳杀人理应受到处罚,但我们是否应当对其杀人的原因如此裁剪!
    
    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不是。是自己头脑里固有的吗?不是。人的正确思想,只能从社会实践中来,只能从生产斗争、阶级斗争和科学实验这三项实践中来。同理,人的性格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生而决定的。因此,试图从杨佳性格来解释其袭警的原因,实际上是唯心主义的方法论。而要正确解读杨佳事件,必须对其袭警的直接原因进行调查,特别是警察在对其进行留置盘查过程中是否存在违法执法、粗暴执法等情形,而不能以认识先于经验的断定是杨的性格导致了他最后的悲剧。
    
    我们对杨佳袭警原因的关注和追问,是因为我们实在难以相信、却又想弄明白一个年轻人在被警察留置盘查六小时后,缘何变成了如此残忍的“杀人恶魔”。我国短短二十多年的法制建设经验告诉我们,重大社会事件的发生往往伴随着公权的滥用。杨佳必将为自己的袭警行为付出沉重的代价,但对背后原因的探究或许能够使我们得到更多的启迪,诸如:公权如何得到有效的监督和制约,公民维权的渠道如何才能更加顺畅和有效。
    
    在杨佳被留置盘查回京后,曾多次向上海公安局和闸北分局督察部门举报。我们不知杨佳是否还向其他部门举报过,如果举报了而没有得到回应或又被转闸北分局处理的话,接受举报的部门无疑涉嫌违法。通过媒体的报道可知,上海市公安局并没有亲自处理杨的举报。那么,上海市公安局是否有权将举报材料转交闸北分局处理呢?没有。按照相关法律的规定,接到举报和控告材料后,不能转交被举报人和被控告人,即便是转交被举报人和被控告人所在单位,也是与法律规定基本精神相违背的。在杨佳向上海市公安局反映和举报后,我们没有看到上海市公安局对杨佳举报如何处理的报道,只有作为当事方的闸北分局督察部门两次赴京“对其法制宣传”。显然,无论杨佳的举报是否成立,由纠纷的一方来处理纠纷,而没有中立的第三方独立调查、处理,都足以表明维权渠道的不畅。同理,对袭警原因的调查,无论是上海市公安局,还是闸北分局,似乎都应当回避。
    
    说到回避,最近司马南先生在《让外国法院来审理杨佳案?》文中指责那些要求异地审理杨案、上海司法机关回避以及询问“杨母哪里去了”的人是“对警方的指责,除了表达‘我根本就不信任你’之外,激情偏狭矫情有余,理性逻辑不足。”按照司马先生的语气和逻辑,似乎这些人都是惟恐天下不乱、故意把水搅混的捣乱分子,好象就他深明法理,能够从大局出发,维护社会稳定似的。
    
    首先,他说《刑事诉讼法》规定的回避限于办案人员,但是他忘了第二十八条第四项规定“与本案当事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处理案件的”,也属于回避的范畴。被害警察是闸北分局的警察,杨佳袭警又系因与闸北分局纠纷而起,我想任何思维正常的人都不会否认,上海市公安局和闸北分局与该案之间的利害关系。如果硬是红口白牙地说没有利害关系,我看《刑事诉讼法》关于回避的规定取消就行了。
    
    其次,司马先生认为异地审理的理由并不充分。《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刑事案件由犯罪行为地法院管辖权,如果被告人居住地法院管辖更为适宜的,可以由被告人居住地法院管辖。在杨佳袭警案中,上海司法机关无疑具有利害关系,因此由杨佳居住地的北京法院管辖,并不存在法律和法理上的障碍。前不久,被指控犯罪的马克东案,犯罪地在广州、被告人居住地也在广州,尚且都能由最高法院指定辽宁法院管辖,杨佳案异地管辖怎么就理由不充分了?至于司马先生提出的如有人再提出北京法院管辖也不公正怎么办,这纯属无理狡辩,不值一驳。
    最后,无论是媒体,还是律师,怎么就不应该对杨母失踪提出质疑?杨母作为杨佳袭警原因的重要知情人,其亲属在这样一个特殊情况下找不到她,怎么就被司马先生说成了不愿意露面。无论将来杨母是否露面,都不应该成为指责目前对其下落进行追问的理由。至于众目睽睽下,是否还需要回避的问题。实践告诉我们,众目睽睽也不一定能够确保公正司法。当然,回避似乎也不能完全保证公正司法,但是至少比不回避要强。
    
    综观对于杨佳案的种种评论,我们说杨佳袭警的真实原因,无论是司法实践还是理论研究都是无法回避的。作为当事方的上海公安机关,应当主动回避对于该案的司法处理。作为社会的个体,对杨佳案件进行反思,不仅是我们的权利,更是我们的义务。但是,讨论问题应当有讨论问题的态度,动辄对异己观点上纲上线、拿大帽子压人,甚至于与政治挂钩的文革遗风实在是不明智的,更是不道德的!
    
    (公民自由联盟推荐,原文网址:http://bbs.huanqiu.com/shidaizhongguo/thread-59966-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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