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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界:书法是老虎的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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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北京时间2014年8月18日 转载)
    边界 时评人
    
    边界:书法是老虎的胡子


    石油大学因刻意用火箭模型遮挡住周永康的题词署名而引起热议。
    
    最近,中国石油大学因刻意用火箭模型遮挡住落马「著名校友」周永康的题词署名,有关图片在网上流传,而成为网民议论的焦点。据国内媒体报道,近年因落马官员「墨宝」去留而引发的尴尬并不鲜见。相比中国石油大学遮挡题字落款的「温和」做法,重庆市原副市长王立军事发后不久,在重庆市公安局内,由其题写的「剑」「盾」硕大圆石随即被磨去字样。类似例子还有福建省广播影视集团大门入口处原有一块耗资不菲的巨石,刻有该集团原董事长舒展书写的繁体大字「龙」,今年5月舒展落马后「龙」字被迅速铲掉。
    
    官员对题词秀书法超乎寻常的热情,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其中不乏以题字索取高价「润笔费」,行受贿之实者。官员好题字,地方或部门喜欢邀请官员题字,重点不在「字」而在「官」,「官本位」文化盛行的中国,这并不难理解。而官员题字「人走茶凉」的怪状,也非始至今日。我家藏有一些文革时代的读物,经常见到这些书籍扉页上紧跟「伟大领袖」后的「林副统帅」题字,许多被家人用钢笔一一划掉,大概是当年「九•一三」事件的后果,与如今失势官员题字被挖被铲,并无二致。
    
    美国学者Richard Kraus曾专门写过一本专著,题为Brushes With Power: Modern Politics and the Chinese Art of Calligraphy(《权力之笔:现代政治与中国书法艺术》),从政治学角度研究了书法这一独特的中国艺术与政治之间长久以来难以割舍的联系。在他看来,革命年代的共产党人努力让书法这一传统的艺术形式服务于一个列宁主义的现代社会——这既是革命者个人喜好使然,也反映了在一个高度政治化的社会里艺术的命运。
    
    毛泽东本人喜欢用题词来进行政治动员是一个为人公认的事实(从「向雷锋同志学习」到「炮打司令部」),模仿和使用领袖手迹政治表忠的形式,直至今日,中国大陆许多高等院校的校名都来自毛泽东手迹集字。吊诡的是,在「破四旧」年代,书法本身既是封建文化的遗存,又是进行政治宣传(如书写「大字报」)不可或缺的工具。现在一些喜欢「舞文弄墨」的中老年人,他们中间许多人的「书法」基础可能要追溯到「文革」期间练习写大字报的经历。
    
    由于领袖个人崇拜留下的巨大惯性,以及政权「口号治国」、「标语治国」对书写传统的依赖,书法在当今中国的官场文化中依然有着特殊的政治、美学和人格内涵。在最高决策层,随着共产意识形态的逐步弱化,中共领导人题字已缺乏当年类似「毛主席题词」进行政治动员的「精神原子弹」的力量,但题词依然具有政治符号的色彩。如江泽民喜书法、好题词人所共知,他的题词题字要么成为标志继承政治正统的「模仿秀」(比如江泽民执政初期曾仿照毛依样画瓢题写了「向徐洪刚同志学习」),要么成为外界解读中共动向的风向标(包括「不题词题字」的中央「八项规定」出台后江多次题字题词,就被海外一些媒体解读为与现任领导人「打擂台」)。
    
    中共第一代到第三代领导人毛、邓、江都是题词爱好者,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官员热衷题字,大小题词牌匾占据城市、政府和单位主要建筑物及室内的视觉空间,既是一种权力的宣誓,也是官僚与科层体制之下,对权力崇拜和模仿的结果。而那些求字者和单位,正是看准了当权者的心态,用求字的办法来献媚权力。只要这种官场文化的逻辑不变,周永康为石油大学题词遭遮挡的命运今后恐怕还会出现。
    
    但另外一方面,中国有长久的「文人治国」传统,书法作为中国古代士大夫必须修习的技艺,「喜文弄墨」是一些为官者在官场上获得美誉和文化资本的来源,不排除有些官员确实写得一手好字。如果说,因官员位高而求字、失势而铲字的做法未免「吃相难看」,保留确有艺术价值的官员题字,则可以说是一种「尊重历史」的表现。比如广东省原省委副书记陈绍基当公安厅长期间,许多文件上的批示用的都是娟秀的蝇头小楷,他下台后,许多人都为之惋惜,赞叹他写得一手好字。他利用影响力在广东成立书法研究院、策划承办全国书展,推动广东书法事业不遗余力,一些官员及文人感念于此,因此在广州中山大学陈绍基年轻时求学过的院系,至今依然保留他题写的牌匾,就是尊重历史的表现。
    
    当代书法家启功先生总结中国数千年中国书法史,曾经说过一句话:「书法是老虎的胡子」。启先生的意思是,从古至今字写的好的人不计其数,但能流传下来成为经典的大书法家,其实都是大官,比如王羲之官至右将军,颜真卿受封鲁国公。因而在他看来,要当大书法家,光靠字好不行,人得先当「老虎」,字不过是「老虎」的「胡须」。从这个角度,求「老虎」写字并不出奇,甚至自古以来都是这样。但从避免风险考虑,防止因官员失势「昨是今非」而被人耻笑,求字者们还是选只书法写得好,「胡须」漂亮的「老虎」吧。
    
    来源:东网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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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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