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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亚“俄罗斯化”探讨/汪金国
(博讯北京时间2009年7月10日 转载)
    
     在影响未来中亚社会发展的诸多文化因素中,俄罗斯化因素已成为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之一。俄罗斯(包括苏联)200多年的影响已把俄罗斯化因素深深地融入了中亚社会,使它同中亚社会原有的突厥-伊斯兰化文化共同形成中亚本土目前最有影响力的突厥-伊斯兰-俄罗斯化文化。因此,要研究影响未来中亚社会发展的文化因素这一重要课题 [1] ,就有必要从理论层次深入探讨中亚社会的“俄罗斯化”概念。
       “俄罗斯化”在俄文中的对应词是русификация(руссификация),汉语解释为“强制推行俄罗斯化”;在英文中的对应词为russianisation, russification,汉语释义为“(使)俄罗斯化”。 (博讯 boxun.com)

      在某一时期,“俄罗斯化”更多地被看作是一种贬义的概念,它一般同“大俄罗斯主义”、“大国沙文主义”相提并论,简而言之,就是“强制同化”或“强迫同化”的代名词 [2] 。如今,苏联解体,“强制同化”或“强迫同化”的外力业已消失,但是俄罗斯化因素却已深深地扎根于中亚社会,这一因素作为一种文化力量,它不会因实施的外力消失而消失,相反,它将在未来中亚社会的发展中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当然,在这个层面上,我们不反对中亚社会的“俄罗斯化”就是中亚社会“被俄罗斯同化 ”的观点。
      本文持这样一种观点:“中亚社会的俄罗斯化过程”,是中亚社会“被俄罗斯殖民的过程”,也是中亚社会“被俄罗斯同化的过程”,同时还是中亚社会“被纳入俄罗斯现代化同步发展轨道的过程”。换言之,“中亚社会的俄罗斯化过程”是中亚社会的“殖民地化过程”、“同化过程”和“现代化过程”。三者是合而为一,相互促进,互为条件的。
      俄罗斯在中亚的殖民既是俄罗斯帝国霸权主义思想和大俄罗斯主义品性的一贯表现与显露,同时也是西方殖民主义者在海外进行殖民活动的一种延续和补充。尽管俄罗斯的殖民有自己明显的特征,但仍然还是属于西方殖民主义活动的范畴,只不过它的殖民手段表现得更加高明而已。换句话说,西方殖民列强吞进肚子的所有殖民地,几乎毫无例外地都在世界反殖民浪潮的斗争中不情愿地吐了出来;但是俄罗斯却能把自己蚕食鲸吞的每一寸土地迅速地变成自己的国土,让它合法地成为俄罗斯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管是西方列强还是俄罗斯,同样进行殖民,西方落得一片骂名,而俄罗斯却可以坦然地站在反帝反殖民的斗争行列谴责西方人的殖民行径,为自己赢得国际声誉。这正是俄罗斯殖民的“经典”之处。
      俄罗斯民族作为东西方文化营养的汲取者和获益者,其文化特性中饱含着西方殖民主义精神和东方专制主义情结。它具有西方社会永无止境的探索和开拓的科学精神,同时还具有东方社会保守和安土重迁的人文精神。因此,在俄罗斯社会的发展过程中始终贯穿着殖民主义者的侵略扩张性和专制主义者的保守贪婪性。“沙皇俄国是以最残忍最野蛮的形式表现出来的各种压迫——资本主义压迫、殖民地压迫和军事压迫的策源地。谁不知道,在俄国,资本的万能和沙皇制度的暴虐是融合起来了呢?谁不知道,俄罗斯民族主义的侵略性和沙皇制度对非俄罗斯民族的屠杀政策是融合起来了呢?谁不知道,对土耳其、波斯、中国广大地区的剥削和沙皇制度对这些地区的侵占,和侵占领土的战争是融合起来了呢?……” [3] “(俄国)专制制度的全部历史是一部掠夺各地方、各省区、各民族的土地的历史……” [4] 纵观俄罗斯社会的发展,但凡被它掠夺的领土无一例外都被它迅速“内化”,把殖民地同自己在欧洲的中央领土连成一片(这是不同于其他西方殖民主义者的一面),变成自己进一步向外开拓的基石和前哨。“19世纪俄国政策的宗旨是要建立一个世界帝国,而所谓世界帝国,必须理解为这样一种国家,它在确定最后的疆界时,不考虑任何通常作为构成一个国家的准则的因素。” [5] “俄国曾经有一个时候是东方民族的恶魔,是一切解放运动的宪兵。” [6] “俄国毫无疑问是一个有侵略野心的国家。” [7] 俄罗斯在中亚的侵略扩张和殖民活动是俄国在中亚俄罗斯化的重要一步,即俄国在中亚推行俄罗斯化的前奏。
      沙俄完成了对中亚地区的殖民地化任务,并把它基本转化为俄罗斯帝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关于俄罗斯在中亚的殖民挺进,国内外学者(包括当时帝俄入侵中亚的殖民者)已有大量著述,这里不再赘述。对于它的侵略性、扩张性、殖民性和奴役性,我们始终持批判态度。
      但是,值得关注的一点是,俄罗斯在“殖民”中亚的过程中,同时还把它纳入了俄罗斯现代化同步发展的轨道。同当时的西欧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相比,尽管俄罗斯的发展相当缓慢,但是同经济仍然处于十分落后的中亚社会相比,却有着天壤之别。俄罗斯相对先进的技术和文化必然会对它产生极大的刺激作用,再加上俄罗斯所采取的一系列同化政策,使得中亚很快被迫融入整个大俄罗斯的发展轨道上来。与此相适应,中亚社会的俄罗斯化又反过来促进了俄罗斯欧洲本土资本主义(即现代化)的迅速发展。两者相互依赖,成为密不可分的一个整体。这些边区的殖民地化,大大推动了改革后的俄国进入资本主义时期。欧俄南部和东南部、高加索、中亚细亚、西伯利亚基本上都成为沙皇俄国的殖民地,保证了俄国资本主义获得巨大的发展。随着时间的推移,殖民地被殖民和被掠夺的痛苦逐渐被俄罗斯“先进文化 ”带来的客观好处所取代。
      当然,俄罗斯在中亚社会的俄罗斯化过程并不能截然地划分为被殖民、被同化和被纳入俄罗斯现代化同步发展轨道这样明显的几个阶段。被殖民是被同化和被纳入俄罗斯现代化同步发展轨道的前提,被纳入俄罗斯现代化同步发展轨道又是被殖民和被同化的必然结果,被同化则是被殖民和被纳入俄罗斯现代化同步发展轨道的必要中介。殖民无疑是应该批判的侵略扩张行径,纳入俄罗斯现代化同步发展轨道又是侵略扩张行径带来的又可以肯定的客观结果,同化则是反(强迫同化)正(自愿同化)同时并存的一个中间值。
      综上所述,对于中亚社会的俄罗斯化概念,我们可以用一个简单的公式表示出来:
      中亚社会的俄罗斯化=殖民地化+(强迫同化/自愿同化)+(畸形的)现代化
      进一步讲,中亚社会的俄罗斯化过程是由负面转向正面、由强迫同化转向自愿同化、由反抗转向融合再到不愿分离的一个漫长的过程。正如以上所述,这是俄国与西方殖民最大的区别,也是它最“成功”的一面;俄国成功的最关键之处就在于它把最初的殖民地同俄国中央本土迅速地连接到一起,并在殖民地把殖民政策与同化政策迅速加以灵活运用。
      如果说沙俄时期已完成了对中亚社会的殖民地化和强迫同化(当然,强迫同化和自愿同化一直是并存的)任务的话,那么(苏)俄时期就是对中亚社会俄罗斯化更进一步深化和发展的最重要阶段。后一时期俄国完成了在中亚的全面同化和全面现代化两项重要的任务。由于沙俄已完成了把中亚转变为俄国整体之一部分的任务,所以中亚和俄国的关系便由殖民和被殖民的奴役关系转变为国家内部中央与地方之间的隶属关系,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因而(苏)俄在中亚的一切活动(包括同化、现代化等)均已属于国家内部建设和发展的范畴,它在中亚继续深化俄罗斯化的所有政策措施便具有了内政的合法性质,是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干扰和妨碍的。到了20世纪60年代,全球都在考虑彻底解决殖民地问题时,俄国(苏联)却早已没有了殖民地;因而在后来联合国制定《给予殖民地国家和人民独立宣言》〔联合国大会1960年12月14日第1514(XV)号决议〕等文件时也不会涉及俄国侵吞的所有领土是殖民地的问题。因而不管是中亚事务还是俄罗斯侵吞的其他领土上的事务,均已属于俄国(苏联)的内部事务,是受联合国宪章和其他国际准则保护的对象:“任何旨在部分地或全面地分裂一个国家的团结和破坏其领土完整的企图都是与联合国宪章的目的和原则相违背的;一切国家应在平等、不干涉一切国家的内政和尊重所有国家人民的主权及其领土完整的基础上忠实地、严格地遵守联合国宪章、世界人权宣言和本宣言的规定。” [8] 反观沙俄和沙俄两百多年在中亚的影响,可以看出,中亚社会已基本被彻底俄罗斯化,即中亚社会的发展中多了一种全新的民族和文化因子——俄罗斯民族与文化(包括语言、宗教、思维方式和统治方式等)。简而言之,俄罗斯在中亚的俄罗斯化显然有其不合理的一方面,尤其是在俄罗斯化的初期(即对中亚的殖民活动),但是在中亚社会整个被征服并逐步归并俄罗斯并成为俄罗斯整体之一部分后,抛开其殖民因素不谈,俄罗斯(帝俄和苏俄)在中亚取得的俄罗斯化成就(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是前所未有的,而且是极其成功的。
      可以这么说,中亚社会的俄罗斯化对该地区经济、文化发展起到一定的促进和推动作用,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随时间的推移而淡漠或消失,但是中亚已有的俄罗斯化因素却不会因时间的推移而消失。俄罗斯化因素已成为中亚社会发展中不可或缺的一种文化力量因素,它同中亚社会已有的突厥-伊斯兰化因素共同形成了突厥- 伊斯兰-俄罗斯化文化体,成为影响未来中亚社会发展的内在的最重要因素之一。这种因素必将随着全球各种文化在中亚地区的集散 [9] 而日显其突出的地位,而且还会随着中亚社会国际地位的日益突出而保持其竞争的活力。〖JY〗〖HTK〗(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批准号为02CGJ004)
    
    [1] 《影响未来中亚社会发展的文化研究》是2002年度国家社会科学基金资助项目(批准号为02CGJ004)。
    [2] 20 世纪70、80年代,世界各地有许多持不同政见者纷纷发表自己对苏联民族同化政策的看法,多数从狭隘的地方民族主义观念出发,对此持片面的彻底批判态度。参见乌克兰持不同政见者伊凡·麦斯特连柯著:《苏共各个时期的民族政策》(林钢译),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日本共产党总书记不破哲三著:《斯大林与大国主义》(王树本等译),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亨利·赫坦巴哈等著:《俄罗斯帝国主义——从伊凡大帝到革命前》(吉林师范大学历史系翻译组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78年版。
    [3] 斯大林:《论列宁主义基础》,《斯大林全集》中文版,第6卷,第67页。
    [4] 列宁:《社会民主党在1905~1907年俄国第一次革命中的土地纲领》,《列宁全集》中文版,第13卷,第311页。
    [5] 列宁:《“帝国主义”笔记》,《列宁全集》中文版,第39卷,第765页。
    [6] 斯大林:《关于东方革命运动》,《斯大林全集》中文版,第7卷,第190页。
    [7] 恩格斯:《在土耳其的真正争论点》,《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版,第9卷,第18页。
    [8] 参见杨侯第主编:《世界民族约法总览》,中国法制出版社1996年版,第445~446页。
    [9] 参见汪金国:《影响未来中亚社会发展的文化和社会力量因素》,《兰州大学学报》2002年第4期;汪金国:《未来中亚多种文化力量的集散地》,《人民日报》2002年7月26日。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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