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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祚来:政治传言与广场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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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北京时间2014年5月31日 转载)
     吴祚来 独立学者
    
     我们回顾与探讨八九民运起因时,会关涉到政治传言这样一个话题,八九民运整个过程,都充满着政治传言与官家谎言,这些传言与谎言如何影响民运进程,值得我们反思与研究。

    
    我们学世界历史时,对印度民族大起义中的一则传言印象深刻,因为大起义爆发的直接导火线则是关于子弹润滑油的传言:1857年初开始在雇佣兵中流传这样一种说法:东印度公司以猪油、牛油混合的润滑油涂在来福枪(步枪)的子弹纸皮包装上。印度教视牛为神灵忌食牛肉,而伊斯兰教则禁食猪肉猪油,当时装弹之前,士兵必须用牙齿来咬破来福枪子弹的纸皮,这样立即就有了宗教禁忌这样重大信仰问题,正是士兵们后来拒绝使用涂了润滑剂的子弹壳,才导致一系列冲突发生,而这些冲突最终引发了印度大起义,这无疑是一次影响印度历史的大起义。
    
    1989年4月15日胡耀邦逝世后,我们最先听到的传言是,耀邦是被气死的。传言还有相关细节:在政治局会议上,军头们要求增加军费,而胡耀邦要求增加教育经费,但最终胡耀邦敌不过军头,一气成病,因病而故。还有相关传言说:胡耀邦辞去总书记职务,是因为反击自由化思潮不力,引起邓小平与他的盟友杨尚昆不满,杨尚昆出面,逼胡下台,甚至把军队开到北京北边,进行武力威胁。
    
    人们平时对胡耀邦的尊重是因为他平反了大量冤假错案,但这些事迹主要是后来人们在纪念活动时获悉的,当时学生或市民们对他与邓小平、赵紫阳或万里的尊重,是因为他们开明,并对改革开放有很大贡献,总体上,还是把党和国家领导人看成一个整体,但这些传言使人们意识到,统治集团内部保守派与开明派泾渭分明,他们内部的争斗,直接会影响到社会发展进程。
    
    关于胡耀邦的传言使学生们自然站在耀邦一边,自然对耀邦产生了「阶级」感情,这种感情一旦形成,就会变成一种凝聚人心的力量。我们如何对耀邦表达敬意与哀思呢?到广场送花圈吧,为什么要把花圈送到广场?因为天安门四五运动时,人们用这种方式悼念周恩来,把花圈放置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下,显然具有泛政治意义与示威价值,因为天安门广场最具政治符号意义。
    
    当时电话机非常少,我们整个研究生只共享一部电话分机,当然还没有寻呼机与手机,人们得到的信息完全是口耳相传。这种口耳相传却也极其迅速与有效。更多的传言在学生与市民中传递,这些传言是关于中央领导人子女经商与腐败,譬如赵紫阳的儿子赵大军倒卖彩电,还有邓小平儿子、李鹏家人贪污腐败的消息,为什么会出现这些传言呢,因为当时是价格双轨制,只要沾上权利的边,有一官半职,都可以获得内部的物资指标,钢材、汽车、肥料、彩电、冰箱等等,市场价格与内部指标价格之差,就是官员手中的权力价格,地方上一官半职都获利丰厚,何况中央领导人子弟家属?因为价格双轨制,所以造成了腐败,因为腐败,所以通货膨胀,因为通货膨胀,所以民怨沸腾。
    
    人们相信传言,依据的是当时生活中的现实,还有就是相信传言人,传言人基本都是亲友、同事同学,自然形成的相信关系,使传言的真实性高于媒体的真实性。当然,根本原因在政制,不公开领导人财产,不公开领导人家属相关信息,对领导人家人从事的职业也没有限制,这些都使中国政治成为暗箱政治,人们通过传言来认识暗箱里的存在,并通过传言,来达成民间共识,民间共识一旦达成,就会形成行动。
    
    纪念耀邦与反腐败成为学生运动初期的主题口号,再进一步,就是因传言而抗议邓小平与李鹏的戒严令了。
    
    5月16日,时任中共总书记赵紫阳会见苏共中央总书记戈尔巴乔夫的时候,不经意间透露了中共总书记背后,主导中国政治的实权人物是邓小平,这使中共暗箱政治被掀开一角,邓小平嗜权面目被曝光,而这又等于证实了相关的政治传言:邓小平恋权,不愿意下台,却又想摆出高姿态,邓在北戴河会议时对胡耀邦说,自己愿意退出职位,但怕全国人民不答应。胡耀邦顺着邓的话说,你放心退居二线,全国人民不答应,我负责做全国人民工作。对于胡耀邦要促成邓小平下台,邓心怀不满,所以认为自己选人时「瞎了眼睛」,错选了胡耀邦,因此通过内部整肃方式,迫使耀邦出局。
    
    赵紫阳一句话,使民间传言与官方事实完全吻合,而这进一步促使人们对中共政制不满,对邓小平也生发仇恨,北大学生们国庆官方示威时曾打出条幅:小平你好,现在变成了: 「小平你好狠」。
    
    从四五天安门广场运动,到改革之初,知识阶层、学生还有普通民众,都是支持邓小平的,但邓小平自己的恃权与专权,已然走到了民主政治的对立面,他的行为激怒了民众,而民众的针对他的抗议,也激怒了邓小平。
    
    紧接着就是关于戒严的传言,邓小平在家中主持中央会议,与李鹏等合谋,让紫阳出局,准备对广场学生大开杀戒,激起学生与市民联手,共同抵抗军车与军人进城,最终的结果我们也成为历史事实,六三之夜六四之晨,军队悍然进城,坦克与冲锋枪声终结了八十年代人们对中共当局的幻想。
    
    只要有大规模的广场政治运动,就必然伴随着挥之不去的传言或谣言,它们煽动着白色或灰黑色的翅膀,有时像鸽子有时像乌鸦,传递着真实或不实的信息,它是广场运动的一部分,它在运动过程中发挥着怎样的作用,起着怎样的影响,需要更为深入的研究。
    
    来源:东网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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