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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家伟:我认识的章诒和
(博讯北京时间2009年5月04日 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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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答“赫连勃勃大王”

     严家伟 (博讯 boxun.com)

    
    读了署名“赫连勃勃大王”(以下简称“大王”)5月1日刊登在《纵览中国》上的题为《岁月的罗生门----与章诒和女士商榷》一文后,不竟回忆起一些本来不想去说的往事,于是也来凑热闹聊几句。
    
    “文革”期中,章诒和与我作为“反革命”政治犯同被囚于四川省第四监狱。那时有“资格”关在那里的,首先是“长刑犯”(刑期在15年以上直到无期、死缓),其次,大多数都是政治犯。我虽属“右派”加“反革命”,但文革时我已坐牢近
    10年,残余刑期只有5年多了,按理不够“资格”。但当时关押我的芙蓉煤矿劳改队,认为我属于一贯“反改造”的“最危险的反革命份子”。于是将我和其他二十来个人一同送四监狱“收监执行”。后来我们这二十来个人中就有3人在文革中被枪毙了。可见我们这“一小撮”是名符其实的“精英”。
    
    大约1974年前后章诒和被送到四监狱时,我已把15年的牢底坐“穿”了,但又成了强迫留队改造并戴有“反革命帽子”的“就业员”,戏称“二犯人”是也。由于自己多认识几个字,所以“就业”后分配我干“医务劳动”。人家把囚犯和就业员统称为“劳动力”,所以你干什么工作都不能称“工作”,只能叫“劳动”,这也可算是“中国特色”吧!
    
    当时正在文革期中,社会上搞“革命大批判”如什么“批林批孔”、“批资产阶级法权”、“评水浒批宋江”等等。监狱里就要组织犯人、就业员联系上述实际狠批自己的什么“思想根源,犯罪根源”。并要由犯人中队和就业中队出一期期的什么墙报之类的东西。当然不是“大鸣大放”更不是自由论坛。而是结合什么林彪、孔老二、宋江的“反动罪恶”,让自已“对号入座”去把自己痛骂一顿。各队之间还要互相比一比,看谁骂出了“水平”,骂得“精彩”。而狱吏们都是些“工农大老粗”,他们在给我们“训话”时竟能说出“你们这些家伙看一看,林彪、孔老二敢反对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也要砸烂他的狗头,你们算老几?还不好好改造”这样“高水平”的话。所以他们要想办好墙报,就只好把犯人、就业员中他们称之为的“吃屎份子”(知识份子)召集来一起开会布置。那时的犯人、就业员基本就是“一家人”,所以开会都在一起。因此我才认识了章诒和。
    
    章诒和给人的印象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很低调。一般犯人对她的评价是“这人不讨厌”。在当时那个特殊“语境”中,所谓“讨厌”就是“靠近”政府,检举他人“反改造言行”,充当告密者,以求减刑宽大。章诒和不但不是这样的人,而且有时还能顶着压力讲真话。有一次有个姓熊的女犯,她要想去向当时监狱的一把手王政委(王宗政)申诉她个人的一个问题(具体申诉什么事,因过去几十年了,记不清了)。她当时出工站在监狱大门外,看见王宗政站在监狱内,她要求进监狱去见王政委,管教干部不许她去,这女犯一时冲动,就竟自往里冲,最终当然是被抓回来又捆又打。但事情到此并没有完。那个女“管教干部”觉得这女犯伤了她的面子,一怒之下便称该女犯“冲击警戒线,妄图强行逃跑”。那个女犯已经判了“死缓”的,“缓刑”期中再加这一条,那就只有绑赴刑场了。于是狱政科派员下来了解取证。当时在场的几个女犯都只敢顺着“管教”的话说。章诒和也在场,她却敢说了实话。她说:冲击警戒线虽是事实,但人家是往监狱里跑,怎能叫强行逃跑呢?(在监狱的大门口用红油漆在地上划了一条粗线称“警戒线”,犯人、就业员无论进出必须站在线内立正,向岗楼上的武警兵“报告”,获得允许方能进出,否则视为“冲击警戒线”。若武警兵在一声警告后,“冲击”者仍不停下,武警兵可以将此人当场射杀。对就业员同样如此)。由于章诒和讲了实话,那个女犯才免被处死,这就是良心和为人的道德。
    
    至于“大王”先生在其文中称章诒和为“告密者”,导至张家凤被处死。这与事实有很大的出入。张家凤原是军大学生,被她的一个“老首长”糟蹋后抛弃。始乱终弃后的“老兽长”为了堵住张家凤的嘴,又以“反革命”的罪名将张家凤送上军事法庭判刑劳改,一个弱女子怎么受得了如此打击,于是精神失常疯了。不仅嘴里骂“老兽长”,更骂老毛。犯人听见还能不检举?于是狱吏叫章诒和在干活时仃下干话,用纸记下张骂些什么。犯人干活都是多人在一起,这就是《犯人守则》上的“四集体、五固定”的条款。而且精神失常的张家凤骂“老兽长”骂老毛都不会是说悄悄话,那么多人听见,章诒和即使一个字不记也遮掩不过去。章诒和只是被指定作记录。这有何“密”,又怎能叫“告密”?当然,章诒和的行为即使是被迫的,也是不光彩的。而且是过错。但章诒和在《往事并不如烟》里沉痛的自责道“从抓我的那一刻起,我一直认为自己无罪。但从枪毙张家凤的那天开始,我便觉得自己真的有罪了”。听听,听听!这是沉痛的忏悔,向死者下跪谢罪了。
    
    可是,尊敬的“大王”却置上述事实于不顾,更知道大多数读者都未进过中共的监狱,根本不了解其中的实情。于是在“大王”笔下就成了:
    
    从章女士《斯人寂寞——聂绀弩晚年片断》一文中,我们可以得知这样一个骇人听闻的事实:章诒和女士本人,其实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告密者”!
      正是由于她处心积虑的记录和告密,一个名叫张家凤的女犯人被当局处决。为此,章女士煽情地写道:“子弹射穿她的同时,仿佛也击中了我。张家凤死了,我觉得是我用笔和纸害死的。
    
    这难道就是一个民间史学家的“大王”先生的罔顾事实,欺骗读者的“春秋笔法”吗?别人的忏悔就是“煽情”,你的信口雌黄又该叫什么?
    
    当然,“大王”先生的信口雌黄还远不止此。甚至从文学评论升级到了人身攻击的“高度”:
    
    惟独章女士对自己和有妇之夫冯亦代之间的微妙关系却一笔带过,让不知就里的人,对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产生不出任何“暧昧”的遐思……苍茫岁月中,革命时代的爱情,肌肤相亲所带来的绵长慰籍,难道抵不上几个肉包子和一些高级点心?
    
    恕我直言,在这里“大王”先生已经把他的文章从文艺批评降低到了地摊“文学”的水平。由于这位先生连个真名也没敢署(至少是不愿署),因此我们也无从知道他和章、冯二家有无任何来往,是不是仅凭“史学家”丰富的想象力,便可写出这些模糊而暧昧的文字。不过他这一手用于人身攻击的确能给读者留下“暧昧”的“遐想”具有更大的杀伤力。但一再提倡“宽容”,“宽恕”的“大王”让我看到的更像是一个说东家长,道西家短的长舌妇。
    
    “大王”行文至此,似意犹未尽,于是更甩出了下列一段点睛之笔:
    
    我认为,章女士如此安坐于北京自己由黄苗子先生题写匾名的“守愚斋”之中,为了给境外各路“有心人”大暴红朝内情,凭桌提笔,咬牙切齿,肆意宣泄自己那些如烟往事中的睚眦之怨,对那些无力、无势反击还嘴的故人亲朋大肆鞭挞。这,确实有些不可取。杀人不过头点地啊!口诛笔伐何时了呢?时代的罪孽,怎能让百无一用是书生的文化人来承担!
    
    如果说诗有“诗眼”,那么“大王”文中那段我斗胆给它染上了红色的文字,应该是此文的“文眼”。其意若用“我党”喉舌的语言,就是章诒和在为“海外反华敌对势力提供炮弹,妄图攻击、诬蔑、煽动……”云云云云,后面不言自明了。所以惹得“大王”怒从心上起,恨向胆边生。为了党国的尊严,“该出手时就出手”,于是“凭桌提笔,咬牙切齿”把一记记重拳挥向一个已被毛泽东暴政害得家破人亡,受尽牢狱之灾,晚境凄凉的老年弱女子。借用“大王”文中使用过多次的一个词,那真是“情何以堪”啊?
    
    我并非认为章诒和一切都完美无缺。其文章有缺失,有不慎的地方,像旅德作家王蓉芬女士那样提出质疑、批评都是应该的。但用红卫兵式的大批判,一棍子把人打死,甚至不顾事实比莫须有更莫须有地加上“告密者”之类的罪名,或者揭人隐私,制造“绯闻”叫你“从此做不起人”(毛泽东语)。这是文艺批评所不齿的。
    
    我和章诒和非亲非故,在狱中淡淡相识而已。而且在那种环境下不可能有太多的交往。但阅人甚多的我,却能看得出她是一个善良的女性,处世不卑不亢。当时监狱里不时组织犯人(就业员被勒令旁听)大会发言谈所谓“改造犯罪思想”的心得。一些人为了争取“表现”,在会上声泪俱下痛哭流涕骂完自己还辱及亲人。章诒和以她的文才,再加上章家这样的家庭背景,她若要去“表现”一下,肯定能博得“满堂彩”。可她从来就一言不发只当个“收音机”。由于我“劳动”的工种特殊,经常要去女监给那些狱吏老爷、狱吏太太送药打针,所以也有机会看见女犯们的“墙报”,从来就未见章诒和在上面批判自己或别人。这对那种暴政而言就叫“最高的轻蔑是无言”(鲁迅语),这就是骨气。当时有个自命很有才,经常在大会上发言谈“改造心得”滔滔不绝的男犯叫王慕仁(曾是右派)当他看见章诒和《往事如烟》风靡海内外时,便一再去信以“叙旧”之名请章诒和回信。章未回信,他就去信挖苦章诒和,说些很不礼貌的话。一次章诒和在与我通电话时,很宽厚地说“他年纪大了,心态有问题”,让我劝劝他。这些看来都是些小事,足见章诒和决非某些人说的那么坏,什么“怨毒积胸”,“逮着谁就捅谁”。
    
    因此,奉劝“大王”先生,还是多一点实事求是,少一点哗众取宠为好。否则正
    如您自己说的:“反而会暴露出知识分子长袍下面的那些“小”来”!
    
    2009年5月3.日完稿
    
     (2009年5月4日首发《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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