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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聿文:中国面临的十大挑战
(博讯北京时间2013年6月12日 来稿)
    
    作者:邓聿文
      

    中国目前正处于一个微妙的发展阶段,论经济体量,已是世界老二,但几十年发展积累下的问题和矛盾也非常多,用堆积如山来形容恐怕是不夸张的。
      
    未来中国将向何处发展,领导层采取什么治理策略,取决于对问题性质的认识程度。综合考量,我认为当前乃至未来若干年,中国将面临以下十大问题的挑战,需要密切关注。
      
    第一大挑战,经济下行压力与政府追求政绩的内在紧张关系。
      
    今年一季度7.7%的经济增长率出乎各方预料,另外,从四月和五月的一些统计数据看,中国经济的复苏程度比预想的要艰难得多。现在,世界都在谈论下个危机发生在中国的可能性,我认为,这种可能性是很高的。毫无疑问,现在的减速增长,是中国经济在30多年高增长后必然出现的结果。问题是,这是一种短期现象还是长期现象。多数人的看法是长期现象,也即中国从此告别高增长,而进入中速乃至低速增长时期。
      
    但对中国政府来说,它似乎还没有做好这方面的准备,或者更准确地说,虽然中央有这方面的准备,但地方还没有。地方还在竭尽全力,动用各种资源保持一个较高的增长。这背后的根源,就在于政府至今仍把合法性建立在追求高增长上,当然,这也是无奈的选择,因为只有高增长,才能解决就业、财政收入、加快民生建设等一系列问题,特别对地方政府而言,它还直接面对一个政绩考核的压力,必须要有一个较高的增速。
      
    可以说,对本届政府来讲,此种经济的低增长趋势与政府追求高增长的内在要求,构成了一对矛盾,这是过去不曾出现的新情况。
      
    第二大挑战,环境压力比预想的要严重得多,生态危机可能会提早爆发。
      
    从去年12月一直持续到今年3月横贯大半个中国的雾霾天气,引发了民众对环境问题的忧虑,那段时间,全民都在讨论环境问题,网络上出现各种逃离北京、逃离中国的帖子。
      
    雾霾是一种严重的空气污染,如果说,其他环境污染和自然灾害有一定的地域局限性,空气污染可不管你是达官贵人还是下里巴人,都一视同仁,逃无可逃,即使到国外,也可能被污染。而这次雾霾天气无论从持续时间之长,面积之广来说,都近年罕见,它表明中国发生全面生态危机的可能性正在加快,并已严重威胁到包括中产阶级和精英阶层在内的所有人的健康和生命。
      
    第三大挑战,收入分配不断恶化,贫富差距持续扩大。
      
    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2012年,全国私营单位平均工资仅为非私营单位的61.5%,最高与最低行业平均工资之比是3.96∶1。在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中,占全部就业人员41.2%的制造业、建筑业就业人员,其年平均工资不仅低于金融业的8.97万元,也比平均工资水平分别低0.51 万元、1.03万元。此数据表明,以收入分化为主的贫富差距在持续扩大。
      
    不管什么原因造成收入分配的持续恶化,从经济层面看,它会导致国内消费需求不足和长期经济增长乏力;从社会层面看,会加大低收入群体的不满,加剧社会冲突,如游行、罢工,乃至社会动乱。近年来,中国群体性事件不断出现,不能不说有收入分配恶化的因素在内。但在这一问题上,政府一再爽约,至今也没拿出有力的解决办法。
      
    第四大挑战,高房价破灭了年轻人的创业热情。
      
    中国人对住房特别看重,高房价已然成为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它不但影响经济发展,更破灭了年轻人的创业热情和对未来的希望。要说政府调控房价不力,可能有些冤枉,但所有的调控措施都没打中要害,在地方政府把房地产作为支柱产业,地方财政依赖土地收入,且许多官员都有多套住宅的情况下,是不可能真正去调控房价的。
      
    简单地说,中国房价过高的根源在于政府的货币超发。房地产实际起到货币蓄水池的作用,一旦房价泡沫破灭,金融危机很可能爆发。有鉴于此,对政府来说,房价涨也不是,跌也不是,因此,最可能采取的策略是,既不让房价猛涨,也不让房价猛跌,而是维持温和上涨态势。但对多数民众来说,除非房价腰斩,房子买不起就是买不起。假如政府不能妥善地解决房价问题,让一家两代为银行打工,这个社会是不会有梦想的。
      
    第五大挑战,社会缺乏共同认可的价值观,对立严重,整体道德水平下降。
      
    今天的中国社会,处于严重分化和对立之中。不仅官民对立,最近几年,围绕薄熙来和重庆模式,更导致左右对立。此外,底层平民和社会精英之间,也互相对立。
      
    对立造成社会的撕裂,也影响改革进程,反映在思想文化领域,就是已经没有一种共同认可的社会主导价值。思想市场看似繁荣,然而真正切合中国实际,能够治病救人的思想很少。无论是自由主义、新左派、新儒家等等,没有哪种思潮能够说服多数人。中国现在面对着精神和道德的荒漠,实用主义和机会主义主宰着人们的行为,倘若这种状况继续下去,未来的整合将加倍困难。
      
    第六大挑战,既得利益挟持了改革,民众对改革缺乏共识。
      
    中国的既得利益者是一群缺乏道义感和社会担当的人,比起西方的既得利益集团来,由于中国的既得利益集团发育不充分,强者恒强,弱者恒弱;也没有建立起基本的游戏规则,他们对社会发展基本没有起到正面的促进作用。从根源上看,既得利益是伴随改革而生的,是改革不彻底的产物,其中,政府自身就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因此,未来改革如何克服既得利益的阻力,将考验着改革者的智慧和勇气。
      
    第七大挑战,城乡二元结构正在演化成三元结构,农民工群体和失业大学生正成为不稳定因素。
      
    中国城乡二元差距有越来越固化的趋势。看城市的繁华和农村的凋敝,会使人误以为两个国家。城乡分治是历史原因造成的,虽然在改革后,国家的治理机制有所改变,但由于户籍制度没有废除,在城乡二元体制外,现在正在生成一个农民不像农民,工人不像工人的农民工阶层。他们所受的经济剥削和政治权利的被剥夺,使新生代农民工日益成为社会不稳定的因素。
      
    此外,失业大学生——他们基本上也是农民和城市底层贫民的子女——越来越多,据悉今年的高校毕业生,到目前为止,签约率只有30%多一点,这意味着还有高达七成的学生现在未找到接收单位。失业大学生将和新生代农民工一样,对社会的不满也日益加剧。
      
    第八大挑战,制度化的公民参与渠道和方式不能适应网络技术的发展。
      
    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新技术发展对人类社会生活的影响是多方面的,它正在改变政治民主的内容和形式,对国家政治秩序与政治稳定构成了严峻挑战。尤其对中国这样的威权国家来说,由于制度化的表达渠道缺乏,公众对网络的作用更加看重,借助网络和社交媒体表达自己的诉求和不满更加普遍。
      
    可以说,网络已经并将继续改变中国社会的舆论生态,对政府的统治构成挑战。如果不想民众上街,就必须让民众在网上释放压力,但目前政府对网络的管控方式只会进一步加剧网民不满。因此,如何改善对网络政治秩序的治理,拓宽和创新公民政治参与的方式和方法,是政府亟待重视和解决的严峻问题。
      
    第九大挑战,腐败走向全面失控。
      
    对于腐败的严重性无须多讲。民众对政府的不满,一大原因就是党内和社会腐败严重,尤其是“权力资本化”和“资本权力化”现象相当严重。今天,不论贪官的级别和赃款的数额,都一再突破人们的想像,腐败的形式也层出不穷,出现从个人化向组织化和制度化发展的趋势。客观地说,党和政府对腐败不可谓不重视,习近平总书记在中纪委二次全会上还特别提出要苍蝇和老虎一齐打。但到目前为止,曾一度被社会寄以厚望的官员财产公示制,一再被延迟,官方的反腐思路,是先治标后治本。这都会让人担忧反腐会不会虎头蛇尾。
      
    第十大挑战,民众的政治信任和政治认同流失严重,反体制倾向增强,群体事件发生尚无明显回落迹象。
      
    各种群体事件的爆发,包括由国企改制和劳资矛盾引发的群体事件,由土地、拆迁引发的群体事件,由政府管理和执法不当引起的群体事件,以及由产业规划不当引起的环境群体事件等,大大小小每年都要发生多起。而且今天的群体事件,已超越早期单纯的经济诉求,出现一些政治性要求,其表现方式也越来越激烈和暴力化。
      
    上述十大挑战,多数是老问题,有些则是新问题,如经济下行超预期,雾霾危机等,但即使是老问题,也有新变化,严重程度在加强;即使是新问题,背后根源也是旧的。而且,每个问题最后都指向政府,都与政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它反映了在目前的转型期,政府的治理手段和治理方式,尚未跟上民众权益提高的现实和要求。
      
    同时,需要强调的是,上述问题不是单一发生作用,而是互相强化和转化的,如果处理不好,会发生连锁反应,成为系统危机。对执政党来说,如何面对这些问题和挑战,规划和开启政治改革,化危为机,未来几年非常关键。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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