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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浩:泰国何以发生突破议会民主外壳的街头政变
(博讯北京时间2013年12月20日 转载)
    来源:经济导报
    
    

    因国王诞辰暂获平缓的泰国乱象,九日又陷入新的更大危机。英拉被迫解散国会并按宪法规定准备于明年二月二日举行新的大选并已获国王批准。但反对派坚持英拉必须下台,局势并未平静。
    
    反对派借街头示威推动政变
    
    街头抗争或者说广场政治的一个经常性的特征是底层性和自发性。但泰国这一波的倒阁潮却非如此。反政府示威的领导人曾素贴曾是反对派阿披实政府的副总理,还曾任民主党的秘书长,是民主党的现任议员,这次却退出民主党和议会成为街头抗争的发动者和领袖。这位64岁的白发老政客声誉一直不怎么样,在任副总理期间曾被泰国肃贪委员会建议罢免,今年又因诽谤罪被判刑而正处于缓刑期间。人们称其为“不择手段的权力掮客”,西方媒体讽刺他这次的行为像一个摇滚明星。
    
    在素贴的煽动、号召下,反政府人士一开始就不是和平请愿,而是采取一系列使政府倒台的激烈行动。如包围首相府,甚至占领了20多幢政府大楼。示威的人群还冲击警察总部、国家通讯局、电视台等要害部门。甚至多次采取了切断电源的手段使得机关瘫痪,连警察总部也曾被断电,甚至动用了土制火箭射向警察总部。素贴还多次鼓动公务员罢工。
    
    在正常的法治状态下,上述行为早已越出和平请愿的界限,而带上了违法犯罪的性质。素贴自己说,为了推翻英拉政府“不得不犯点法”。在泰国这样的国度,一派政治势力违宪违法常不需要支付成本,因此犯法也会成为政客的选项。而他这样做其实与反英拉势力有高度默契。
    
    八日晚,一百多名反对派民主党议员宣布全部退出下院以配合素贴的号召。九日,这些人全部加入街头示威。因坚持柔性应对以不给反对派反暴力口实的英拉政府已经没有了选项而不得不宣布解散国会并在新的大选前承担宪法要求的看守政府之责。事态发展到这一步,也和国王与军方一直不愿突破中立有关。可见反对派政变的第一步目标已经实现。
    
    但反对派却未止步,他们坚持英拉必须下台,要解散内阁,成立于法无据的所谓人民议会。
    
    其初步披露的主张是这个人民议会将承担立法职能,推举正派的无党派人士组建临时政府,由国王指定临时总理,临时政府推动政改,然后举行新的大选。看来,反对派的图谋甚远,不但是推翻英拉政府,其实还要修宪以彻底扭转其无法在大选中获胜的局面。
    
    有了议会民主为何还政变连连
    
    泰国自1932年实行君主立宪之后,议会选举的民主制度就得以建立。但几十年来,议会民主如同婢女,政客们需要时用一下,不需要则弃如弊履。
    
    泰国军事政变之频繁世人皆知。最近的一次在2006年,他信作为泰国历来第一位连选连任的总理由于推行了一系列的倾向底层贫困民众的政策而得罪了上层权贵以及城市中产,甚至伤害了皇室与军方利益,故出访期间发生军事政变。他信被迫流亡国外,财产被冻结,至今不得归。
    
    军事政变无论理由多么神圣都不具备合法性,所以得势者因有所忌惮而组建非军人的临时政府并重新举行大选。未料想他信的政策具有广泛坚实的民意基础,尽管禁止他信回国参选,反对派仍难以顺利执政。直到2011年新的大选中他信的妹妹英拉当选总理。至今英拉执政已经超过两年,在历届政府的任期中,这已经是一个不错的记录。而为了推翻他信势力,反对派交替运用议会民主和街头抗争。泰国民主制度似乎失效,永远也换不来政治安定的局面。这种状况必定引起观察者的困惑,在泰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似可称为西方文明的异质社会),源于西方的民主制度其适用性及有效性究竟如何?
    
    亨延顿的政治发展理论指出:一个社会的政治发展水平,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些政治活动份子从属和认同于各种政治制度的程度。又说在一个复杂性和异质性都较高的社会中,如果不建立独立于使其产生的社会势力的政治制度,任何一种社会势力就都不能单独进行统治,更无法建立一个共同体。泰国的社会现状就是如此。这显然是一个异质社会,民主制度虽然建立了,但远未成为获得高度认同的可以摆脱利益集团政治势力操控独立运行的制度实体,演变成了可用可不用的工具。它无法收拢异质政治势力的争斗,也未能以独立的制度实体的身份对这种争斗进行有效驯化与规范。未经驯化的对决溢出制度框架成为了常态而破坏了政治稳定。
    
      政治共同体是制度民主的前提
    
    当下泰国的政治动荡,其实是一次新的宪法危机。民选的英拉政府坚持依宪行政,但反对派因为无法从行宪中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在示威抗议中已经提出了组建临时政府推动政改的要求。所谓政改,其实就是要修宪。当然在泰国修宪几为寻常事。
    
    传统社会迈向现代社会的过程必然伴随不同的群体间利益的分化。这种分化常常导致冲突甚至对抗,转型的过程往往也就伴随着政治的不稳定。但这种不稳定恰恰又提出了打造政治共同体的要求。而最终的制度民主(即按既定程序和规范表达的民主)就是这个共同体的制度表现。所以民主制度确实要求特定的社会条件,应当相信发展中国家定能打造出这样的社会条件。而一个政治共同体的政治制度又必定是民主制度。
    
    在同一个社会中,不同的利益集团即使相互冲突,也一定可以找到共获共存的共同利益。这就使得构建政治共同体成为可能。而构建和打造的过程,往往就是各个利益群体和社会势力之间分歧、冲突、争斗以及妥协、互让、划清边界、制订规则的过程。从这个角度观察泰国以及其它许多发展中国家虽有民主制度却依然动荡的社会现实,就可以知道他们打造政治共同体的历史任务尚未完成。本来这是民主制度的前奏,现在则只好变奏了。
    
    没有获得民主权力的人往往把投票或选票当作民主最高的追求,其实选票只是民主制度的入场券。民主最根本的体现是政府行为必须体现人民意志,并以体现公众利益为最高目标。这就要求决策要有一定的程序,并使各利益集团参与这个决策过程。如此才能照顾各派政治势力和各种社会阶层的利益和需求,使大家都能在同一个社会共处并各得其所。这样政府的决策才有合法性。这也是议会民主的价值所在。这也说明执政的优势社会势力在打造政治共同体上应承担主要职责。
    
    执政的他信-英拉实行惠民政策获得了70%以上民众的拥护,但却激起城市中产和上层权贵的持续反对。不能不说这可能只是一种切蛋糕的政策,给一边切少来让另一边得多,这样的政策是不利于打造政治共同体的。
    
    目前的泰国政治陷入僵局。全世界的人在电视画面上看到泰国总理眼含热泪。黄衫军不相信眼泪,或许别的什么可以救泰国?有的人指望国王表态或者实行军管以结束乱象。但这些都只是治标之策。如英拉有志于在新的大选中再度获胜,那就必须拿出与他信坚决切割、并实实在在响应城市中产阶层合理诉求、能与上层权贵兼容包括能容纳反对派在组阁中有份参与的新竞选纲领。当然,这让人想起了曼德拉。容人乃大,也许这在亚洲的泰国也才是一个化解纷争的治本之举。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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