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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的统计与部分中国知识分子的人口观/杨支柱
(博讯北京时间2010年7月24日 转载)
    
    作者按:一个吃饭贴(本文第一段),引来不少批评,深感许多中国知识分子对中国人口问题误解之深,遂将原贴、批评和我的反批评整理成一篇短文。冒犯之处,敬请谅解。
     (博讯 boxun.com)

    前几天我与易富贤、王鑫海、李建新一起吃晚饭,各自的孩子数分别为2、3、1、0。“超生”率高达50%,易富贤还“超生”第三胎,算是很高、很严重的“超生”了吧。其实四对夫妻一共才6个孩子。8个变6个,生育率1.5,一代人功夫就减少四分之一人口!因为我们都是没有夭折而且已婚之人,这就排除了生育第一个孩子前20多年的死亡率约5%以及因为性别比失衡、同性恋、高不成低不就造成的不婚率5%(20年后可能变成15%!)如果全国的“超生”情况跟我们相当,那么实际上意味着我们死亡的时候只需一代人时间中国人口就要减少35%。如果“超生”的严重程度只继续维持在这个水平,我们下一代人死亡时中国人口一代人之间将减少45%。这个数字还不恐怖吗?但愿农民“超生”比我们严重!
    
    吴祚来先生不同意我的观点。他说,“杨先生在饭桌上统计数字,不科学,因为你看到的是知识分子,农村人口生态基本正常,甚至有增加。”农村不要孩子的是少得多,但娶不着媳妇的要多得多,婚前意外死亡率也高得多。农村一个孩子的少得多,但现在还生三个孩子的绝对不到四分之一。饭桌上的统计当然是不科学,但总的情况比饭桌上的统计好不到哪里去。吴先生不要把眼睛盯着1992年以前出生的孩子,那时候全国平均生两个以上呢。不相信饭桌上的统计可以,那就相信统计数据吧。2000年第五次全国人口普查的生育率1.22,2005年1%抽样调查的生育率也只有1.33,都比饭桌上的统计更低。
    
    我们应该相信感觉吗?放寒假时你从北大校园出发,在北大校园、火车站、农村老家各遇到一大群人,你感觉遇到了三群人,可实际上很可能是同一群人。由于中国人共同的回老家过春节的偏好,一个人可以完全可能被感觉成3个。北京、上海、广州、深圳这样的大城市人口确实在迅速增加,但这是城市化过程中大量移民涌入的结果,并不是出生率高的证明。中国人口就是减少一半甚至减少三分之二,这些大城市仍然会有人满为患的感觉。美国只有3亿人口,纽约、洛杉矶同样拥挤。城市化过程中根据对城市人口的增长的感觉判断全国人口态势是完全错误的。那么你到底相信什么?有利害关系的计生委十几年不变的生育率1.8?何况1.8本身就不是一个理想的生育率水平。国际公认的世代更替水平是2.1,在中国居高不下的性别比下,根据易富贤博士的研究,世代更替水平至少需要2.3的生育率!
    
    吴先生说“农村人口生态基本正常”,不知道他这个“农村人口生态”是否包括性别比。连国家计生委都承认,农村性别比极不正常!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2009年我国出生人口性别比为119.45,比上一年下降了1.11个百分点。中国人的结婚年龄普遍男大女小,在出生人口逐年增加的过程中高性别比反映在婚姻上会得到部分缓解。但是1992年以后中国出生人口基本上是逐年下降的,对男人来说,这意味着小几岁的女人比同龄女人更少,二十年后中国娶不上媳妇的男人将至少超过五分之一。如果考虑到性别比严重失衡所掩盖的屠杀女胎、抛弃女婴的惨象,那更是另人不寒而栗。
    
    除了性别结构,农村人口在年龄结构上同样极不正常。如今的中国农村,青壮年劳动力已经往城市转移得差不多了,在家务农的基本上都是五十岁左右的老年劳动力。用不了二十年,中国将遇到真正的粮食危机。其原因不是耕地面积不够(中国有三分之一的耕地真正投入使用便足以解决粮食、蔬菜问题),而是没有种地的劳动力了。如果不是因为户籍隔离造成农民工普遍的两栖生活,如果中国农民工的小家庭也像欧美一样随主要劳动力迁移,中国农村早已变成没有生气的老人国。千万不要凭回老家过春节的感觉认识农村,那样你不但会认为中国农村人很多,还能得出中国农民很富裕的结论。但这并不是农村的常态。
    
    吴先生还只说“农村人口生态基本正常”,另一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和才华横溢的小青年看中国人口的眼光更离谱。他们动不动就说:强制计划生育确实是一种罪恶,但不搞计划生育行吗?毛泽东时代还饿死不少人,但是因为不搞计划生育,三十年中国人口由五亿变成了差不多十亿;如果不搞计划生育,中国人口恐怕现在早已超过二十亿了。连国家计生委都只说计划生育减少了四亿人口,也就是说不搞计划生育中国现在人口将达到十七亿。但是国家计生委这个说法是错误的,它假定育龄夫妇的生育意愿不随社会经济发展和妇女受教育程度提高而改变,它假定中国农村人口一直占总人口的80%。这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中国许多自诩为民请命的知识分子,看人口的眼光居然比计生委还计生委!
    
    男人不能生孩子,老太太和小女孩也不能生孩子,因为生孩子多而使人口三十年翻一番纯属妄想。实际上毛泽东时代中国的生育率既不比中国古代高,也不比其他发展中国家高。毛时代中国人口开始高速增长的主要原因不是生育率过高,而是人均寿命四十年间大约延长了一倍。而人均寿命延长的主要原因并不是老年人比过去长寿了多少,而是婴幼儿死亡率因为各种疫苗的普及使用而急剧下降。今日中国婴幼儿死亡率已经低于3%,25岁以前的死亡率也只有5%出头,也就是说新生儿成人率达到了95%以上。毛时代的新生儿成人率可以接近翻番,你把95%的成人率给我翻番试试,逻辑上就不可能!
    
    吴先生等人还算好的,他们不但反对强制堕胎、强制环结,也反对名为“社会抚养费”的高额“超生”罚款,只是对农村人口形势存在误判。更多的中国知识分子把强制计划生育当作必要的恶来接受,明知计划生育伤天害理而从来不置一言。更有一些不知是弱智还是别有用心的中国知识分子,他们会认为人口减少是好事,认为人口减少了人均资源就丰富了,环境就变好了,人均GDP就提高了。人口减少了就真的富裕了吗?这种把人口看作包袱的观点,其实是不劳而获坐吃山空的想法。人口大规模、快速减少之前,首先是高速老化,社会抚养比提高,住院的老人剧增,劳动者税负沉重。于是劳动力外流,税负更加沉重,如此恶性循环。此时性别比失衡也会导致犯罪增加,让女性失去安全感。于是女性大量外流,性别比进一步失衡,女性因为更不安全而愈发外流,进入另一种恶性循环。难道这就是我们的理想社会?
    
    
    (本文完成于6月10日左右。因为某报编辑答应发表而未发表,所以晚了40多天才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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